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换骨》第十回

35、黑蛇 “有什么好

　　“你说什么？你们遇见冥枝子了？”龙佳闻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遭冥枝子暗算，修翌大概是中毒了。”我并不敢把所有事实都告诉她，她若是知道事情原委，一定会更加恨我。
　　龙佳闻双手交叉握拳，像是在祈祷。
　　我们都在观察修翌的变化。
　　她用翅膀把自己紧紧裹起来，像一颗自缚的茧，从茧中冒出来丝丝火星，好像随时会像烟花一样炸开。
　　“师姐，事已至此，不如先为她立一个结界。她身上魔气如此重，万一被人发现——”
　　龙佳闻点点头，我们随即打座运气，用自己的真气搭建起一个简易的结界，“修翌若是魔性大发，这结界是拦不住她的，你我二人各守一边，尽自己最大能力完善它吧。”
　　“是。”
　　在结界中的修翌渐渐张开了翅膀，她不再是魔鸟形态，现在的她恢复成了人形，背后的翅膀大张，羽毛根根竖立。她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扶着头，看上去十分痛苦。
　　“翌儿！”龙佳闻呼唤她，她毫无反应。
　　龙佳闻见修翌如此，想停止输送真气，将结界破坏掉，可修翌突然失控，她露出獠牙，双眼爆红，双手十指变成尖爪，想要冲上来攻击龙佳闻，还好结界尚存，挡住了这一击。
　　“师姐，修翌失控了！你离她远些！”我喊道。
　　龙佳闻救人心切，心急如焚，修翌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十分紧张。
　　可是紧张的人哪里只有龙佳闻一个呢？
　　我慌张得连真气都快用不出来了。
　　我完全不知道冥枝子要怎么害她，我能想到最可怕的结果，就是她吃下的药丸是一种特殊的傀儡符——冥枝子要她变成下一个我！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她是妖吗？”
　　乱上加乱，偏偏最紧要的关头，南海法师醒了。
　　“法师快走，这里交给我们就好！”龙佳闻说。
　　修翌在结界中感受到南海法师的敌意，扑闪着双翼，想要突破结界。
　　南海法师稍稍后退，他说，“这不是妖，这是魔！你们筑起结界是没有用的，这样的孽障——”
　　“法师，我们是道真派弟子，这在结界里的是我师妹，也是我们师傅修祯大师的义女，我的两个师妹将您从冥界中解救出来，却不料中了那鬼婆的毒，才变成这样。我们怕她伤害别人，也怕外界伤害到她，不得已才筑起结界。法师您既已苏醒，请快回连城中与您弟子汇合。”
　　“原来是修祯大师的义女，早听说修翌是魔族后裔，修祯不仅收她为义女，还要将掌门之位传与她，本以为是无稽之谈，看来是真事。”
　　“法师休要听信谣言，您与我师傅相识多年，您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我师傅的为人吗？我师妹自幼个性纯良，天赋极高，无奈父母早亡，我师傅宅心仁厚才收她为义女，这次在冥界中遭遇冥枝子暗算，才成这样。”
　　“无论如何，她已有魔性，不管是先天血脉还是你说的中毒所致，她都十分危险，你们休要为了师姐妹的情谊，将黎民百姓处于危险之中，快快让开。”南海法师杀心已决，他认定了修翌已成魔，再无回旋余地。
　　他朝着我们的结界打了一颗金佛珠，当这佛珠又回到他手上的刹那，这结界开始裂缝。
　　“你们到底退还是不退？”他高声质问，大有要将我们三人一网打尽的气势。
　　我瞧不过去，也懒得像龙佳闻那样与他好说，“我还以为法师有慈悲心肠才普济众生，原来不过是不分好坏，通通一棍子打死的莽夫。”
　　“呵，你这黄毛丫头，正是因为我慈悲为怀，才要将妖魔鬼怪赶尽杀绝，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但凡留一祸患，就是对天下苍生不负责任！”
　　龙佳闻见其剑拔弩张之势，知道多费口舌也是无用，干脆只身出去迎敌。
　　南海法师功力远高于她，却畏惧伤了她之后无法向修祯交代，只得收敛。
　　这结界已碎，需要我用更多真气修补，而长时间输出真气已使得我十分疲惫，眼看修翌要彻底被激怒，马上要冲出结界。
　　万分紧张之际，忽感到面前一阵阴风。
　　再瞧结界之内，竟出现一条黑蛇！
　　黑蛇抬高自己的身体，朝我吐着黑色的信子，像是在向我嘲笑这结界的脆弱。
　　修翌也发现了这黑蛇的存在，她想抓住黑蛇，可黑蛇移动得很快，身法灵巧，修翌连续扑空。在几次尝试之后，修翌被惹急了，她将自己的手指大大张开，掌心处冒出熊熊烈焰，火焰快要燎到蛇身时，那黑蛇又从结界钻了出来。
　　火焰在结界上迅速铺开，整个结界变成了一个火球。
　　“岩殇姐姐，”我唤那黑蛇，“请您帮我！”
　　岩殇将自己全身贴在地上，我心领神会，伸出一只手，让它顺着我的手臂爬上来，它将蛇头贴在我的耳边对我轻声说，“我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没力气帮你。”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说，“我知道姐姐不做亏本买卖。”
　　“你手下的傀儡鬼喂我几个。”
　　“我的好姐姐，我已经有几年不养这种东西了，现在情况紧急，可否让我赊着，孤魂野鬼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它的蛇尾指向一旁。
　　我的左手边出现了一个姑娘，她披着黑色的斗篷，像我一样打坐，帮我一起向结界运送真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姐姐长大的样子。
　　可我并没有召唤她，应该是姐姐感受我很危险，自己出来帮我。
　　蛇尾摆动得更加迅速，像是因为感知到了猎物的存在而兴奋起来。
　　我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随着蛇尾的摆动愈发明显。
　　“我要吃掉她！”岩殇说，迅速地扑到姐姐的黑斗篷上。
　　这十年来被我偷走了人生的姐姐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她很平静地看着黑蛇，在等待比死亡更彻底的消失。
　　“不行！”我说。
　　“你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黑蛇不耐烦地埋怨我。
　　“谁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那我吃掉修翌，阴鬼不让吃，那我只能吃魔物了。”
　　“修翌也不行！”
　　“那你选一个，你的胞姐，还是你的修翌？”
　　“你不能吃活人吗？那还有两活人打架呢？对了，还有我，我是半鬼，吃我也一样吧。”
　　“我要补充妖力，又不是肚子饿了！阴鬼的鬼气和魔物的魔性都能为我所用，活人只能填饱肚子，你是半鬼，也是半人，吃你也没什么用处。”
　　岩殇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到底选好了没有！”
　　“好，竟然还有一个妖孽，一个孤魂野鬼，你们师傅只教你们窝藏妖魔鬼怪了吗？真是丢尽你们道真派的脸面！”
　　南海法师发现了岩殇和我姐姐的存在，龙佳闻却毫不知情，她听见南海法师所说，下意识向我这里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龙佳闻怔住了。
　　南海法师趁此功夫，又朝着岩殇远远抛出一颗红佛珠，岩殇躲了过去。可红佛珠不见血不退，一直追随着岩殇。
　　“唉，磨磨蹭蹭的。”岩殇张开蛇口，在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一口将我姐姐吞下。
　　岩殇瞬间化成巨蟒，只甩甩尾巴竟轻松地将红佛珠朝着龙佳闻打了过去。南海法师怕红佛珠伤人，赶紧撤咒收回。
　　而仅仅是个撤咒的功夫，岩殇已窜到南海法师身边，咬伤他的手，毒液从伤口处渗进去，很快便扩散到全身。
　　南海法师又昏了过去。
　　龙佳闻不再怔愣，突然使出全力，持剑向岩殇刺去。
　　可龙佳闻却没发挥好，她的准头不怎么样，剑剑打偏。岩殇没怎么费力躲避，反倒有一种故意让她泄愤的架势，一番斗争后，岩殇身上竟未中一剑。
　　修翌一声厉鸣打破了僵持，我的真气早就顶不住了，破烂不堪的结界已经粉碎，修翌从结界冲出来，浑身被火焰缠绕着，直冲云霄，在高空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
　　可她火红的身影又被一阵黑云包裹住——岩殇化成一道黑云紧随其后，将火焰吞噬，又化身巨蟒在空中咬住修翌脖颈，修翌猛然间下坠，又被黑云承托住，这才稳稳地到达地面。
　　黑云散开，岩殇化成人形出现，如绸缎般的黑发被一条黑纱巾随意绑着，斜搭在肩膀上，看上去优雅端庄，仿佛从未经历过刚才的斗争。
　　不一会，龙佳闻又持剑冲过来，嘴里不停咒骂，誓要与岩殇一争高下，一招一式，全都发着狠劲，全在诉说这十几年的委屈。
　　“这疯老头，还有你师妹，我可都没下死手！”岩殇插个空隙，无奈地解释道。
　　龙佳闻听了这话，似乎更加生气，攻势更凶。
　　她们的故事，我有所耳闻，我是大抵能理解龙佳闻此刻心思的，赶紧上前把她拉开，不经意间瞥见她发红的眼眶，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
　　“师姐......师姐”我想劝她几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反倒触景生情，我心里也添了几分难过。
　　岩殇有些尴尬，不敢上前安慰，更不敢像十几年前那样一走了之。
　　龙佳闻气不过，把剑扔给我，一句话不说，就转身走开了。
　　“解药呢？”我说。
　　岩殇递给我，“给那老头吃一颗，修翌先不用吃。”
　　“不去解释两句？她还没走远呢。”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嘀咕一句，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龙佳闻越走越远，身影也越来越小，“哎——”
　　岩殇最后还是跑去追龙佳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