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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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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食堂一如既往地喧闹,学生们的说笑声交织成一片背景噪音。
风露却像被这些杂音隔绝在外,安静地站在取餐窗口前,清晰地报出自己的专属套餐:
“烤肉定食,不要烤肉。”
窗口的阿姨已经完全习惯了,连头都没抬,利落地递给她一碗白饭。
风露端起餐盘,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迅速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三玖。他正低着头,端着餐盘从另一侧慢慢走过来。
风露想起了早上的事。
她问五月那道历史题的时候,五月僵住了,其他人跑了。可是三玖跑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知道答案。
“三玖。”
她叫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三玖听到声音,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她。神情平淡,眉眼间是一贯的淡漠。可那淡漠底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泛起了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波纹。
风露的视线落在他的餐盘上。
一份三明治。旁边贴着价签:350日元。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比她的午饭贵三倍。
然后,她看向三明治旁边那罐颜色诡异的饮料,微微歪了歪头:“这是什么?”
她歪头的时候,鬓边一缕碎发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只好奇地凑过来闻东西的猫。
三玖的视线在那缕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开。
“抹茶苏打。”他说。
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
“不给坏心眼的风露喝。”
“我没有要喝。”风露平静地回答。
想了想,又补充:
“而且我也不坏心眼。”
三玖:“……”
他没有接话,可嘴角好像极轻地动了一下。
风露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一个标签。
——电波男。
她正准备切入正题,一道响亮的声音就从背后炸开了。
“上杉同学!我们一起吃饭吧?”
“……”
风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慢慢回过头。四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阳光洒在他橙色的短发上,笑容明晃晃的,几乎晃眼。
“四叶。”风露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下次从正面出现。”
说着,她伸出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痛!”四叶夸张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一脸受伤,“上杉同学好过分哦!”
可他捂着额头的手指缝里,眼睛却偷偷往上瞟着她。
她弹完他,就又把手收回去了,表情一点都没变,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在掸灰。
可是,她对别人好像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所以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她的反应逗出来。
四叶觉得被弹过的地方,有点烫。
风露没管蹲在地上的四叶,转身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三玖,关于我早上问的那个问题——”
“上杉同学看看我的英语作业吧!”四叶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把一叠作业纸塞到她面前,“我全部做错了诶,哈哈哈!”
风露低头看着那叠作业纸,沉默了几秒。
满纸红叉。
和那天的零分试卷一样,每一题都写满了。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阳光的语气,说出这么让人绝望的话的?
明明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却被他说得喜气洋洋的。
风露叹了口气,把作业纸接了过来,叠好,夹进自己的书里。
“放学前还你。”她说,“错的地方我帮你标出来。”
四叶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真的吗?!谢谢上杉同学!”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像打扰到你们了,抱歉呢。”
一花走过来,笑眯眯地把四叶往旁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又熟练。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在风露和三玖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朝风露眨了眨眼。
四叶完全没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仍兴致勃勃地说:“一花也给上杉同学看看作业吧?”
“算了吧。”一花含笑摇头,“谁让我们都是笨蛋呢,对吧,笨蛋四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风露一眼。
“一花。”风露说,“练习册第三章,你画的那只猫,我已经给它打了分。”
“……几分?”
“画画八十分。数学零分。”
一花:“……”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肩膀抖个不停。
风露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啊……”
她试图让语气严厉一点,可自己也知道,那点微弱的凶意在这几个人面前毫无威慑力。
三玖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上。
那里,像是她所有烦恼的聚集地。
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把那道褶皱抚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三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垂下眼,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一花笑着耸了耸肩,语气轻快:“整天学习有什么意思嘛。不如好好享受青春,比如说——恋爱!”
风露的身体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一花,表情严肃得近乎冷酷。
“恋爱,是阻碍学习的最大障碍物。”
她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条真理:
“现在恋爱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气氛一滞。
一花盯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小风露居然是这么想的啊,真可爱~”
那声“可爱”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三玖的耳边。
他的睫毛垂了下来,掩住了那一瞬间的微妙。
“什么?!上杉同学居然是这样想的?!”四叶一脸震惊。
他不死心地转过头,看向三玖:“三玖,你怎么想?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三玖,这一刻竟像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样,露出了短暂的慌乱。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视线下意识地往风露的侧脸上扫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没……没有。”
他的回答迟疑得过了头,连他自己听起来都不太确定。
这反应,怎么看都不正常。
四叶瞬间兴奋起来:“我懂了!三玖这是陷入爱河了!”
风露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一丝警觉。
……应该不会吧。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就算三玖真的恋爱了,也千万别影响他的学习。
如果影响了,她就去找那个女生谈一谈。
谈一谈关于毕业考试的事。
她没有发现,就在她侧着脸低头思考的时候,三玖的目光悄悄停在了她的睫毛上。
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轻轻地,低下了头。
* * *
午休结束,风露回到教室。
阳光从窗户斜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斑。她刚在座位上坐下,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抽屉里的某个角落。
一种异样的触感。
“嗯?”
她低下头。抽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风露眉头轻蹙,把它抽了出来。展开信纸,字迹工整清秀,明显是认真写过的。
——致风露:放学后来天台,我有话要和你说。我再也抑制不住这份感情了。
“……”
风露盯着信纸,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她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可脑子里,偏偏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中午那一幕——四叶那句“三玖这是陷入爱河了”,还有三玖那张突然红了的脸。
难道……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三玖?
不会吧?
理智告诉她,这种事怎么想都太不现实了。才认识几天而已,连“朋友”都还算不上。再说了,她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哪一点,能让人“再也抑制不住”。
可是……
她又想起了第一天,在五胞胎家的走廊上,三玖定定地看着她说:“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心跳都会比平时快一点?”
当时她建议他去挂心内科。
现在想想——
“……难道,不是心律不齐?”
风露抬手捂住额头,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冷静地写下了一行字:
【天台应对方案】
方案A:委婉拒绝。理由:学业为重。
方案B:直接拒绝。理由:同上。
方案C:假装没看到信。
她看着方案C想了想,划掉了。
不礼貌。
不远处,正在翻课本的五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皱眉看了她一眼。
“上杉……你该不会还在为我们早上跑掉的事烦恼吧?”
风露抬眼看了他一瞬,在心里默默回答:
确实是因为你们。
不过,是五分之一的你们。
可她只是安静了几秒,没有说话,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把额头抵在了课桌上。
浅蓝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连肩上的头发都像是没了精神,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
五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只是那天下午的课,他的视线往她那边飘了好几次。
* * *
放学后,天色渐暗,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一张被打翻了胭脂水的宣纸。
风露一级一级地走上楼梯。
心跳出奇地快。
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方案A和方案B,然后推开了天台的门。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男生背对着她,站在栏杆前。耳机挂在脖子上,海棠色的发丝被风轻轻拨动。
听到门响,他缓缓回过头。
三玖站在那里,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深蓝色的眼睛里却映着一层和夕阳融在一起的柔光。
“太好了,你看到信了。”
风露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完了,真的不是恶作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启动方案A。
“三玖,那个……”她微微皱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又委婉,“明年就要毕业考试了,我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本来可以在食堂说的。”
三玖低声打断了她,眼神异常坚定。
“但我不想被任何人听到。”
他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风露的心又是一跳,连呼吸都变浅了。她下意识地避开那道视线,垂下眼睛。
方案A失败。准备方案B。
“三玖,那个——”
“风露,我想说的是——”
她几乎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是陶晴贤。”
……
嗯?
风露愣住了,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的脑子像是被“啪”的一声按下了暂停键。
陶晴贤。
这不是……她早上问五月的那道题的答案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三玖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轻轻松了一口气。
“果然,说出来以后畅快多了。”
他转身就要走,耳机都快戴上了。
风露:“……”
——开什么玩笑啊?!
一下午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三玖的衣角:“等——等等!”
三玖被她一扯,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风露条件反射地道歉,立刻弯腰去捡。
指尖刚碰到屏幕,画面就亮了起来。
那是一张壁纸。一个精致的家纹图案。
“武田菱……?”
风露愣了一下,脑子很快反应过来——战国武将,武田信玄的家纹。
下一秒,手机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飞快地夺了回去。
三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慌乱,眼神也锐利了几分:“你看到了?”
“……嗯。”风露点点头,心里升起一丝奇妙的预感。
三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
“你别跟别人说……我其实,喜欢战国武将。”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坦白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耳根悄悄红透了。
风露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所以早上那道题,他知道答案。所以他才会回头看她。所以他才想说出来——哪怕只是告诉她一个人。
她心里那点被耍了的恼火,一下子就散了。
“所以你对日本史的题目才这么敏感。”她说。
三玖从指缝里看着她,眼神小心翼翼的:“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不奇怪。”
风露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喜欢一样东西,喜欢到能记住那么多细节,是很厉害的事。”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定理。
可正因为这样,听起来格外真。
三玖怔住了。
他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可是……别人都觉得这种兴趣太宅了,太冷门了。”
“那是他们不懂。”风露说,“有喜欢的东西,本来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而且,喜欢历史的人,日本史一般都考得很好。我很喜欢。”
——作为家庭教师来说。
她在心里补完了后半句,但没说出来。
三玖的耳根,更红了。
风露没注意到。她想了想,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对了,我上次日本史考了年级第一。”
“……所以?”
“所以你要是愿意跟我学,我可以给你讲很多你不知道的战国逸事。”
三玖的目光闪了一下,似乎有些动摇,又有些不服气:“你是说,你比我懂?”
风露挑了挑眉。
“不信就考我。”
……
接下来的几分钟,天台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知识对决。
“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最后一次在川中岛交战是哪一年?”
“1564年。第五次川中岛之战。”风露顿了一下,“谦信去世是1578年。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可以再问一遍。”
三玖:“……”
“丰臣秀吉最早是在哪位武将手下做事的?”
“如果你想听的答案是织田信长,那是错的。”风露平静地说,“他最早是在今川家的家臣松下之纲手下做事。后来才投奔信长。”
三玖:“……”
“本能寺之变是哪一年?”
“1582年。六月。明智光秀。”
每当风露准确地答出一道题,三玖的表情就多一分震惊。
到最后,他的嘴角终于没忍住,浮起了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
而风露在心里默默庆幸:幸好上课有认真听讲。
还有,幸好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顺手翻了一遍历史年表。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整个天台。风露意犹未尽地看了看天色。
“该回家了。”她轻声说。
三玖点点头,眼睛里却带着一点淡淡的不舍:“嗯……我还想继续聊。”
风露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
可在晚霞底下,那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了。
“那——下次的家教课,就以历史为主吧?”
她逆光站着,晚风吹动她的发梢,那个很浅很浅的笑,像是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三玖怔怔地看着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又来了。
那种心跳比平时快一点的感觉。
她说可能是心律不齐。
可他现在觉得,好像不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那好吧。”
他的耳根,悄悄红透了。
风露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轻轻握了一下拳。
——这一回合,是她赢了。
五个学生,攻略进度:五分之一。
不,算上四叶的话——
五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