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盛情款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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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互通隐藏克兽身份卡的非人类，安平庸不会天真的以为羽美人口中“水不干净”指的是什么普通细菌和寄生虫。
他感受了下自身状态，真菌和猫的融合进度在刚刚拉满，僵滞近乎于无，理论上什么都能吃，迟疑道：“我想我应该不在乎？”
羽美人笑出声来：“我也觉得。小画师，带路吧，去画室。”
乐埂恩面对口吐人言的白猫并未表现出诧异，眉眼间尚存暴躁感，却温驯听从羽美人的命令。等安平庸进入教堂后关上门，带着两个非人类向画室走去。
教堂不愧为艺术小镇的核心区域，进门就是一尊高达十几米的羽美人镀金神像。神像下衔接圆形雕花喷泉。绕过神像进入走廊，墙上挂满了风格迥异的作品。安平庸在艺术领域上堪称孤陋寡闻，缺乏鉴别能力，否则就会发现这满墙装饰画里，不少作品都是会被艺术殿堂拒之门外的程度。
作画者想找到合适自己的风格，但显然并不成功——尽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到最后也只剩了堆会被丢进焚化炉和作者骨灰一同埋进盒子里的垃圾。
进入画室，迎面而来的是占据半个房间的水池。
在沙漠中水比金钱珍贵，为了画画建造的水池的行为堪称奢侈。
凑近瞧，水池里的水浑浊不堪，池底沉了一层粉状固体，倚墙那侧的水面漂浮着油花状的彩色纹路，散发连绵不绝的奇质腥香。
安平庸无视其诡异之处，一头栽进水里，散成雪白细长的线，灵活扭动着钻进那层五彩斑斓的粉末固体中。
羽美人阖眼，对乐埂恩说：“继续画吧。”
水池前立着一幅半成品，正是羽美人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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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羽美人所说，水不干净。
安平庸的身体传来针扎似的刺痛，水里充满毒素，轻易腐蚀菌丝表层，并伴随高度灼热感。
除此之外，那些粉末里还夹杂着多股暴虐的能量，从毒素破坏的伤口钻进体内，横冲直撞。身体温度急剧升高，安平庸生出错觉，仿佛自己置身于疯狂旋转的岩浆高炉，沸腾、燃烧，迅速膨胀，装满了超过身体容量的活越物质，变成比纸还薄的热气球，下一步就是爆炸。
耳边全是玻璃震颤的嗡鸣，大量极端情绪干扰思想。他没法辨认那些混在一起的情绪分别是什么，脑子里像有无数人尖叫哀嚎，过于嘈杂。本能在战栗、恐惧，思维快涣散了。
安平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仅存的意识勉强支配体内的异能开始运转。
肆无忌惮撒欢攻击的能量被容器反吞噬，转化成锻造容器质量的补给。
起初吸收能量的行为还很生涩，后面便如同游鱼学会摆尾、飞鸟挥动双翼那样自然而然熟练起来，浑然天成。
气体从密度大的地方向密度小的地方扩散，能量也差不多。
当安平庸体内容纳的能量和环境里的浓度保持一致时，这场被动的“风暴灌入”才停止。
很撑。
安平庸昏昏沉沉，有种久违的懒洋洋的困倦和餍足。
他能感觉到自己无形之中触摸到某种瓶颈，而这个瓶颈经过能量的冲刷，出现一碰就碎的、脆薄冰霜般的薄弱处。
顶破瓶颈的那一刻，安平庸顿悟：他升级了。
仔细一看，洁白纤细的菌丝外表多了丝丝缕缕流动的靛蓝荧光，柔韧程度也大大提升。若说之前的菌丝是安全无害的羊绒地毯，那现在就荣升为“一看就不对劲”的低劣伪装者。
变化不多，但令第一次亲身体会升级的安平庸感到新奇。
水里的能量经此一遭浓度有所下降，依旧暴虐，但不再对安平庸构成威胁。
安平庸刚升完级，身体又传来饥饿感和渴望能量的诉求。
他慢吞吞晃了晃菌丝触角，强压掠夺池中能量的冲动，爬上池岸变回白猫，塌腰舒展筋骨。
羽美人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正好瞧见他舔毛的举动。好奇询问：“状态怎么样？”
安平庸舔完爪子才回答：“感谢款待。”
羽美人温和笑着，丝毫看不出皮下藏匿的险恶用意。
沉迷创作的乐埂恩收笔，撕掉固定画纸的胶带，看了眼时间：“距离庆神节活动开展过去了二十分钟，我们迟到了。”
羽美人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我这个神明都没出场呢。”
乐埂恩在水池洗干净画具，抱着画匆匆往外走，安平庸紧随其后。
推开门，燥热风沙扑面而来，空地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上百双眼睛注视着教堂，人头攒动，却一片死寂。
紧缩在建筑缝隙后的人站在光下的样子似乎和龟缩在屋里时没有差别，畏缩、胆怯，又带着冷冰冰的微妙恶意。
烈日炎炎，镇民不约而同戴着面纱，热得大汗淋漓。明明快热到中暑，却非要拥挤在一块，宛如尝试抱团取暖的濒死老鼠。
安平庸没有走出去，躲在门后的视觉死角处看好戏。
羽美人扫了他一眼，转向镇民，只能通过意识联系窥见的身形陡然凝实，浮现在人类肉眼可以观测的世界。乌黑长发无风自动，脸上多出宽容慈悲的神性，羽翼伸展，落下大片阴影，恍惚看去，有一瞬间遮天蔽日。
安平庸才意识到羽美人的翅膀其实很大，只不过平时收拢着没体现出来。
温柔的女声哼唱悠缓的歌谣，镇民的恶意像随着歌谣流淌脱离了宿主似的，一个个扔下沉重包裹，表情变得轻快自由。
当有人主动开口后，虔诚的信徒接二连三随着冲动加入歌唱，不多时就演变成大合唱。
羽美人停下吟唱，将愉悦的气氛交给镇民，宣布：“圣水狂欢！”
昔日紧闭的大门向镇民们敞开，歌声流进大殿产生回音。神像下的池水挑拨沙漠居民的心脏，湿润的气息滋润了人们干燥发痒的眼睛。
安平庸及时闪身躲到神像羽翼凹陷处，伸头观察。
水池散发着熟悉的异香，人们争先恐后闯入教堂，脱下灰白的衣服浸入水中，猛喝几口，然后一边拉高嗓音歌唱一边拎着湿衣服远去。
更有甚者提着木桶盛水，向外狂奔。
安平庸歪歪脑袋，游魂般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盛水的那人狂热割破手腕，用力挤压血管，将猩红的鲜血混入桶中水，染成红色后豪迈地泼在矮屋门口。
也有人怕疼，拿出家里的固体颜料染色泼墙。
他们致力于把屋子抹上鲜艳的色彩，哪怕需要伤害自己也乐此不疲。
羽美人不知何时又恢复了旁人看不见的形态，出现在安平庸身后饶有兴致地科普本地的风俗习惯：“艺术小镇的人类认为把‘圣水’泼在自家门口能洗去旧年的苦痛，带来好运。比如少生病，不会在沙漠迷路，不会死于流沙，找到干净的水源。”
安平庸冷静道：“圣水就是画室里有毒的洗笔水。”
羽美人无声笑了笑，眼里暴露出一丝残忍：“准确来说，是洗笔水流入圣池后的产物。混合了普通的地下水，毒性被分散了，喝了顶多让正常人类五脏六腑加速衰竭而已。”
“我一般是建议他们用来泼门的，谁要忍不住喝几口，肯定也自愿承担后果吧？”
安平庸不可置否，镇民哄抢圣水的贪婪模样都被他看在眼里。看似还能自主决定，其实理智全无，飞蛾扑火迈进死亡的陷阱，被一寸寸剥皮拆骨，困在沙漠里的方寸之地。
他明智地换了个话题：“你以负面情绪为食？”
羽美人“嗯”了声。
镇民被歌谣扫除负面情绪的前后对比过于鲜明，猜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再回头想想，洗水池里干扰安平庸思维的极端情绪估计是羽美人随手扔掉的剩菜剩饭。
克兽具有丰富的多样性。并非所有克兽都以血肉为食，灵魂、寿命、语言、温度等非物质能量也在某些特殊狩猎者的食谱上。
羽美人俨然位列于此名单上。
别的可疑之处安平庸不欲深究。羽美人对自己主动表达友善的原因是，扮演神明的骗局也是，没有必要抽丝剥茧给自己找麻烦。
风吹起沙砾，色泽诡异的圣水以教堂为中心向外蔓延，如霉斑盘踞在小镇深处。
安平庸看了会儿，有些犯困。
正想找个地方休息，济芦鸥风尘仆仆从巷子后面冒出来，喘气拍胸：“好险，差点就没赶上活动。”
粉发年轻人靠近之后，浓厚粘稠的冰冷腥味盖过了圣水的诡异奇香。
安平庸眨眨眼，如果济芦鸥在这儿，那小队人呢？
济芦鸥抖抖身上臃肿厚重的烂布料，滴滴答答抖下来几滴血水。
他注意到安平庸，挑眉轻笑：“我就说猫去哪儿了，那些人类跟踪我时没带你呀。”
羽美人闻到腥味嫌弃的微微皱眉，肉眼可见的不待见：“那些人呢？”
“弱的两个死了，剩下三个也没讨着好，我估计起码要躺个三四天。”
济芦鸥话里省略了过程，正常人会追问，但是羽美人熟悉他的德性，知道结果后就径直离开了。
济芦鸥见此轻啧了一声：“这家伙性格这么无聊，平时要么隐身不出场，要么出场唱个磨磨唧唧的开头再隐身，到底是怎么拥有一镇子忠实听众的？”
他看向安平庸，清清嗓子：“行吧，既然她走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讲吧。”
安平庸不是很想听，可心里面确实勾起了好奇心，再加上也没有非要拒绝的理由，于是挠了挠耳朵，摆出倾听的姿势。
济芦鸥首先表达了嘲讽：“人类总是对自己有错误的认知。他们跟踪我身后那么大动静，觉得我发现不了。我寻思寻思，干脆带他们去看看沙漠的地域特色。”
庆神节还没结束，血腥味久久不散。说不清是来自镇民，还是来自济芦鸥湿哒哒滴血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盛情款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