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美味男主当然归她》耿斜河

35、第 35 章 “是我……

　　明川不愿意将自己拾掇得太干净。像他这样的人，在牢狱里太光鲜亮丽，只会给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是这副尊容……怎好去见那位大人？

　　明川拿着布巾，仔仔细细地清理着自己。
　　“好了没有？”外面的狱卒不耐烦地喊着。

　　“快了！”明川心底一颤，赶忙给自己换上干净的囚服。他带着讨好的笑，恭恭敬敬地弯腰低头，“让官爷久等了。”

　　狱卒一脸鄙夷地瞪了过去，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张白皙的脸上。叫骂的声音一顿，而后便变本加厉，“恶心玩意儿，难怪能将那狗皇帝迷得五迷三道的。”

　　狱卒恶狠狠地将沉重的镣铐扣在他的手脚上，而后便用力拽着铁链，大声斥道：“还不快走？要是耽误了君侯的大事，你这阉狗担待得起吗？”

　　明川被拽得一个踉跄，狼狈地磕在旁边的铁架子上。他不敢反驳，只能谄媚地赔着笑，尽力跟上狱卒的脚步。

　　“快点进去！”狱卒低斥一声，将他推入门内。
　　定安侯重新换了身朱红官服，高坐上首，宝相庄严。

　　明川虽没见过新朝官服，但也能看出这身服制品级不低。他跪下来，深深地低着头，好像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下去。

　　“堂下何人？”
　　“奴婢……明川。”报出这个名字之后，明川更觉无地自容，忐忑地等待着上首之人的宣判。

　　虞清然刚刚就问过狱卒，知道了他的身份，此刻只是例行询问，故而并不意外。
　　“你抬起头来。”

　　“是。”明川依言抬起了头，但眼神仍低低垂着，不敢有丝毫冒犯。

　　污浊尽去之后，这人原本的容貌便显现出来。长眉秀目，墨发垂肩，只是周身似乎都萦绕着淡淡的病气——他的唇色极淡，一张脸更是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点儿血色。
　　清极，也艳极。

　　臭名昭著的秉笔太监、东厂督主，看上去竟是一派天然纯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虞清然敛眉，脸色有点儿古怪。她话音微钝，出言询问：“你要禀告何事？如实道来。”

　　明川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说：“废帝不甘自家江山就这么旁落于人，在……赵王打进京都前，将从前搜刮的无数珍宝钱财，通过宫中密道偷偷运了出去，希望自家后人能借此东山再起。”

　　虞清然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将手里的惊堂木重重一拍，沉声问：“你可知胡言乱语、蒙蔽朝廷是何等罪过？”

　　明川低眉敛目，“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君侯明鉴。奴婢曾经瞥见过废帝所留的地图……奴婢记性不错，可以将那图大致画下来。”

　　“取纸笔来。”
　　明川循着记忆，将那副只见过一次的地图用纸笔画了出来，低头呈给上首的人。

　　虞清然让人拿过来，捧在手里皱眉看了会儿，严厉地盯着他，“倘若本官发现只是在随口胡诌，定不轻饶。”

　　明川只能不断磕头，“奴婢省的。多谢君侯。”
　　虞清然将图收好，“但若果有此事，你也算立了一功。你想要什么？”

　　明川心中一喜，几乎要哭出来，“奴婢身边有一个小太监，叫做平安。他自小就被家人卖进了宫……不曾做过什么恶事，却在赵王兵马入城之后，一起被关进了这狱里。”

　　“奴婢别无所求，只想求君侯放了平安，给他一个栖身之所，以后安宁度日。”
　　这倒不算难事。如果他所言为真，那小太监不曾做过什么恶事，本来就该按法理释放。

　　但是……这位曾经只手遮天的督主，主动供出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结果只求她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吗？
　　“明川，你与他是何关系？”

　　“奴婢与他并无关系……平安自进宫以来就跟在奴婢身边。奴婢不忍见他白白丢了性命。”

　　虞清然微微颔首，道：“倘若你所言属实，我会仔细安顿好你的同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明川轻轻摇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些释然的笑意，“君侯大恩，奴婢铭感五内，定结草衔环以报。”

　　“不必。”虞清然淡淡道：“你且随狱卒回去吧。”
　　“是。”

　　“等等。”虞清然瞥了眼他手上带着血色的白色绷带，“回去好生待着，不可再自寻短见。”
　　明川的脚步就那么定住了。

　　他这样不伦不类的人……不，太监哪还算得上人呢？他这种低贱的玩意儿，居然也能得到贵人这样的关心吗？

　　应该是为了寻宝的事吧。
　　明川拖着沉重的镣铐，平静地跟着狱卒回到了牢房里。

　　＊
　　事关重大，虞清然带着地图，火速进了宫面见熙宁帝。
　　熙宁帝忙了一天，刚刚在床上躺下，就被好姐妹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她睡眼惺忪，苦着脸喊：“虞见素，你最好是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虞清然半点儿不慌，悠哉优哉地在凳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没事，不急。圣上继续睡吧，就是以后可能会有前朝余孽挖开宝藏，造你们老许家的反。”

　　皇位更替什么的，熙宁帝是一点儿也不关心。后人若是无才无德，那就活该被夺了皇位赶下去。

　　熙宁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后一躺。正要沉沉睡去，忽而又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宝藏？什么宝藏！”

　　皇帝两眼放光，眼底哪里还有什么睡意。
　　虞清然莞尔，将那幅地图递给熙宁帝，又将今日在狱中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熙宁帝倍受鼓舞，兴奋地说：“户部那群老东西天天和我哭穷，不给我批银子！要是能将这宝藏挖出来，那我想干的事，就都能快点推进了！”

　　“见素，你可一定要帮我把这宝藏挖出来啊，我不想再做穷光蛋了。”熙宁帝抱着她的胳膊不住地嚎。

　　虞清然扶额，什么也不说，默默地盯着她。当皇帝的果然心都黑，就知道把这种脏活累活丢给她。

　　“虞侯聪明绝顶、颖悟绝伦，这等小事，怎么可能难住你，有你出马，定然是……”
　　虞清然手疾眼快地捂住她的嘴，无奈一叹，终是应下了。

　　两人坐在一起吃了几块点心，顺便聊聊天。
　　虞清然想起牢里的苦差事，不禁问：“周履道的病还没好吗？”

　　熙宁帝眉眼立刻耷拉了下来，闷闷道：“还在告病呢。”
　　虞清然斜了她一眼。

　　熙宁帝讪讪一笑，“我……也没做什么嘛。”
　　虞清然不想管两人的破事，只嘱咐了一句，“他性子直，又认死理，圣上莫要将人逼得太紧。”

　　＊
　　虞清然根据明川的描述，将地图完善了一下之后，便将地图印制了许多份，一一分发给神威军的军士后，让他们分散到各处，四处寻找。

　　士兵们灰头土脸地找了半个月，在河内郡寻到好几处相似的地形。虞清然带着人逐一比对，总算勉强确定了地点。

　　可士兵们大张旗鼓地在此处挖了好些天，也没再发现什么关于宝藏的线索。
　　虞清然遍寻不得，便快马加鞭赶回了京都，再次到牢狱里去见了明川。

　　虞清然走前安排了人守着他，不说特意关照，起码不会再有狱卒苛待侮辱。
　　故而这次见面时，明川的样子要比之前整洁得多——但也仅限于此了。

　　男人白净的一张脸，此刻遍布着病态的嫣红，披头散发地蜷在地上时，活像只半夜来索命的艳鬼。
　　虞清然拢眉，试探性地喊他的名字，“明川？”

　　这人已经病糊涂了，连眼神都不太清明。听到声音后，迷迷糊糊地仰着头，愣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爬过去，将那片白色的衣角放入掌心。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男人酡红的脸颊上，露露一个淡淡的笑。

　　虞清然看向周围的守卫狱卒，“他这是怎么了？”众人皆讷讷摇着头。有定安侯的吩咐，没人特意欺辱这太监。饱腹的食物和清水，也是按时给了的。他们也不知道人怎么就这样了。

　　“去喊个大夫来。”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过来，但摸完脉，发现病人居然是位太监，动作便停顿了下。
　　“怎么了？”虞清然催促道。

　　“君侯稍待。”大夫忙道。他继续把着脉，观察了一会儿，斟酌着说：“刑余之人……本就比常人的身体稍弱些。这牢狱里又终日不见天日，阴寒得很，想来是受了寒气，发起了好热。”

　　虞清然伸手在明川滚烫的额头触了触，“只是风寒，便烧得这般厉害吗？”

　　“恐怕已烧了好几日了。”大夫点头，“为今之计，只能开些退烧的药，看他造化了。”
　　“去办吧。”

　　一副汤药很快就熬好了。大夫端着药碗，还算体贴地蹲在一旁，想将药灌进去。

　　手刚一贴过去。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的男人就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他手里攥着块不知哪来的碎瓷片，拼命挥舞着。
　　大夫匆忙往后退了退，才没被他伤着。

　　“君侯，您看……这。”大夫一脸为难。
　　虞清然使了个眼色，让侍卫上去将人按住。

　　他挣扎得更加厉害，眼神惊恐而愤怒。眼见挣脱不开，便开始胡乱地哀求，“不要这样……不，求你……求求你了。”

　　“明川。”虞清然抬高了声音，神情严峻地蹲下来盯着他。

　　明川眼神恍惚，不知是否清醒了过来。但人到底平静了下来，没再继续挣扎。
　　“君侯……”
　　“是我。”虞清然冷着脸，“你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