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凌篁羽

40、第四十章好长的校名 花岗岩刻着

　　花岗岩刻着“江城市北芜乡八角尖村小学”的校名石坐落在电线混杂的窄巷子背后。
　　两幢谈不上高大的七八层小楼夹着一条最多只能两人并肩行走的小道，因着墙角还被楼里的住客堆积了不少木箱杂物，每隔几步便不得不侧着身子从灰尘飞扬的缝隙里钻过去。
　　偶尔还得时不时的弯腰，我俩穿鞋才将近一米七的个子也会被松垮垮滑落的电线压着。
　　这在我看来实在是一件令人值得刮目的事情。
　　“很早的时候这一片都是空地，哪都是泥巴路，一旦遇上阴雨天，我的鞋子总会比往常重上两三斤。”
　　舒情用手扒拉开前面挡路的扫帚。
　　“这几年村子搞规划，学校前的这块地全都批了出去，大路得从最前面的那个红砖房绕过去，得多走二十来分钟，所以更多的人宁可钻一钻小路。”
　　这并不是唯一去往学校的路，即便路上再多阻碍也没哪个人愿意去得罪同村的街坊。
　　在这里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关系。
　　“好长的校名。”我眯着眼睛，这会的太阳几乎只剩下一半的光，斜斜地直射在校门口的这片柏油路上。
　　此时正值下班休息的点，校内正巧还扬起一阵铃声，现在已经是放寒假的日子，但仍有一部分穿着红白黑相间校服的小孩们歪歪扭扭的背着个比他们还厚的书包从校门口涌出来。
　　生活的烟火气一下子就被孩子们的热情点燃了。
　　骑着电瓶车接孩子的家长几乎将门口的马路占完 。
　　舒情同我说这是学校额外的一些服务，通俗来讲就是补课，当然不是免费的，全凭自愿，只是这自愿中有几分是真心实意都不好说。
　　我们运气好，正赶上这最后一天的补课。
　　我和舒情站在马路对面，她安静地看着，而我则是探头探脑，忍不住看着校名石感叹一声。
　　除了那些为了拍马屁，加了不知道多少前缀的横幅，我还真没怎么见过这么富有乡土气息的门牌。
　　“我小时候这块石头就落在这了，这么多年校门口还是没变。”舒情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是这么破破烂烂。”
　　“修了那么多地方，怎么偏偏不修学校？”我好奇。
　　舒情摇摇头：“谁知道，听说是校长那个老顽固不肯，不然学校门口哪里只会有这么一点地方。”
　　“前些年外婆说镇上建了所新学校，很多人都离开了，村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说着舒情叹息一声。
　　但我们都懂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如果能有更好的生活谁会愿意停留在困苦的原地呢？
　　嗯，当然有些固执的老年人我是不懂的。
　　“你们俩是哪个班娃娃的家长唦？”门卫是位个子不高却满身腱子肉的大妈。
　　大妈常年劳作，胳膊肉眼可见的比我大腿还粗一圈。
　　她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瞅我俩，满眼好奇。
　　小山村里的确是很难见到像舒情这样气质温和的人了。
　　舒情笑着说：“李大婶我带……女朋友回学校看看。”
　　她中间顿了一下，我能理解小山村里的封建、不开明，但她仍旧直白的说了出来，并拉紧了我的手掌。
　　李大婶大概是没明白舒情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女性朋友，笑呵呵的给我们开了旁边的小门。
　　“是小舒啊，好久没看到你回来了，还带了朋友，进去玩吧，长的好乖哟～跟你婆婆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这边的方言跟江城话很像，我两座城市来往的多，仔细听也能听懂大半。
　　舒情说：“谢谢李大婶！”
　　本来没想着还能进学校看一看，与放学的小孩逆流而行，操场很小，一眼就望到了头。
　　黄沙飞扬的场地内还摆着两个破破烂烂已经生锈了，甚至连篮网都没有的篮球架，旁边就是半人高的小足球架，地上的标线统统是没有的。
　　真不知道这些小孩体育课都干些什么。
　　教学楼只有三层的高度，白色外墙簌簌掉着墙皮，一层的走廊墙上陈列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大头照。
　　舒情的照片赫然排列在第一位。
　　“嚯。”我惊讶的看着舒情小时候的模样，一头齐刘海遮着额头，唯有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露出倔强的光芒。
　　好可爱！
　　是缩小版的舒情诶。
　　“李大婶说得对，好乖哟～～”
　　我半生不熟地模仿着她们家乡话的调调。
　　舒情抬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无奈道：“明明什么成就都没有，还挂在这里，我很惭愧啊。”
　　我瞪大了眼睛，道：“我的天哪，舒情你说的是人话吗？”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以全科满分的成绩毕业，中考以省状元的成绩考入江城大学附属一中，入学期间次次年级第一，高二的时候就保送国外的常春藤名校，你这样的成绩说没、什、么？？？”
　　我凑近了舒情狠狠地摇了摇她的脑袋。
　　“你在想什么啊！！！”
　　我真的会被她气死，像我这种只会混日子的二代，别说省状元，就连班级第一都不敢奢求。
　　“我没有参加高考……”舒情举起双手。
　　“我也不想参加啊！”我一想到那段时间的灰暗日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样的日子我坚决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学生时期的那档子事我实在不怎么想提起，我跟辉子家里都不愿意彻底养废我们，从小都让我们上的公立学校，并且不允许我们对别人提起我们自己的家事。
　　很多人都只当我们家里是小有资产，即便是老师知道的也不多。
　　所以在当混子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可没有少被找家长，甚至因为我年少轻狂写的那些东西被造谣多年。
　　只奈何于我的拳头过硬，并没有什么人敢舞到我面前。
　　是以过的还算有滋有味，风风火火地度过了整个学生时代。
　　“好吧，是我说错了话。”舒情笑了笑，“李姨资助我出国留学后能回国的机会就不太多，只听说高考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神圣……”“打住！”我双手交叉成十字，“神圣个屁！就是……”
　　我乱七八糟瞎骂一通，很多事不能明说，但作为既得利益者我们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记忆是自带滤镜的，许多人说它好，你便觉得它好，只不过是因为你已经经历过，而现在早就忘记了当初的感受。”
　　“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直白点讲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如果不是英语太烂，我一定会让纪锦姝早早把我送出国！”
　　混完一整个高中再回来都行。
　　左不过外头更开放，我的那点东西还省得翻来翻去，还得想尽一切办法去补档。
　　舒情成绩很好，从来没吃过学习的苦，这是个人天赋，我俩互不理解，话题到此为止。
　　学校不大，半小时不到就能转个明明白白。
　　从校门口离开，同李大婶打了个招呼。
　　舒情看了看附近的环境，有些可惜的说：“现在临近过年，大家都不出来了，本来还想带你吃吃路边摊，看来也只能等下次了。”
　　我眨了眨眼睛说：“小时候我们学校门口也很多，纪锦姝从来都不让我吃……”
　　那会校门口一到放学的时间除了家长的身影，最多的就是三轮车推出来的各色小吃。
　　饿了一下午的肚子被那地沟油一勾，更是馋的咕咕叫。
　　只是家里管的严，从来不让我吃这些垃圾食品，纪锦姝说这种东西吃多了伤脑子，会变成大笨蛋。
　　我年纪小便信以为真，后面渐渐大些了才发觉她好像是在讽刺我。
　　只是等到反应过来的那时候，我对这些东西早就不再感兴趣了。
　　后来我也从来没有在按时在放学的点出校门口。
　　小时候我都是跟着纪锦姝一起上下学，等她上大学就再没人管我。
　　放飞自我后，更是无法无天。
　　“等回京城后可以去我学校那边吃。”我想了想，“辉子一定知道很多好吃的。”
　　有关于吃喝玩乐找他就对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跟那个小明星如何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搭理过他，辉子肯定又要在背后diss我了。
　　“好。”舒情点点头。
　　她低头垂着眼睫问我：“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陪我去买些东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