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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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翻越此座山，需经巫山寨。恒儿搀扶长灵走在前端，我跟在后头，因脚不便，行径颇为缓慢。
一路上我们皆少话可说，似乎氛围理该如此。若说有不同的话，那便是恒儿与长灵明显和好了，恒儿巧笑嫣兮，长灵不再拒她千里。
当然，来时路上，恒儿也曾小小提及霍水幂。
他一直无人顾睦，伤势几经恶化，至到恒儿完全答应与墨玿之结合，才得能同意愈疗。于是今晨大婚长灵与霍水幂皆在，得意者有之，悲苍者有之，愤怒者有之，场面奢华，气氛如焰。然而婚仪注定不成的，冥冥中似有天助，天公他大爷的下起了滂沱大雨，山面崩蹋，奴工作乱，巫山寨一片混乱。霍水幂带着恒儿趁势逃出大堂，为转移追击，他将恒儿交与长灵，自己则留下作后盾，可就今仍未见他，以至下落不明。
午后时分，我们下了数道斜坡，躲躲藏藏拐过几个弯，终于来到那条熟悉的倚山逶迤小径。因在山寨范畴内，走过路过山民不断，为安全起见，我们只得伏在小径对面的莽丛中，等待天黑行动。
大雨过后，天色依旧昏暗，山寨兵民出动频繁，对面小道时隔不久便涌出一拨人，我们根本一刻也动不得。
眼见一团人影终于走远，恒儿猛然攥紧手心，脸上露出些许不安：“长灵哥？”
长灵低眉屏气凝神，良久“嗯”一声，稍稍动了动。
“长灵哥，我们能离开吗？”
长灵沉默，不知是否天色原因，他的气色颇为不佳。
恒儿咬了咬下唇，把目光瞟向我。团簇长莽擦过身体，恒儿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一刹那间，伏在我面前的恍惚是另外一个女子，一张极为纯真的笑容取代恒儿倩颜，一双犀利的眼睛取代对方晶莹美眸，活脱脱变换为一名不及十五的少女。
多么熟悉的少女！
记忆一遍遍搜索着这样一位人物，一个个人名循绕脑海，直至回到某深夜，霍水幂始唤的那个女子——盟姑娘。
我惊呼一声，纯真少女的面容瞬间消失，浮现眼前依然是身着火红嫁衣的恒儿。此时她早将目光移开，被长灵拉着往前继续挪了挪数步，复蹲下，林绰青草被风吹乱，适时掩藏他们的身躯。
我眨了眨生涩的眼，想爬起来却觉全身莫明疲乏，仿佛刚才的幻影吸走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眼见恒儿与长灵离得越来越远，我抓住爬山藤撑起，山粒石子擦过手臂，冰凉刺痛的感觉让自己浑身哆嗦。我不得不使力扯下缠在手臂上的团草，谁知长藤猛地刷刷向下滑，声音响彻，顿时引起远方山民注意，当日蛋蛋爬进的那个椭圆小洞亦呈现。
我盯着那个洞愣住了，恒儿与长灵也因突来的变故而错愕。
远处山民发现异常，便以最快的速度跃过河面，将他们隔绝于山壁中，长灵不得不拔剑对峙。恒儿被护在他的身体后面，脸色刷白，火红嫁衣愈逼得刺眼。刹那间，风停雨止，草木静寂，双方面对面，神色严峻，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就此停滞。
直到，直到我矮下身体趴地上，以狼狈的姿态钻进洞里！
背后刀剑声乍起又落，洞内漆黑一片，伸不见指，空间狭小得让人呼吸困难，蠕行也艰难。我一直保持俯趴姿势向前蠕动，悠久的昏暗恍如隔世，就在自己以为要闷死时，身边拥挤的两面墙壁倏宽了，黑沉沉的洞内逐渐浮现点点红色光晕。
初时平坦易行的地面，忽然间变得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红光从地底下冒出，一条一条直延伸高处，仰头向上，竟伸不见头。
细细长长的光影笼罩了整个山洞，周围视野忽而朦胧忽而清晰。山洞的正中央隐隐浮动着方块物体，上方趟着个红衣装的人体，它有着墨黑的长发，它有着深刻的五官。然而它总是只现了个影儿又消散，反反复复，突隐突现，无论我如何靠近，它依然离我甚远，似乎永远也够不着。
地底下冒出的红光穿透那块方形物体，于人影上端努力凝聚着，凝成一团，渐渐形成了一道弯弯月牙儿，淡淡有异味弥漫，金色光晕环绕，竟煞是好看。若不是中间缺了个弯弯月牙角，它将是个人世间最完美的物体——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挂在红空中的初七月儿。
初七月儿！
一个激灵，头猛地撞上了前方石壁，所有事物瞬间消失，眼前骤暗，而我依然趴在洞内，空间狭窄烦闷，潮湿空气使得自己呼吸困难。
幻影，又是幻影！
我使劲摇了摇头，有些泄愤地往前蠕动。
然而这样的爬动注定不能长久，指甲嵌满泥土生疼生疼，汗水粘湿了身体，嘴唇干裂，不知名生物四处撞，洞内拥挤得没有多余的空间呼吸。我脸趴在地方，有一瞬间再也不想动了，带着绝望的心理。
如果，如果没有那断断续续的歌声传来，我想我会直接憋死这里。
仿佛又是半个世纪之久，期待的光线终于出现了，等候的逃生出口呈现眼下，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地儿。
刺眼的白光探入，四面扩散，逼得自己睁不开眼，身体被迫溶入这团白光中时，我呼吸到了一生最清新的空气。
洞外的世界竟这般美丽！奔流的小河，高耸的大山，斑驳的树木，团簇的长莽，还有木搭的小屋，以及漂亮的女孩——蛋蛋。
她就坐在木屋旁边，呆愣的，毫无半点生气。
我向她走去，目光停留在周边的景致，疲劳的身体甚至覆盖了本应有惊异。
因为，这里一切都是这么的熟悉。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座木屋，却是当日我与蛋蛋被囚的地方。
气色渐晚，天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蛋蛋抱着双膝坐在屋门口，仰首看天，小小个儿缩成一团，大大的眼睛眨着眨，却无神采。
我把头靠在门边，同样抱膝而坐，同样眨着眼，却是盯着她的。这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少时间，头脑越发沉重，身体冷冽，蛋蛋的身影亦在模糊。脑中突然想起刚才的幻像，那么灵异的一团红，那样怪异的一个人，此时此刻我和蛋蛋是否也在幻影中？
我糊涂了，混沌的头脑失去了思考价值。
一直不动的蛋蛋突然将手伸出屋外，任细雨漂湿衣袖，眉头轻皱，无神的眼睛闪过几丝疑惑。我有一刹那的触动，便跟她做同样的动作，冰凉的雨水拍打手心，冷得忍不住瑟瑟。蛋蛋嘴唇动了动，意外地哼起歌，哼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开始唱，唱了一遍又一遍，甜美稚嫩的歌声回荡山间，清脆而悠扬，熟悉的旋律正是我在洞内所听到的声音。
雨一会儿又止了。也许是歌声传到遥远地方的人群耳中，本寂静的林子传来阵阵马啼声，响动越闹越大，蹄踏越靠越近，直至空旷的木屋门口立即塞满数位骑着马匹的男女，混乱的马啼步伐方止。这些人衣着各异，神色不一，脸孔有我熟悉也有陌生的，人群当中披着黑大氅的艳紫衫人，更是我认识的。
马上一个白衣男子横眉倒斜，将吊着玉坠的扇柄指向我，对他大声说：“此人与尹恒儿一道逃走，必定知道他们去处。”
他只是颌首回应，目光在我和蛋蛋之间迂回，少了往日的凛冽，竟多了份难得的平和。
蛋蛋歌声不停，无意识地用干燥的一只手揉搓另一只沾满潮湿水渍的手心，黑亮的眸子映着天边的灰白眨闪眨闪，对冒然出现的人们尽皆不觉。
他解下黑披风，俐索地翻身下马，以坚定的步伐迈向木屋。
同样的情形已经不止一次了，以至于我仿佛穿越回曾经的某个时点，我、蛋蛋，还有他，不变的三个人，仅仅换了个地方。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对我冷嘲热讽一番，尔后将我们关在某个屋子内不管不顾几天几夜，或者命令他的手下将我带回去喂他家的狗。但他一句话也不说，仅仅将披风挂在我身上，裹得紧紧的。
我不惊讶，我只是吓了一跳，太近的距离，让自己将他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他长得很漂亮，一直是！然而他同样是个性情不定的人，一直是！好时温和异常，恶时却又足够狠厉。
也许是冻太久，突来的温暖让自己想起了一些事，好的坏的，关于他。
他未作多留，神情亦无多大变化，为我系好颈带后便反身回到他原来的位置，跨上马鞍，扬鞭呼唤一帮人离散。
几乎无人违背他的意思，调转马头欲随他行，除了白衣男子。
“慕容少主，你就这样放过她了？”白衣男弯曲手中鞭杆，扯高唇角尽表轻视，行举高傲无礼，“我见你是个人物，也同那些俗子落女人手？心慈手软必误事，如此下去早晚为此付出代价，追悔莫及，啧。”
此人我认得，白衣白履白雪系带，全身白得让人讨厌。我很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人还没滚去见他爷？
他倒不愠不火，侧头对白衣男笑道：“寨主原意活捉尹恒儿及长灵，闲人大可不必理会。阁下与其费时和她周旋，不如多花些心思寻人去？”
白衣男不屑：“假仁纵敌，祸患自食。”
他莞尔，意有所指的朝白衣男挑了挑下巴，双眼弯如初月。白衣男忽大笑，摊开折扇一边摇一边笑得囧囧有神：“好！我今天不和她费周章，但难保他日仍要与她周旋，你能保他一时，护不了一世，哈哈哈！”
留下这样一句喻味不明的话，白衣男便勒紧马缰先他们一步转入碧丛中。
他盯着那人的背影，冷声一笑，随即带领大批人马如来时般绝尘离去。
天暗了，林子里恢复死静，蛋蛋不再哼歌，头靠着双膝一副昏昏欲睡。我以为他们已经走远不会再回头，我以为我可以好好歇上一歇，我以为我与山寨的干系到此绝缘，未料一个时辰后，所有“以为”都化为烟云。
只因他们离去不久，恒儿便扶着受伤的长灵从木屋后走出，步履蹒跚。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