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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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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不细腻,也不白皙,反而遍布着薄薄的茧子。如果将其握在手里,甚至带着点扎人的感觉。
“倘若能一直这样,长长久久地相伴下去,不也很好吗,希哲?”
秦王清凌凌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钉在燕决明身上,好像不等到一个想要的答案,便绝不善罢甘休。
燕决明立刻紧张起来,剑眉紧皱,薄唇抿紧,一脸端肃。“王……您想要下官随同,下官自然会遵从您的命令。”
“希哲,你何时也学会装傻充愣了?”惟清收回目光,摇摇头,看上去有些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秦王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想抬手抚摸他的脸。
燕决明更加紧张,全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活像块硬邦邦的石头。
“下官不明白。”
这会不会激怒她?话一出口,燕决明便有些后悔了。他强忍住后退一步的冲动,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
惟清动作一顿,脸上的神情不辨喜怒。
燕决明闭上眼睛,撩起衣服就要往下跪。
“做什么呢?”惟清先一步拦住他,看上去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她最终没有抚摸燕决明的脸,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越界的动作,只是轻轻给他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燕决明稍稍放松下来。
惟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府去吧。省得家人担心。”
身后还跟着几名护卫,秦王也不是那等文弱的君王……她的安危,总归轮不着自己来操心。
燕决明只犹豫一瞬,便抱拳应是,回了自己的府邸。
天色已经很晚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母亲居然还没歇下,正在前厅等他。
老夫人看到他之后,便快步迎上来,一边示意下人给他裹上披风,一边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公务在身。”
燕决明不知道,他每次在家人面前撒谎,眼神就开始闪躲。
老夫人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要忙的公务?你那上官,这么不近人情吗?”
“母亲慎言。”燕决明忙提醒。
老夫人不再追问,斜他一眼,问:“秦王待你如何?”
难道……母亲知道了?
燕决明脚下一绊,惊愕地抬头望向母亲。
老妇人更加奇怪,拧眉望向自家儿子,半晌,幽幽道:“宫里遣人送来不少节礼,问问你的意思罢了。你这是怎么了,一提起秦王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燕决明大松一口气,低垂眉眼,没有回母亲的话。
老妇人便将他领到暂存礼物的屋子。
燕决明放眼一望,便看见了拿箱子装的满满的金银钱币……这少说也有二十万钱。更别提,还有不少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的貂裘玉器、冠服佩饰,并一把古朴锋利的宝刀。
燕决明拔出刀鞘看了看,语气越发迟疑,“应该是……秦宫惯例吧?”
老夫人盯着自家儿子看了两眼,不置可否,“那这位秦王对待臣子,还真是优厚大方啊。”
“想来,应该是位好君王。”老夫人低声喃喃:“你的父兄……应该也不会太怪罪你吧。”
燕决明匆匆应和一句,便寻了借口回房。
*
年关越来越近,佳节的气氛也越来越浓厚了。
到处都热热闹闹的,洋溢着新春的喜气。但每日无数人来来往往的王宫,反而逐渐冷清了起来。
诚然,惟清有许多姊妹兄弟。但她与那些人向来不亲厚,哪愿意在这种开开心心的日子,将人叫来给自己添堵?
她倒是有心想找燕决明,但转念想想,又放弃了——这种时候,还是别去叨扰别人阖家团圆了。
自己这边冷冷清清,燕决明那边却有亲人相伴,说不准……他母亲还给他介绍了新的女郎呢。
惟清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让人过这么痛快,便让人将一直摆在书案上的那盆绿萼梅送了过去。
和绿萼梅一起被送到燕决明手上的,还有一副春联。
燕决明对书法之道不怎么精通,但秦王的笔迹,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这是秦王亲笔撰写的墨宝。放到外面,那也是千金难买的宝物。若是旁人得了,不知该有多欢喜。
燕决明轻轻摩挲着手上微微泛黄的纸,心里是说不出的烦闷。
秦王口口声声,说是真心喜欢他。
可是,他真的能相信惟清的真心吗?
*
难得的假期一晃眼就过去了。
正旦那日,天刚蒙蒙亮,惟清便穿着全套礼服,正襟危坐地呆在宫殿里,开始接受百官的朝贺。
王侯将相、士人大夫,按品秩依次进殿。从地方进京来朝贺的官员,还要备上计簿供朝廷查验考核。
惟清从早忙到晚,才堪堪走完这流程。她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怪道:“怎么不见燕决明?”
在旁边侍候笔墨的女官笑答:“王上忙忘了?燕将军前几日便递了令牌和折子进宫告假,您已经准了呀。”
惟清略一思索,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便开口问道:“他母亲的病还没好吗?”
女官温声接话:“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今年天气冷,老夫人又上了年纪,怕是没那么快见好。也难怪将军这么着急了。”
“也是。”惟清点点头,“喊上两个太医,我们去探望探望。”
周围服侍的人有些惊讶,但只是一瞬,便冷静地将秦王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再备上些温养的药材。”惟清补充道。
她也有些日子没见燕决明了,正好出去走走。
惟清换了身简便的常服,带着人轻车熟路地出了宫,叩开将军府的大门。
门房是个瘸了腿的中年人,一看就是从行伍间退下来的。他不苟颜色地向众人抱拳行了礼,弯腰问道:“敢问尊客何人?”
惟清抢在左右前开了口,从容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我姓惟,行三。”
门房不知当今秦王便是行三,但也知道“惟”是大秦国姓,忙又行了一礼,快步进去痛禀了主人家。
燕决明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个时候,大朝会应该才刚刚结束,正是秦王为众臣赐宴的时候。
怎么……怎么会到这儿来?
燕决明心中既忐忑又忧虑,但脚下的步子却是一步没停。他三步并两步迎出来,抬眸一望,果真是秦王。
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一身玄色大氅,施施然立于小亭之中。那双狭长的凤眼,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温情无限。
燕决明短暂地恍了恍神,便要屈膝行礼。
惟清很熟练地将人捞起来,握住燕决明的手往里走,“听闻令堂病了?我带了两个大夫来,让他们看看吧。”
“多谢……”
“这些客套话便不必提了,带路吧。”
“是。”
燕决明将几人引到母亲养病的屋子里。
两名医者向惟清行了一礼,便自去诊病了。
惟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燕决明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半晌,亲自奉了盏茶过来。
这府里的茶当然比不得宫中侍者精心沏出来的茗茶。惟清轻轻一啜,便放下了,淡声出言调侃:“几日不见,将军便与我生分了?”
燕决明下意识往屏风的方向瞥了眼,心又提了起来——水墨绘就的屏风后面,正是他母亲养病的床榻。
“为免过了病气……您还是随我移步书房吧。”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攥在了一起,望过来的眼神里,已经满是祈求的意味。
这哪是怕她染了病气,这分明是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惟清本是认真来探病的,被他这么一闹,倒真想出言逗弄几句了。
但她瞥了眼燕将军那窘迫不安的样子,到底没说什么越距的话,只是闲闲扯了几句家常话。
不一会儿,两名医者便联袂过来禀告了,“老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心有忧思、胸中郁结,再加上风寒入体,这才病了。但也要仔细将养几月,填补身体亏空。”
惟清向燕决明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交代道:“接下来几月,你们要多加费心,好好照看老夫人。”
两人齐声应是。
燕决明道了谢,带着些许犹疑开口:“不知您可用过晚膳了?”
惟清有些意外,如实道:“未曾。”
“我让人备了些小菜。您若不嫌弃,还请随我移步花厅。”
惟清欣然应允。
燕决明便将人引入花厅。待惟清落座,他便在不远处屈膝跪下,大礼拜见,“臣卫将军燕决明拜见王上。恭祝王上社稷永安,威加四海。”
他伏拜于地,请罪道:“今日大朝,臣本不应……”
惟清笑着打断了,“无事。你告假,我也是允了的,不必担心。”
“地上凉,起来吧。”惟清将人拉起来,“私下里,不用讲那么多礼节。”
她手伸过来时,燕决明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但他这次没躲,只是将头深深埋下去,“多谢王上记挂臣的母亲。”
“举手之劳而已。”惟清让他在旁边坐下,“陪我再吃点吧。”
两人一起用了顿便饭。燕决明让人收拾了餐食,又上了茶,心神不宁地侍立在旁边。
她今晚来这里,是不是想要……
他本就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更猜不透秦王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直接破罐子破摔地行礼问:“王上,今晚要……在寒舍下榻吗?”
惟清明早还有事要处理,自然不会长留。她启唇欲答,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到底在问什么。
她觉得好笑,“希哲以为呢?”
“臣去准备。”
男人的头一直低着。惟清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垂。
唉。
“下次吧,明早我还有事。”惟清长长一叹,没有点破他的话外之意,“让人取副棋来吧。我与希哲,许久不曾对弈了。”
燕决明顿感错愕,连脖子也红透了。
“是。”他强作镇定,借口去取棋盘,颇为局促地退了出去。
等他平复好心情,带着东西回去时,秦王好似已经困极,正倚在美人榻上闭眼小憩。
燕决明放轻脚步,有些拘束地站在门口,不知不觉间,便看了许久。
外面正在化雪,天气可冷得很。一不小心,怕就要着凉了。
燕决明轻手轻脚地关了门窗,踌躇良久,又跟做贼一样,取了旁边的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惟清身上。
女子睫毛微颤,看上去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燕决明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忙不迭往后退。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惟清翻了个身,像是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