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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林间学校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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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下个月的林间学校,就按这个分组来。”
班主任把一张打印好的名单贴在黑板上,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三天两夜!滑雪!”
“晚上能偷偷打枕头大战吗?”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传说——”
风露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发下来的说明书,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林间学校费用:三万二千日元(含交通、住宿、餐饮、滑雪器材租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三万二千日元。
不是一个小数目。
她想起濑叶那双鞋尖已经磨白了的运动鞋。
她把说明书对折,再对折,塞进了笔袋最底下。
“——就是那个啊!林间学校最后一晚的篝火晚会!”
前排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飘了过来。
“听说篝火晚会结束的那一刻,正在一起跳舞的两个人,会结下一辈子的缘分!”
“真的假的?!”
“学姐说的!她就是在林间学校跟现在的男朋友跳的舞,现在都快订婚了!”
“呀——好浪漫!”
“那你们打算约谁?”
“还用说吗,当然是中野家的——”
“哪一个?”
“……五个都想约。”
“贪心鬼!”
一阵哄笑。
风露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下一节课的课本。
——一辈子的缘分。
这种没有数据支撑的说法,可信度大概和“考前拜神就能及格”差不多。
她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坐在她斜后方的五月,握着笔的手,悄悄地停了一下。
* * *
“上杉,林间学校的报名表,你交了吗?”
午休,食堂。五月端着一份豪华套餐——炸猪排、汉堡肉、两只炸虾,外加一大碗米饭——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也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自从那天在玄关说了“下次考试也戴着吧”之后,他就一直戴着。
“没有。”
“截止日期是这周五哦。”
“嗯。”风露低头吃着自己的烤肉定食——不要烤肉的那种,只有米饭、味噌汤和一小碟咸菜,“我不去。”
五月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为什么?”
“三万二千日元。”
五月愣了一下。
“家里没有这笔钱。”风露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就算有,也应该先用在别的地方。”
五月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们可以帮你出”。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那不是等价交换。”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她宁愿一个人把什么都扛下来,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五月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炸虾,戳了很久。
“……那三天,你打算做什么?”
“打工。”她说,“店里那几天缺人。正好。”
“……”
五月没有再说话。
可他那天的豪华套餐,破天荒地剩了一半。临走前,他把那只没动过的炸虾,默默地放进了她的碗里。
* * *
放学后,教职员室门口。
“老、老师!”
四叶在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绿色的缎带跟着一晃:“请问,林间学校……有没有那种,家里有困难的同学可以申请的补助?”
班主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是有。不过要本人填申请表,还要家长签字。”
“那、那申请表可以给我一份吗?”四叶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帮朋友拿!”
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了他。
四叶双手接过来,像是接过什么奖状一样,小心翼翼地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放进了制服内侧的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午休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就坐在食堂的隔壁桌。
“我不去。”
“家里没有这笔钱。”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早就习惯了。
可四叶就是听得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他走出教职员室,按了按胸口那张薄薄的纸。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别人在帮他。兄弟们陪他转学,老师给他补课,她帮他折千纸鹤、给他系缎带、告诉他“是因为你,才及格的”。
他一直,一直都是被拉着走的那一个。
……这一次。
换他来。
四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灿烂的笑容,朝着走廊尽头跑了过去。
跑得很快。
像是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追上什么一样。
* * *
“姐。林间学校的报名表呢?”
晚饭的时候,濑叶突然开口。
风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林间学校?”
“你们学校去年也有。”濑叶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饭,“高一的秋天,三天两夜。每年都是这个时候。”
“……”
“报名表呢?”
“扔了。”
“骗人。”
濑叶放下碗,起身走到她的书包旁边,熟练地拉开笔袋——最底下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说明书,被他一下子就翻了出来。
“姐,你藏东西的地方,十年都没变过。”
风露没有说话。
濑叶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费用那一栏。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把一个旧旧的铁皮饼干盒放在了矮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纸币,和一堆硬币。
“……这是什么?”
“压岁钱。”濑叶说,“这几年的,我一直没花。”
风露看着那个饼干盒。
一千日元,五千日元,还有好几张皱巴巴的一万日元。每一张都被仔仔细细地抚平过,叠得方方正正。
——和她叠钱的方式,一模一样。
“濑叶。”
“不用还。”濑叶抢先开口,“也不是借给你的。”
“……”
“姐,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去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学的远足,你说你感冒了。初中的修学旅行,你说你不想去。其实都是因为钱,对吧?”
风露沉默着。
“我都知道的。”濑叶别过脸,耳朵有点红,“所以,这次你得去。”
“……”
“你要是不去,”他凶巴巴地补充,“我就把这些钱全部拿去买游戏卡带。”
风露看着他。
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整天把“姐”挂在嘴边、会因为她晚归就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弟弟。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濑叶。”
“干嘛。”
“你很好。”
濑叶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吃、吃饭!饭要凉了!!”
风露把饼干盒盖上,推回他面前。
“这些钱,你自己留着。”
“姐!”
“我会想办法的。”她说,“不用你的钱。”
“可是——”
“我说了,会想办法。”
风露低头,继续吃饭。
可是,她夹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 * *
第二天放学后,中野家。
风露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着火了?”
“没、没有!”
厨房里传来三玖慌乱的声音。
风露走过去一看——三玖系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沾着一点面粉。锅里,是几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形的东西。
旁边的盘子里,还堆着好几块同样黑乎乎的。
“……这是什么?”
“可乐饼。”三玖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是。”
风露看着那盘“可乐饼”,又看了看三玖。
他低着头,耳朵红透了,手指紧紧攥着锅铲,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会做饭的。
她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随口说的那句话。
风露没有说什么。
她走到盘子前面,拿起一块黑乎乎的可乐饼,咬了一口。
“风露——!那个不能吃——”
“咔嚓。”
很脆。
脆得像是在嚼木炭。
风露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咽了下去。
三玖呆呆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外面焦了。”风露说,“里面是熟的。土豆捣得很细,没有结块。盐放得刚好。”
她又咬了一口。
“油温太高了。下次,等油冒小泡的时候再放。”
三玖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你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风露说,“能吃。不浪费。”
她把那块可乐饼吃完了。然后,又拿起了第二块。
三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重新拿起了锅铲。
“……我再做一次。”
“嗯。”
“这次……一定会做好的。”
“嗯。我等着。”
风露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重新裹面包糠,看着他紧张地盯着油锅里的小泡泡,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可乐饼放进去,然后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一场考试的结果。
金黄色的。
这一次,是金黄色的。
三玖把那块可乐饼夹出来,放在盘子里,双手捧着,递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风露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绵软,带着土豆和黄油的香味。
她安静地吃完了一整块。
“好吃。”
三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真的?”
“真的。”风露点了点头,“比便利店的便当好吃。”
“——那,比二乃做的呢?”
风露想了想。
“二乃是三百分。”她认真地说,“你是一百二十分。”
三玖:“……”
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但是,”风露补充道,“你第一次做到一百二十分。二乃第一次做的时候,大概也没有这么多分。”
三玖抬起头。
“进步的速度,你比较快。”
——她总是这样。
明明说的是很普通的话。用的是最平淡的语气。可就是能让人,一下子从谷底被拽上来。
三玖攥着围裙的边角,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风露。”
“嗯?”
“下次,我还会做的。”
“好。”
“做到三百分为止。”
风露看了他一眼。
“那要很久。”
“没关系。”三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很久也没关系。”
厨房门口,二乃靠着墙,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菜,站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新鲜的土豆,“啧”了一声,转身走回了客厅。
——三百分。
他在心里,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 *
同一时间。
学校后面的楼梯间。
“中野君……一花君!”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红着脸,站在一花面前。是隔壁班的前田同学。
一花靠着扶手,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嗯?怎么了?”
“林、林间学校的篝火晚会……”前田同学攥紧了裙摆,声音都在发抖,“最后一支舞,可以……可以和我一起跳吗?!”
一花微微一怔。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四个了。
他本来想像以前一样,笑着说一句“抱歉哦,我还没想好”,然后轻轻带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抱歉。”他说,“我已经约好人了。”
前田同学愣住了:“……约好了?和、和谁?”
一花张了张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
没什么表情的脸。浅蓝色的眼睛。踮起脚尖、摸他头的时候,掌心那一点点凉。
【你是个很好的哥哥。】
“……上杉风露。”
话一出口,一花自己先愣住了。
前田同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复杂:“……上杉?”
“嗯。”
“……这样啊。”前田同学低下头,勉强笑了笑,“那、那就算了。打扰了。”
她转身跑开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一花一个人。
他靠着扶手,慢慢地滑坐在台阶上,抬手捂住了脸。
“……我在说什么啊。”
他根本没有约过她。
她也根本不知道。
而且——那个传说,什么“一辈子的缘分”,明明他一点都不信。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嘴,比他的脑子更快。
一花从指缝里,看向楼梯间的窗户。
夕阳正好照进来,把整个楼梯间染成了橘红色。
——要是被她知道了。
她会说什么呢?
大概会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然后说:“骗你的?”
或者——
“……可以。”
一花的心脏,在胸口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糟糕。”
这一次,是真的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