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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林间学校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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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学校的宿舍,男生在东栋,女生在西栋。
风露被分进了西栋二楼的一间六人房。同房的五个女生都是她们班的,平时跟她几乎没说过话。她进门的时候,五个人正围成一圈,压低声音聊着什么,一看见她,聊天声“唰”地停了。
“……上杉同学。”离门最近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是坐那辆黑色的车来的吧?”
“嗯。”
“和中野君他们……一起?”
“嗯。”
五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另一个女生红着脸凑过来,“上杉同学和中野君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风露把帆布包放在最靠窗的那张床上,想了想。
她答应过中野家,家庭教师的事,不能让学校的人知道。
“同学。”她说。
“只是同学?会一起坐车来?”
“顺路。”
“从你家到这里,顺、顺路?”
“嗯。”风露面不改色地拉开帆布包,“山路只有一条。”
五个女生:“……”
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 * *
下午是自由滑雪。
风露没有去。
她站在滑雪场边上,看着别人一个接一个地,踩着滑雪板从坡上飞下来。
她没有滑过雪。
——身上这件旧羽绒服,袖口还在脱线,手套是从家里翻出来的旧毛线手套。滑雪服、护目镜、雪鞋,她一样都没有。
她想了想,觉得在旁边看着,也挺好。
然后,转身,走向了宿舍楼后面那间挂着【试胆大会执行委员会】牌子的小木屋。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哇啊啊啊——!!”
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屋顶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她面前。
是一张床单。
床单底下,钻出来一颗乱糟糟的脑袋。头上系着一条绿色的缎带。
“……上、上杉同学?!”
“四叶。”风露低头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我在挂幽灵!”四叶从床单里爬出来,脸红红的,“试胆大会的道具!我是执行委员!”
风露环顾了一圈。
小木屋里乱七八糟。纸糊的灯笼堆了一地,几件白色的和服挂在晾衣绳上,墙角立着一个歪脖子的稻草人,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后山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
只有四叶一个人。
“其他委员呢?”
“……都去滑雪了。”四叶挠了挠头,笑得很灿烂,“没关系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做得完!”
风露看着他。
看着他冻红的手指,和手背上被铁丝划出来的两道细细的口子。
“……要做什么?”
“诶?”
“我来帮忙。”她脱下羽绒服,挽起袖子,“反正我不滑雪。”
四叶愣愣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上杉同学最好了!!”
“嗯。”风露捡起地上那张床单,“这个挂在哪里?”
* * *
两个人忙了一整个下午。
风露负责扎灯笼。她手很巧,竹篾和纸在她手里,一个接一个变成规规整整的圆灯笼。四叶负责挂。他爬上爬下,一会儿挂在树杈上,一会儿挂在屋檐下,像一只停不下来的松鼠。
“上杉同学,”四叶趴在树上,回头冲她喊,“晚上的试胆大会,你要当鬼吗?”
“需要吗?”
“需要!鬼不够!”四叶掰着手指,“本来有六个,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好。”
“真的?!”
“嗯。”风露把一个灯笼递给他,“当鬼要做什么?”
“就是——躲在路边,等有人经过的时候,跳出来,‘哇’!”
四叶从树上探出半个身子,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
风露看着他。
然后,面无表情地,平平地说:
“哇。”
四叶:“……”
“这样?”
“……上杉同学。”四叶从树上滑下来,蹲在雪地里,笑得肩膀直抖,“你这个,一点都不可怕。”
“是吗。”
“完全不可怕!反而……”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反而,有点可爱。
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被他咽了回去。
四叶低下头,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声音小了一点:
“……反而,会让人想走过去,而不是逃跑吧。”
风露想了想。
“那我不适合当鬼。”
“嗯!”四叶又笑起来,“所以,上杉同学就负责在终点发护身符吧!走完全程的人,可以领一个!”
“那我适合。”
四叶看着她认真点头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安静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盏还没挂上去的灯笼。
纸面上,映着一点昏黄的光。
“……上杉同学。”
“嗯。”
“其实,我当执行委员,是因为没人愿意当。”他的声音轻轻的,“班会上,老师问谁来,大家都低着头。我就举手了。”
“嗯。”
“然后,其他委员也是这样。说好了一起做,到了今天,就都去滑雪了。”四叶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的!我习惯了!大家开心就好——”
“四叶。”
“嗯?”
风露没有看他。她低着头,把最后一根竹篾弯成圆,用纸绳一圈一圈地扎紧。
“你一个人做的,我会记住。”
四叶的手,顿住了。
“今天下午,挂了四十三个灯笼,三件白和服,一个稻草人。”她把扎好的灯笼放在他手里,“你被铁丝划了两道口子。晚饭前,去医务室贴创可贴。”
“……”
“别人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我记得。”
四叶看着手里那盏小小的灯笼。
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习惯了。
他确实是习惯了。习惯了举手,习惯了留下来,习惯了被说“谢谢”,然后被忘记。习惯了笑着说“没关系”,好像只要笑得够大声,就真的没关系了。
可是,有人记得。
有人连他手背上那两道小小的口子,都记得。
“……嗯。”
四叶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盏灯笼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转过身,爬上了树。
爬得很快。快到风露没看见他的脸。
只看见那条绿色的缎带,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 * *
傍晚,风露在宿舍楼下的走廊里,堵住了一花。
“还你。”
她把一个纸袋递了过去。
一花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那顶金色的短发假发。叠得整整齐齐,连发网都理顺了。
“……哎呀。”一花没有接,反而笑眯眯地把纸袋推了回去,“小风露,还得太早了吧?”
“借的东西,要还。”
“可是,”一花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今晚,你还用得上吧?”
风露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一花眨了眨眼,“二乃那家伙,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吃午饭的时候,把酱油当成醋倒进了乌冬面里。四叶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说了七遍。”
“……”
“一个人说七遍‘没什么’,”一花笑了笑,“那就一定是有什么。”
风露沉默了一会儿。
“我欠了他一次。”她说,“要还。”
一花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纸袋重新塞回她手里,顺手替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翻了翻好。
“那就先借着吧。”他的语气轻快,“等你什么时候,不需要‘金露’了,再还给我。”
“什么时候算不需要?”
一花想了想。
“等二乃那家伙,有胆子当面叫你名字的时候吧。”
他说完,转身,挥了挥手,走进了暮色里。
风露抱着纸袋,站在原地。
她没有完全理解。
但是,她觉得一花说的,大概是对的。
* * *
晚上七点,后山。
试胆大会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拿着手电筒,沿着画好的路线走一圈。路上有灯笼指路,有鬼吓人,终点在山顶的小神社,在那里领一个护身符,就算完成。
分组是抽签决定的。
二乃抽到了五月。
“……为什么是你。”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两个人站在起点,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中野家的五胞胎里,最怕鬼的,就是这两个。
“喂,五月,你的手在抖。”
“是、是冷的!你的腿也在抖!”
“我也是冷的!!”
“下一组——中野二乃,中野五月!”
执行委员的喇叭声响起来。四叶站在起点,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笑得一脸灿烂:“加油!终点有护身符哦!”
“……你这个叛徒。”二乃咬牙切齿。
“诶嘿嘿~”
两个人,挨着肩膀,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漆漆的林子里。
* * *
路线走到一半的时候,五月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二乃被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稻草人吓得原地蹦了起来,等他抱着头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远处,传来五月一声长长的惨叫,越来越远。
“……五、五月?”
没有回应。
“五月!!你给我回来!!你跑反了!!终点在那边!!”
还是没有回应。
山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投下一片片摇摇晃晃的影子。
二乃握着手电筒,站在原地。
手电筒的光,在微微发抖。
“……开、开什么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二乃整个人僵住了。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他一点都不怕。真的一点都不怕。只是这个路太黑了,风太冷了,那个稻草人太丑了,五月那个笨蛋太没用了——
“二乃。”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很轻。很平。
二乃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了过去——
光圈里,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短发。翘起来的发梢。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羽绒服,袖口有点脱线。脖子上,绕着一条抹茶色的围巾。
浅蓝色的眼睛,被手电筒照得微微眯了一下。
“……太亮了。”她说。
二乃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金露?”
“嗯。”
“你、你怎么……”
“坐车来的。”金露抬手挡了挡光,“说好的。晚上见。”
二乃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
光圈从她脸上滑开,照在旁边的雪地上。
他看着站在雪地里的那个人。
——明明知道是谁。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顶假发是一花的,这件羽绒服是在打折花车里翻出来的,这条围巾是三玖挑的。明明昨天晚上,他就是故意把消息发给了窗边的那个人。
明明什么都知道。
可是,当她真的出现在这里,在这片黑漆漆的、他怕得腿都在抖的林子里,顶着那头乱糟糟的金发,一本正经地说“说好的”的时候——
他的心跳,还是乱得一塌糊涂。
——对着“上杉”,他说不出口的话。对着金露,好像就能说。
家庭教师是爸爸塞进来的人,是他第一天就放过狠话、变着法子想赶出去的人。那些话,他自己说过,收不回来。
可金露不是。
金露不用教他做题,不用拿爸爸的工钱,不用和他一起,记得那些难堪的开头。
金露,只是金露。
“……你迟到了。”二乃别过脸,声音有点哑。
“没有。”金露说,“七点二十三分。消息里没写几点。”
“……”
“所以,不算迟到。”
二乃“噗”地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刚才那些从脚底往上爬的寒意,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 * *
两个人并排走在山路上。
金露拿着手电筒,走在靠外的那一侧。二乃走在靠里的那一侧,离那些挂着白床单的树,远远的。
“你在发抖。”金露说。
“冷的。”
“今天零下三度。”金露看了他一眼,“昨天零下五度。你昨天没有发抖。”
“……今天比较冷。”
“嗯。”
金露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把手电筒换到了另一只手。然后,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地捏住了二乃外套的袖口。
二乃浑身一僵。
“路滑。”金露目视前方,“抓着,不会摔。”
“……谁、谁要你抓了。”
“那我放开?”
“……”
二乃没有回答。
金露也没有放开。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个捏着另一个的袖口,像是牵着一只别扭的大型犬。
灯笼的光,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去。
“……喂,金露。”
“嗯。”
“你那个堂姐。”二乃盯着前面的路,语气装得漫不经心,“昨天晚上,在旅馆,给我吹头发的时候……不对,是我给她吹头发的时候。”
金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说,我的手很舒服。说像理发店。”
“……嗯。”
“然后说,我以后可以去开理发店。她要当第一个客人。”
“……”
“我跟她说,谁要给你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我想说的是,那我只给她一个人吹。”
二乃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顶着金发的人。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要是我真那么说了,她会怎么回?”
金露看着他。
山风吹过来,假发的发梢,轻轻地晃了晃。
“……她大概会说,那你的店,就开不成了。”
“……那是什么意思?”
“店开不成的话,”金露说,“就只能,只给她一个人吹了。”
“……那,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金露沉默了。
这道题,好像有点难。
她想了很久。久到二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拐弯。”金露终于开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
“……”
“从来不用想那么久。”
金露抬起头,看着他。
“能让她想这么久,才答得出来的,你是第一个。”
二乃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手里那截被她捏着的袖口,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是、是吗。”
他的声音,抖得比刚才被稻草人吓到的时候还厉害。
“嗯。”金露点点头,“骗你的?”
“——你别问我啊!!”
“那就不是骗你的。”
二乃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走得太快,差点被雪下面的树根绊倒。金露捏着他的袖口,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又稳稳地跟上了。
“二乃。”
“干嘛!!”
“走反了。”金露说,“终点在那边。”
“……”
二乃停下来,转过身,又大步往回走。
金露跟在他后面,捏着他的袖口,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那枚在灯笼光里一闪一闪的银色耳钉。
* * *
快到山顶的时候,金露停了下来。
“我就送到这里。”
二乃回过头:“……为什么?”
“终点有执行委员。”金露松开了他的袖口,“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被看见了,会有麻烦。”
“……”
二乃看着那只松开的手。
袖口上,好像还留着一点点温度。
“喂。”
“嗯。”
“你明天……还在吗?”
金露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有没有欠我的。”
二乃一愣。
“我欠了你一次。今天,还了。”金露的语气平平的,“所以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的话,就不见了吗?”
“嗯。”
“那——”
二乃咬了咬牙。
“那我欠你一次。”他说,“这样总行了吧。”
金露看着他。
“你欠我什么?”
“……今天。”二乃别过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来了。我还没……好好谢你。”
山风停了。
灯笼不晃了。
整片林子,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金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灯笼的光里,安安静静的。
“那就欠着。”她说。
“二乃欠一次。”
“……你还真跟我算啊?!”
“嗯。”金露说,“欠了的,我会来收。”
她转过身,往山坡另一边的小路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二乃。”
“……干嘛。”
“剩下的路,不黑了。”她指了指前面,“终点的灯,能看见了。”
二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山顶的小神社,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四叶正站在鸟居下面,手里举着一个喇叭,蹦蹦跳跳的。
再回过头的时候,那个金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树林里。
二乃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笨蛋。”
他小声说。
“明明就是你自己……”
后半句话,被山风吹散了。
他没有说完。
也不打算说完。
至少现在,还不打算。
* * *
风露钻进树林,绕到神社后面的那条小路上,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摘下假发,用手指把被压乱的黑发拢了拢。
——还好。没有露馅。
她把假发塞进纸袋,正准备回执行委员的小木屋,脚步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杉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手电筒掉在旁边的雪地里,光朝着天,一闪一闪的,快没电了。
是五月。
他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发抖。
风露走过去,捡起手电筒,拍了拍上面的雪。
“五月。”
五月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脸上全是眼泪,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的。
“上……上杉?”
“嗯。”
“你、你怎么在这里……”
“执行委员的帮手。”风露蹲下来,把手电筒塞回他手里,“你跑反了。二乃已经快到终点了。”
五月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哇”地一声,又哭了。
“……我、我迷路了……这里好黑……我叫了好久都没有人……手电筒也要没电了……”
“嗯。”
“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一整晚了……”
五月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风露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
她只是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蹲着。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捏住了五月外套的袖口。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终点。”
“……”
“路滑。抓着,不会摔。”
五月抬起头,看着那只捏着他袖口的手。
又抬起头,看着她。
雪光映着她的脸。黑色的头发,有一点点乱。有几缕翘起来,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
五月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睛。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她手里提着的那个纸袋上。
纸袋口没有折好。
露出了一小撮,金色的头发。
五月:“……”
风露:“……”
雪地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上杉。”五月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那个……是什么?”
风露低头看了一眼纸袋。
又抬起头,看着五月。
面不改色。
“道具。”她说,“试胆大会的。”
“……金色的?”
“金色的鬼。”
“有、有金色的鬼吗?”
“有。”风露认真地说,“很少见。所以很可怕。”
五月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毫无破绽的脸。
然后,他想起了这几天,二乃那家伙抱着手机傻笑的样子。想起了一花说起“金露”这个名字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想起了今天晚上,二乃出发前,死死攥着手电筒、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后山深处张望的眼神。
——原来如此。
五月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擦了一遍。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没看见。”
风露看着他。
“骗你的?”
“——我是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五月的脸,从额头一路红到了耳根,“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我才不想知道!!”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大步往前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把自己的袖口,伸到了她面前。
“……路滑。”五月别着脸,“你、你自己说的。”
风露看着那截袖口。
然后,伸手捏住了。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顶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五月走在前面,一路都没有回头。
只是在快到终点的时候,他忽然小声地说了一句:
“……上杉。”
“嗯。”
“二乃那家伙,很笨的。”
“嗯。”
“你……别欺负他。”
风露想了想。
“我没有欺负他。”她说,“我在还人情。”
五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你们两个,都很笨。”
山顶上,四叶看见了他们,举着喇叭,用力地挥手。
“五月——!上杉同学——!你们终于来啦——!!”
鸟居下面,二乃抱着护身符,正背对着他们站着。
听见四叶的声音,他的后背,僵了一下。
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