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美味男主当然归她》耿斜河

28、第 28 章 ……这到底

　　越发像是幻觉了。可手上，分明又传来了另一个人清晰的温度。
　　燕决明的眉头越拧越紧。

　　“王上不要再说这样的玩笑话了。”男人肃然道：“臣当不起。”
　　虽然早有预料，但惟清心中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孤何曾对将军说过假话？”

　　隔着衣服，她笑着拍了拍燕决明的肩膀，“希哲，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吧。”被众人簇拥着来军营的秦王，又在层层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车驾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燕决明的心反而鼓噪起来，一下又一下，好像恨不得跳出胸膛。

　　……这到底算什么呢？
　　又一个被蜜糖包裹着的穿肠毒药吗？
　　燕决明茫然而疲惫地撑着额头，只觉满心苦涩。

　　＊
　　燕决明升官了，从云麾将军升至卫将军。

　　一介降臣，却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就在秦廷获得了如此显赫的武职，从中足可见秦王的看重。故而燕决明的同僚下属，不约而同地向他发起了祝贺。

　　当事人却是一脸宠辱不惊，意外的平静。他将升职的旨意收好，依然做着自己手上的差事。

　　秦王还是会在闲暇时召见他，但……态度却较以往软和了很多。似乎只要他流露出抗拒不愿的意思，她便不会再继续。现在，两人呆在一起时，基本也就是下下棋、喝喝茶，或者陪着游猎练武。

　　偶尔，秦王还会屈尊降贵，亲自来寻他。想他第一次在军营见到微服的秦王时，险些惊掉下巴，如今，竟也渐渐习惯了她突然的出现。

　　“王上。”燕决明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眉眼，低声见礼。
　　惟清快速上前，先一步托住了他的手，温声开口：“不要多礼，唤我三娘便好。”

　　燕决明飞快将手收回来，并不答话。
　　惟清并不生气。左右她也不着急，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她还有很多的时间，让这只骄傲的雄鹰心甘情愿地飞往她怀中。

　　“天气不错，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遵命。”燕决明垂眸，语气毫无波澜。他不知道秦王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耐心。但这样“你情我愿”的狩猎游戏，对燕决明来说，显然要有好的多。至少不用一见面，就被秦王弄到床上去上下其手。

　　“你母亲身体可还好？”
　　作为将门后代、勋贵子弟，燕决明可以很得体、很恭敬地回应来自的君王这些关怀。但他不想与惟清扯那些客套话，便只是点了点头。

　　在个人私事上，他不想与眼前的人，扯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
　　惟清看出了他的回避，便将话题往公务上扯，谈起天下大事、国家方略。

　　一旦说起这些，燕将军便像换了个人一样，不自觉地便抬起了头、提高了音量，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自然而然地谈起自己的看法。

　　惟清有些恍神，微怔着望向身边侃侃而谈的人。

　　燕决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话音微滞望过去。即便秦王眼里只有欣赏，他依然觉得不自在。

　　惟清微微一叹，若无其事地问：“你与同僚相处得如何。”

　　燕决明本来也不是会在背后论人长短的性子，便言简意赅地回：“没有问题。”

　　惟清：“我记得五营中，有几个宗室子，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没给你惹事吧儿？”不等他回答，便笑说：“若是那几位惹事了，不用顾忌，直接按军规处置。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便上书告诉我一声。”

　　燕决明不好置喙宗室事务，便只是颔首，轻声道：“下官记住了。”

　　两人说话间，一名瞧着八九岁的孩子却突然大步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燕决明心神一凛，径直拔了剑挡在惟清面前，急切道：“小心！”后面跟着的几名护卫闻言也亮出兵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惟清脸上的笑意多了两分，嘴角微翘，看上去心情不错。她抬手拍了拍身前男人的肩膀，语气堪称温柔，“无碍，不是刺客。希哲，我认识这孩子。”

　　燕决明心有疑虑，但秦王既然这么说了，他便低头告罪，收起兵器，退回到惟清身后。惟清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责怪他。
　　她一边安抚那个被吓着了的孩子，一边又忍不住往燕决明身上瞟。

　　燕决明握剑的手紧了紧，按规矩，垂眸看着那片绣着流云纹的玄色衣角。
　　“小姑娘，你父亲的病可好了？”

　　小姑娘起初还是有些怯怯，“多谢恩人援手。阿父已经好了。”后面便越说越开心：“他又找到了伙计，挣到了钱，过几天，要送我上学堂呢。”

　　惟清听得也高兴，摸摸她的头，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她。小姑娘颇为惶恐，不愿收下。直至听见惟清说：“这是送你的入学礼。等你学有所成，可要记得报答我。”

　　小孩子这才收下，重重点头，“敢问恩人名姓？”
　　惟清笑得狡黠：“你若真的出人头地了，自然就能再遇见我。”

　　小孩子不疑有他，将玉佩藏进袖子里，满脸兴奋地回家了。
　　惟清支使了个护卫暗中送她回家，又带着几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年关将近，城中很是热闹。燕决明本以为秦王突然让自己随行，是想趁机感受感受民间的平凡乐趣，怎料她一头就扎进了萧条的巷子里，甚至越走越偏。
　　……她要干什么？难道是要找什么人吗？

　　惟清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口吻说：“我每每站在宫墙上俯瞰都城，只觉朱楼画栋，物阜民丰，胸中豪情万千。”顿了顿，感慨道：“只有到这样的地方来，才能意识到……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王侯贵族，士人官员，只要是读过圣贤书的，都知道那句“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可又有多少人愿意放下身段，去倾听那些庶民的声音？更何况，是亲自到这种地方来。

　　燕决明受到深深的震撼，不由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信？”惟清也驻足望他，莞尔调笑：“哎呀，来得确实不多，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希哲真是慧眼如炬、料事如神，我不如也。”

　　燕决明一哽，心里那点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跟在惟清身后。

　　蔼蔼停云，濛濛细雨。天边慢慢落下些绵绵的雨丝，让光影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

　　迷蒙的细雨中，沾了水滴的丁香显得格外妩媚多姿。惟清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向前倾身。

　　天空晕染出青黛一般的青色，清凉的风柔柔地在天地间飘荡。
　　轻云薄雾中，一角天青色的油纸伞悄然闯入视野。

　　惟清含笑盯着那只撑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