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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京都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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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学校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一,学校里多了一个传说。
“——听说了吗?篝火晚会最后一支舞的时候,中野家的五个人,一个都不在!”
“诶?!我还以为他们会被抢疯呢!”
“我约了二乃君,他说他有事。”
“一花君说他取消了。”
“四叶君说他要值班……可是执行委员明明都去跳舞了啊?”
“那他们去哪了?”
“有人看见了!”一个女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医务室!五个人,全部挤在医务室里!听说,是被病人自己赶出来的!”
“医务室?谁在医务室?”
“……好像,是那个上杉同学。”
教室里,“唰”地一下,安静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风露正在低头做数学题。
她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看了一圈。
“……有什么事吗?”
十几个人,同时转回了头。
“没、没有!”
“今天天气真好啊!”
“是啊是啊!”
风露看了看窗外。阴天,在下小雨。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斜后方,五月把脸埋在了课本里。耳朵红得发烫。
* * *
午休,食堂。
风露端着烤肉定食——去掉了烤肉的那一份——在角落里坐下。
刚拿起筷子,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
扎着马尾的女生。隔壁班的。
“……上杉同学。”
风露想了想,认出来了。前田同学。林间学校之前,约过一花跳舞的那个女生。
“有事吗?”
“那个……”前田同学攥着裙摆,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花君说,他约的人是你。”
“嗯。”
“所以……你们,跳了吗?”
“没有。”风露说,“我发烧了。”
“……那、那医务室的传说——”
“五个人都来看我了。”风露点点头,“然后,我让他们回去了。”
前田同学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五、五个人?全部?”
“嗯。”
“为、为什么?”
风露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
那天晚上,五个人挤在医务室里,谁都不走。后来,五只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个人都来探病。
一花说过,羽绒服是“给家庭教师买的保险”。二乃说过,“你摔死了,我们期末考试怎么办”。
所以——
“因为期末考试快到了。”风露得出了结论,“家庭教师生病的话,他们会很麻烦。”
前田同学:“……”
她看着风露那张一本正经、毫无破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风露的肩膀。
“……上杉同学。我好像有点同情中野君他们了。”
她端着餐盘走了。
风露看着她的背影,歪了歪头。
——同情?
为什么要同情?
她想不明白。于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隔着三张桌子,五月端着豪华套餐,把刚才那段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他慢慢地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因为期末考试快到了。”
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把剩下的半份炸虾,一口气全塞进了嘴里。
嚼得很用力。
* * *
下午,中野家。
林间学校之后的第一次补课。
风露推开客厅门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全部坐好了。
这本身就很稀奇。以前,一花总要拖到最后,二乃总在厨房,四叶总在找东西,三玖总在角落。
今天,五个人围着矮桌,整整齐齐地坐成一圈,课本都摊开了。
只是,座位有点奇怪。
风露平时坐的那个位置——矮桌的上首——左边是三玖,右边是四叶。
而一花、二乃、五月三个人,挤在对面,脸色各异。
“……今天换座位了?”
“抽签的。”一花笑眯眯地说。
“没有抽签。”二乃黑着脸,“三玖一点半就来坐着了,四叶一点四十五。”
“我、我只是……早到了。”三玖的耳朵红了。
“我也只是早到了!”四叶举手。
“补课是三点开始。”五月抱着手臂,“早到一个半小时,不叫早到。”
风露看了看他们,没太明白在争什么。
她在那个位置坐下,翻开教案。
“开始吧。”
* * *
补课进行到一半,风露注意到了一件事。
二乃的英语练习册,写满了。
不止今天的作业。往后翻,三页,五页,十页——都写满了。字迹有点潦草,有的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可是每一道题,都写了。
风露抬起头,看了二乃一眼。
他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桃红色的短发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仔细地抓过,软软地塌着,额前几缕垂下来,被他不耐烦地拨到耳后。握笔的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上,磨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红的茧。
——这个人,以前连一页都不肯写。
“二乃。”
“……干嘛。”
“这些,什么时候写的?”
二乃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周末。”
“整个周末?”
“……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风露翻了翻。错得不少,但是错的地方,他都用红笔订正过了。有几道实在不会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几道,我讲一下。”
“……嗯。”
风露把练习册推到两人中间,拿起笔,一道一道地讲。
二乃听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不像他。
讲完最后一道,风露放下笔。
“进步很快。”她说,“照这样,期末能上六十分。”
二乃的笔,停了一下。
“……六十分。”
“嗯。”
“确定?”
“照这样的话。”
二乃低着头,盯着练习册看了一会儿。
然后,很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
“……那,她就会来了吧。”
风露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二乃“啪”地合上练习册,“下一科!快点!”
对面,一花托着下巴,看着二乃红透了的耳朵,笑得意味深长。
三玖低着头,假装在背年表。
四叶看看二乃,又看看风露,眨了眨眼。
五月抿了抿嘴。
“……不知廉耻。”他小声说。
“你说谁?!”
“说你。”
* * *
休息的时候,三玖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盘子上,是几个形状有点奇怪的面包。
圆的。扁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一只被压扁的乌龟。
“……我烤的。”三玖把盘子放在风露面前,声音小小的,“食谱上写的是……菠萝包。”
风露看着那只“乌龟”。
“哪一个是菠萝包?”
“……全部都是。”
客厅里,静了一秒。
二乃“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被一花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风露拿起那只“乌龟”,掰开。
里面是熟的。有一点点黄油的香味。
她咬了一口。
很硬。外面的酥皮,烤得太久了。可是里面很软,甜度刚好。
“……好吃吗?”三玖攥着围裙的边。
风露想了想。
“外面太硬了。”她说,“里面很好吃。”
三玖的肩膀,松了一点。
“下次,烤的时间短一点。”风露又咬了一口,“五分钟就够了。”
“……你怎么知道是五分钟?”
“濑叶以前也烤过。”风露说,“他烤焦了三次。第四次,就好了。”
“……第四次。”
“嗯。”
三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那几个奇形怪状的面包,攥紧了围裙。
其实,他有一点点,喜欢上了烤面包这件事。
不全是因为她。
面粉、水、酵母,按照刚好的比例混在一起,在刚好的温度里放着,就会自己,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那种感觉,很像背年表的时候,忽然把两件隔了几十年的事,连在了一起——“啊,原来是这样”的那一瞬间。
昨天晚上,他把食谱上的每一个步骤,都像历史笔记一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发酵的温度,揉面的时间,烤箱上下火的差别。哪一步错了,为什么会错,下一次要改哪里。
写到一半,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我也会这样去想一件事。
“……那我,再烤三次。”
“好。”
“然后……”三玖的声音更小了,“第四次……你还会吃吗?”
风露看着他,眨了眨眼。
“会。”她说,“为什么不吃?”
三玖抬起头。
她已经低下头,在吃第二个了。一点都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会吃。
三玖抿着嘴,转身走回了厨房。
二乃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
“……又是做饭。”他小声嘀咕,“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二乃,厨房一把手的位置,要不保了哦?”一花笑眯眯的。
“谁、谁在意那种东西!!”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乌龟面包?”
“我是在看它有多丑!!”
* * *
四叶今天,有点安静。
风露是在讲国语阅读题的时候注意到的。
以前的四叶,遇到不会的题,会大声地喊“上杉同学——!”,然后凑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今天的四叶,遇到不会的题,会先盯着看很久。在草稿纸上写一点,划掉,再写一点,再划掉。
他咬着笔头,眉头皱得紧紧的。橙色的短发有一撮翘在头顶,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一晃一晃。那条绿色的缎带,今天系得格外端正,像是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系了很多遍。
然后,才小声地问。
“上杉同学……这道题,作者想表达的,是不是‘后悔’?”
风露看了一眼。
“是。”她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四叶挠了挠头,“主人公一直在说‘如果那时候’。说了三次。一个人说三次‘如果那时候’,就是后悔吧。”
风露看着他。
“……四叶。”
“嗯?”
“你自己做出来了。”
四叶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一堆划掉的字。
“……嗯。”
“为什么不先问我?”
四叶没有马上回答。
他摸了摸头上那条绿色的缎带。
“……因为,我想变成能自己解题的人。”他的声音很轻,笑容也很轻,“不能一直,被上杉同学拉着走。”
风露想了想。
“被拉着走,也没关系。”
“有关系的!”四叶抬起头,用力地说,“……有关系的。”
他的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风露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拿起红笔,在他那道题的旁边,画了一个圈。
很圆。
“满分。”她说。
四叶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和林间学校那天,在诊所里一样。
只是风露不知道。
* * *
补课结束,是晚上七点。
风露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来。
“……喂?”
“是上杉风露小姐吗。”
一个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男声。
风露的手,停住了。
她听过这个声音。在第一次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在期中考试之前,那通“不及格就辞退”的电话里。
中野家的父亲。
“……是我。”
“林间学校的事,我听江端说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辛苦你了。”
“……”
“还有,你住院的诊所费用,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学校有保险。”
“保险之外的部分。”
风露沉默了一下。
“谢谢。”
“不必。”中野父说,“我打电话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身后,客厅的门开了一条缝。五颗脑袋,悄悄地探了出来。
“期末考试。”中野父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把尺子,“五个人,全部科目及格。”
风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全部科目?”
“全部科目。”
“期中考试的时候,条件是——”
“期中考试的条件,是给你的考验。”中野父说,“你通过了。所以,这一次,是正式的标准。”
“……”
“做不到的话,合约终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对你,有所期待。上杉小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风露站在玄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身后,五个人,一个都没有说话。
“……爸爸打来的?”一花先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说了什么?”
风露转过身,看着他们。
五张一模一样的脸。五种不一样的表情。
她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期末考试,五个人,全部科目及格。”她说,“做不到的话,我就不能再来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全部科目。
五个人里,期中考试的时候,每个人都只有一两科勉强及格。剩下的——
“……这不可能吧。”二乃的声音,有点发抖,“全部科目?五科?我们五个人?”
“一个月。”五月攥着笔,手指在发抖,“只剩一个月了。”
四叶没有说话。他攥着自己的缎带,指节都白了。
三玖低着头,脸色发白。
一花看着她。
“……小风露。你怎么想?”
风露看着他们。
然后,弯腰,把另一只鞋的鞋带系好。
站起身。
“明天,补课提前到两点。”她说,“周末也来。”
“……”
“一个月,三十天。”她平静地说,“够了。”
五个人,怔怔地看着她。
“——骗你的?”二乃下意识地问。
风露想了想。
“不是骗你的。”
她拉开门,傍晚的风灌了进来。
“明天见。”
门,关上了。
玄关里,五个人站了很久。
“……够了。”四叶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她说,够了。”
“她总是这样。”三玖的声音很轻,“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然后,就真的会变成真的。”一花笑了笑。
二乃“啧”了一声,转身走回客厅,一把抓起英语练习册。
“——还愣着干什么!复习啊!!”
“现在?已经七点了——”
“七点怎么了!那家伙说够了就是够了!谁要是拖后腿,我饶不了他!!”
五月第一个跟了上去。
“……二乃说得对。”
四叶握紧了拳头,用力地点头。
三玖默默地去厨房,泡了五杯茶。
一花站在最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笑着,跟了进去。
窗外,雨停了。
中野家的客厅,灯亮到了很晚。
* * *
第二天,午休。
图书室最里面的那张桌子,靠着窗。
风露在给五个人出这一周的模拟题。一个人一份,每一份都不一样。二乃的英语长文多一篇,四叶的数学从最简单的题型开始,三玖的历史只出两道——他不需要更多了。
五月坐在她对面。
他说是来自习的。可是面前那本理科参考书,半个小时了,一页都没有翻。
冬天中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玫红色的短发被照得近乎透明,额前那撮呆毛轻轻地翘着,那枚星星发夹,在光里一闪一闪的。他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越过书页的边缘,一直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写字的人。
看她的笔尖,一行一行地走。看她偏着头想题的时候,黑色的发梢从耳后滑下来,她也不去拨。
昨天晚上,她在玄关说“一个月,三十天,够了”的时候,他就想问了。
想了一整个晚上。
“……上杉。”
“嗯。”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风露的笔,停了一下。
“打工、补课、照顾濑叶、自己的复习。”五月看着她,“还要给我们五个人,一个一个地出不一样的题。发烧打完点滴回来,第一句话,还是补课。”
“……”
“为什么?”
风露想了想。
她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还有没化完的雪,白一块,灰一块的。
“小学的时候,修学旅行,去了京都。”
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道题的解题步骤。
“我在车站走丢了。然后,有一个男孩子,找到了我。”
“……”
“他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一直陪着我,陪到带队的老师找过来。”
风露顿了顿。
“他说,我们约好了。一起,变得很厉害。”
“所以,我开始念书。”
图书室里很安静。书架那边,有人轻轻地翻了一页书。
五月撑着下巴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五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变成被别人需要的人。”
风露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
“诶?”五月愣了一下,“是我妈妈以前常说的话。听你这么说,忽然就想起来了。……怎么了?”
风露没有回答。
——那个男孩子,那天也是这么说的,“我妈妈说,要努力变成被别人需要的人。”
她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五月摊在桌角的笔袋上。
笔袋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御守。红色的锦布,已经褪成了很淡的粉,边角起了毛。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字,磨掉了一半——【学业成就】。背面,是一座寺庙的名字:【京都北野天满宫】。
她见过这个御守。五年前,京都。那个男孩子拉着她,在北野天满宫门口的小摊子前面停下来,踮着脚,一个一个地数:“一、二、三、四、五。”把口袋里的硬币全部倒出来,买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买的。她问他,为什么要买五个。他笑得眼睛都弯了:“给我的家人一人一个。保佑大家好好学习。”
“……五月。”
“嗯?”
“这个御守,是在哪里买的?”
五月低头看了一眼笔袋。
“京都。”他说,“五年前的春天,妈妈带我们五个去旅行。有一天在车站走散了,等大家都被找回来的时候,兄弟里有一个,手里攥着五个一模一样的御守,说是在北野天满宫门口买的。一人一个。”他顿了顿,“那天太乱了。是谁分给大家的,我……记不清了。”
五个人。一模一样。
风露看着那个褪了色的御守,很久都没有说话。
五月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看那个御守的眼神。然后,一点一点地,明白了什么。按在桌上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上杉。”
“嗯。”
“……那个男孩子,”他的声音,有一点干,“是在你面前,买的这个?五个?”
风露点了点头。
“还说了,和你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五月按着笔袋的手指,僵住了。
风露抬起头。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可是五月看见了——最底下的什么地方,轻轻地,晃了一下。像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有一尾鱼,忽然游过去了。
“……是你吗?”
五月摇了摇头。
“不是我。”他说,“那天,京都车站人太多,我们五个被冲散了。只有我,从头到尾抓着妈妈的衣角,一次都没有松开过。”
“……”
“另外四个,都走散过。”他说,“我不知道,是哪一个。”
图书室里,安静了很久。
风露看着窗外。
操场的尽头,有几个一年级的学生在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头上扣着一个红色的水桶。
“……是吗。”她说。
“你要去问他们吗?”
风露想了很久。
“不问。”
“……为什么?”
“他要是想说,会自己告诉我的。”风露说,“要是不想说,那就是他有他的理由。”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
“而且,约好的事,是变得很厉害。不是找到他。”
她把掉在桌上的笔捡起来,继续往下写。
可是五月看见了。
她写的那一行字,比平时,歪了一点点。
五月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一个小时候的约定,一个人拼命跑了五年的人。
他终于明白了。
她那么拼命,不是为了奖学金,不是为了第一名,也不全是为了濑叶。
是因为,很多年前,有人跟她说过一句“我们约好了”。
而她,当真了。
“……上杉。”
“嗯。”
“那个男孩子说的那句话,”五月说,“是我妈妈教给我们的。”
风露的笔尖,又停了。
“她是老师。”五月说,“她常常站在讲台上,对她的学生这么说。也常常在饭桌上,对我们五个这么说。”
风露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她说,“你妈妈,是很好的老师。”
五月咬住了嘴唇。
他别过脸,看着窗外那个扣着红水桶的雪人。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湿湿的,亮亮的。
“……嗯。”
那天下午,五月在理科参考书的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写了,又划掉。
划掉了,又很轻很轻地,写了一遍。
——妈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