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换骨》第十回

39、大局为重 我和母

　　我和母亲聊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母亲觉得有些累了，我才离开。
　　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母亲从未告诉过我她有多在意我，也从未支持过我去做什么，我们五年未见，她竟然变得慈爱柔和。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这五年我都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更早一些得到缓和吗？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贺青羽的屋前。
　　她的屋里黑着灯，也许她已经歇下了。
　　我又朝我的住处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师弟师妹，我怕有人多嘴问起来我来这里的目的，不自觉地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我从远处看见我的房间亮着灯火，贺青羽在我门前踱步。
　　”姐姐，“她走过来喊我，她温暖的双手捧着我的手，放在她嘴边呵气，”很冷吧。“
　　她低着头，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的手，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不看我红着的脸。
　　我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突然反应过来这间院落只有我一人居住，哪里会有外人在。其实就算有外人看见也无妨，只不过自己心里心虚，我拉着她赶紧进了屋。
　　我的房间内暖炉燃得正旺，屋内收拾得干净整齐。
　　”我还想去你屋里找你，又怕打扰你休息，谁知道你在这里。”我说。
　　“我有你房间的钥匙，知道你辛苦，特地来帮你收拾来了。”
　　“你倒是勤快，”我说，“这样冷的天气，你不在屋内等我，怎么在屋外等着？”
　　“天黑透了都不见你回来，师傅住的地方偏僻，我想着去接你呢。”
　　“无事献殷勤，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坐在桌边，托着腮看她，她坐在我对面，神情严肃，欲言又止。
　　她起身，从我卧室的床下掏出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窄长箱子。
　　我将箱子打开，箱内空无一物。
　　“这箱子是在你离开之后，我藏在你房间的，里面原本放着卢星奉的鬼见愁，现在却不见了。”青羽说。
　　“你来影幻宗找我之前，它还在吗？”
　　“那时还在。”
　　“你觉得是卢仲月干的？”
　　“不太确定，但我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
　　“这便是你一直钓着卢仲月的理由？”
　　青羽抱着双臂，无奈地笑了，“我杀了人，偷了你房间的钥匙，还在你卧室私藏赃物，这些你都不过问，怎么只抓着这个男的问来问去的？”
　　“你给范滢报了仇，还很聪明地利用我保护自己，我不会责问你做对了的事。”
　　“我朝思暮想的人远在天边，全身的心思用来想念都不够，哪里有心思琢磨别人？姐姐若要责问，要么去责问他不长眼，要么请姐姐扪心自问为什么当初要抛下我不管。”
　　见她神情认真，说得越发生气，我也哑口无言。她这招反客为主让我无以招架，我明明是想对她发难，结果发现始作俑者是我自己。她说得很是在理，若不是我当初不辞而别，也不会给他人可乘之机。虽说青羽的身份特殊，其他人定然不敢随意刁难，可毕竟母亲没有给她太多偏袒，况且卢府势力强大，外加上卢星奉的事，她总得给卢仲月些许面子，不能撕破脸面。这五年，没有我在她身边，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我忽然开始想象，若我们以后有拌嘴的时候，只要她拿这五年说事，我就没法说得起话。单凭这五年，我这一辈子就不会有吵赢她的时候，我现在也真是由衷地埋怨自己怎么非要离开这五年不可。
　　气氛有些尴尬，青羽还赌气地坐在我对面等着我来哄，“姐姐还未告诉过我，五年前究竟为什么要离开，我知道你并非只为了捉妖那样简单，你当时也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义无反顾地跟你走。”
　　见我不答话，青羽也觉得有些尴尬。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你。”她说。
　　“我当时觉得，如果有些事情不能进行到最后，不如就不要开始。”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我也时常问自己，我们这样，是对的吗？”
　　“我难分对错，我只是因为无法放弃你才选择继续靠近你的，哪怕你连个名分也不肯给我，我也是选择信任你的。”
　　我听到她说名分，以为她在和我开玩笑，便也笑着看她，谁知她那么认真地看着我，吓得我将笑意又收了回去。
　　“那你说说我该如何给你名分？”
　　“我自然不是论婚姻嫁娶，我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明确地对我说过一句喜欢我、爱我这样的话。”
　　“我若不是真心爱你，昨天我怎会——”雪夜之时一些暧昧光景忽然在我脑海里闪回，羞得我说不出来话，反倒把脸憋红了。
　　青羽见我如此窘样，开始使坏逗我，“昨天怎么了？”
　　“我现在和你说些情爱的话，不显得更刻意吗？就好像是我虚情假意的。”
　　青羽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着头，抓着我的手，像小孩子那样慢慢晃悠着，“就是怕你多想，我今天才专程过来等你这么长时间，我也不是想听什么甜言蜜语，光是看你今天吃醋成那个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是很在乎我的。”
　　她一下子跨坐在我的腿上，又不抱着我，我怕她坐不稳，赶紧抱着她的腰，两人身体贴得更近。她冲我露出得逞的微笑，随即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真是怕了你了，又好哄又不好哄的，一会生气，一会又开心，真让人捉摸不透。”我说着，两只手不敢泄力，不自觉地拥抱更紧。
　　“都是因为姐姐如此宠着，我才敢这么造次呢。姐姐你看，天很晚了，不如让我在这留宿一晚吧。”
　　岭越宫人多眼杂，我自然有许多顾忌，可一想到让我在她面前说不起话的那五年，我还是答应了。
　　“今夜例外，以后可不行。”我说。
　　“遵命。”
　　“还有，白天的时候，师傅与我聊起你来了，她说你道真派的功法学得不到位，等她身体好转，会亲自来指导你练功，你这段时间还要勤加练习。”
　　看着青羽高高翘起的嘴角伴随这句话一点点降下来，我竟然有点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青羽嗔怒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知道了你为什么总喜欢逗我，好像是有些乐趣的。”
　　夜里很是安静，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睡自己的床，竟然睡不着了。我不怎么敢翻身，怕打扰青羽睡觉，就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龙师姐的事，与母亲聊起来的时候，她也可以回避这个话题，再加上龙玲的反常，我更加在意起龙师姐的事了。
　　待天亮了，青羽急忙赶去练功场，我也起身想去找龙玲谈谈，正走在路上，忽然听有人唤我师姐，我顺着声音找去，就看见比我小两岁的师妹秋叶正朝我跑过来，她的亲生哥哥秋生与我同岁，已在六年前意外离世了。
　　“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我对她说。
　　“师姐，我很久不见你，真的很想你啊！”秋叶说着，扑过来抱着我，她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开朗活泼。
　　紧接着，她将一封书信交到我手上，“我刚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龙佳闻师姐，她要我将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上。”
　　我接过信眼前一亮，随即追问，“师姐她怎么样了？”
　　“我们是在城里街上相遇的，她看起来神色匆匆，把信交给我就走了，后来我路过龙府，看着龙府张灯结彩的，好像是要办什么喜事。”
　　我与秋叶仓促告别，忧心忡忡地寻一无人角落，打开信封，红色的贺纸赫然醒目，请柬封皮只书“请柬”二字，打开却见墨色内里，看得人后背发凉。
　　看来这“喜事”真是给龙师姐置办的，依着龙府的风格，龙师姐应该是被禁足在家，她偷跑出来正好遇上秋叶才能给我递信的。
　　我顾不得和母亲报备，立刻下山骑马赶去龙府。果真如秋叶所言，龙府门口已挂起两个红灯笼来，有几个仆人正在门头上搭红布，贴喜字，看起来热闹又忙碌。
　　我绕到后门，趁人不注意翻墙进院，此时府内仆人大多忙于杂事，再加上我对龙府比较熟悉，龙师姐住的院子又离后门较近，我想办法引开院门口把守的侍卫，偷偷溜进院内。
　　龙师姐听到动静，赶紧将我悄悄迎进她卧室里来。
　　屋内显眼的位置摆着红色嫁衣，梳妆台上放着一匣子金光璀璨的首饰。
　　“我还以为师姐已经踏上征途，前往边疆去，没想到是困在此处了。”
　　“父亲为我招了赘婿，待他过门后，由他跟随父亲征战沙场——还有两天时间，两天后完婚。”
　　“师姐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则我也不会那样着急去带你回来，好让师傅放我回家。”
　　“师姐，事不宜迟，你现在必须要走了，我将我的马送给你，就在后门——”
　　“翌儿，我想问你，龙玲她——知道这件事吗？”
　　我突然回想起在魏家乡的客栈内龙玲落寞的神情——龙玲知道！她既然知道全貌，但还是选择参与成为幕后推手吗？
　　龙师姐说，“我让秋叶递信给你，并不是为了要走，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走了，接替我的人，就是龙玲。我就是想问个清楚，师门内大家都以为我要随父奔赴边疆，但是只有龙玲和师傅知晓原委，对吗？”
　　“不管龙玲知道与否，难不成你为了她就不走了吗？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我是家中长女，我不能抛下龙府这么大的一个家业不管，要以大局为重——”
　　“不管你是谁，你自己的幸福都很重要，你的未来不能葬送在这一个宅子里啊！你真的甘心吗？”
　　“我当然不甘心，可是脱离了龙府，我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