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五宝齐手 那个... ...
-
八.五宝齐手
烟雾过后的海底,有着谐和的平静。暖风轻柔地吹拂着海面,太阳从天边不急不徐地升起,朝霞染红了鱼肚白的苍穹。
风诛仙靠在一块石头上,仿佛叹息般:“时间过得真快啊……来的时候还是上半夜呢,回来就变成清晨了。”她的脸上有许些伤痕,似乎是此刻的风太大,风诛仙微微咳嗽起来。
无尘看了她一眼,放下了一直捂着心口的手,脱下黑色的外衣披在她肩上,嘴角有些血丝,声音异常嘶哑:“穿上吧。海边风大。”
风诛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雪亮,“无尘,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说话间,他的额上已经渗出汗珠,皱了皱眉头,许久才道:“没什么。只是刚才遇到龙衣和冥衣,为了对付她们,耗费了许多灵力而已。”
她冷笑一声,尖利的指甲几乎划破他的皮肤,“你有事情瞒着我是吗?难道你对我有所怀疑么?”
无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抹去嘴角的血丝,说话有点儿不连贯,“没有的事。诛儿,别再想了,快回灵井宝阁吧。”
风诛仙久久凝视着他,眼里隐隐有不信任的光芒。
无尘奇怪的神态只持续了两个时辰,那之后他恢复了本来漠然的表情,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整个人仿佛淡得快要消失了,他有魔尊的血统,透明的皮肤也应该算正常,可是,那样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生气,黯淡无光。
带着种种猜疑,风诛仙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的气氛在迅速地蔓延,只是那一夜之间,他们的中间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起的一个隔阂,再也看不透。
在无尘的彼岸隔着薄雾仰望多年,她突然发现他并没有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了她——她在提防他。风诛仙清楚地知道,残五前是他的多年挚友,因此她也一直在防备着无尘。
——她担心他会将仙圣一族铲除后,铲除魔尊一族,让仙圣、魔尊两族的躁动平静下去。
风诛仙看着他的背影,倏地冷哼一声,加快了马的速度。
风愈吹愈大,似乎要把人生生撕裂开了。羊肠小道翠色欲流,偶有几只翠鸟飞过,全身还略带水珠,湿淋淋的一片挂在羽毛上,欲滴不滴,尖尖的嘴中还叼着一条略有挣扎的小鱼。
风诛仙忽然有些悲凉,手不觉握紧了缰绳。无尘依旧没有多话,尴尬的气氛继续淡淡地扩散开。她陡然放慢了马速,马蹄的却响声很快吵醒了山谷里沉睡的生物。
“无尘!你听!”风诛仙神色一怔,跳下马背,耳朵贴靠着山涧旁的悬崖,杀气渐渐强烈。
“是军队?”无尘翻身下马,衣抉翻飞。听着鸣如擂鼓,响彻大陆,他的眉宇越锁越深。
风诛仙不再和他废话,上马,加快了马的速度,白色的马匹飞冲如箭,划破了虚空,离了弦般蹿了出去。无尘亦加快了马速,直冲笔直的羊肠小道,与她并肩同行。
小道上尘土飞扬,两匹骏驹仿佛比赛着速度,一前一后地换行!
灵井宝阁进在咫尺,军队的战士手持刀剑扇环,一片萧杀之意弥漫了曾经安安静静的小木屋。带头的将军为一男一女,男的玉树临风,手持青龙偃月,却有几分霸道;女的身材纤弱,却杀得毫不留情,青葱玉指抬于一瞬,便晴天霹雳,毫不容情。
看着配合得默契的男女,风诛仙忍不住脱口惊呼:“封语!残五前!”
仿佛被惊叫察觉,那个男子微微偏头,眼里同样是诧异的光芒:“风诛仙!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顿了顿,看到她身后的男子,他再次诧异,“无尘!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尘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的唇微微扬起,“关你甚事?”
绿色纱衣的女子目光稍稍一滞,不说分毫地向风诛仙攻去!风诛仙仿佛早有防备,吐出一口气,划过青光烈焰,“叮”,两光相交,封语的剑上微微蹿着淡蓝色的闪电,一雷一焰,在这个乱世浮生中照彻千古。
而另一边,残五前对着无尘冷冷笑起来,讽刺别般地道:“无尘,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啊!好到为了一个女人去偷五宝、去拆魂魄!”
听得后面那一句,淡漠的无尘却犹如惊雷,“你怎么会知道!”同样黑衣的残五前握着青龙偃月,不屑地看着自己昔日的挚友:“仙圣一族早就对外公布了这件事情。”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拆散了魂魄?”他呼吸急促,仿佛心里的一根弦绷到了极点。
“这还用我来猜吗?你看你现在那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残五前语气凌厉:“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兄弟这么伟大!伟大到要去怜悯那个不可一世、杀人不眨眼的魔尊转世而毁了自己的力量!你真以为她会感谢你吗?她肯定会吗?”
一句话仿佛刺穿了他的肺腑,无尘蓦然抬起头,咬紧牙,却不知道怎么回答。面对残五前滔滔不绝的道理,他觉得自己好象再也支撑不住,厉喝:“够了!给我住口!”
“我知道她不会感谢我。我并没有求她感谢我或者希望她感谢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愿,不关你的事也不关诛儿的事。”
“我既然选择了这么做,自然就有我的道理。我知道现在到了这个份上,你我已经做不成兄弟了,唐兄,我负你。”
那个儿戏时的互称如此出现,令残五前无端端一怔,以前他为唐门子弟,随后被流放到中原,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人杰一族的后裔。而当时那个也才很小的黑衣孩子,则是他无话不谈的知己。
“尘兄!”残五前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哽咽,“该死!你为什么会爱上那个女人!她算什么?为什么你要白白浪费你的力量!?”
“事到如今,”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温暖得如同早晨的朝阳:“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罢。唐兄,今后,我们便只能擦肩而过了!”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战斗中的女子,迷离而冷漠。
“撤!”黑衣的将军身披盔甲,看了一眼身侧冷冷的黑衣男子,那一眼是怎样的深沉!那一眼即是离别,分别。绝望、失望、痛苦。
“叮!”那边的双芒乍分又和,此刻绿衣的封语听到丈夫这样的安排,不由得恋战,吃惊:“夫、夫君!……你看,灵井宝阁就快被我们攻破了……夜明珠很快就可以得到手了。怎么、你怎么突然撤退!”
残五前疲惫地瞌上眼,又立时睁开:“下一次!他们全部都要死,撤!”固执的封语被他杀气沉重的语气吓了一跳,没有多言,带领着军队离去。却一去三回头,一直忘着那个蓝衣的女子,眼神似恨似悲,深得望不到底。
风诛仙甩了甩刺上的血珠,对无尘微微笑起来:“你的雪蚕之刺真好用。”“本来就是你的。”他没有过多的表情,一拂袖,走进了一片狼籍的灵井宝阁。
“奇怪。怎么好象都没有香主以上的人来防守?”风诛仙心下奇怪,踏着嘎吱作响的木头,隔开了枝条:“无尘,你快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黑衣男子低着头,跨进了宽大而别致的木屋,四处打量。陡然,他倏地往一个魔尊一族的子弟身上踩去,“说!为什么你们帮只有普通弟子?”
那个弟子被无尘这么一踩,痛得惊醒过来,看到一旁的风诛仙,突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三长老……三长老您没事就好!您若再不回来,魔尊一族就没有指望了!”那个小狐狸哭得泪眼朦胧,虽还是个不过一百岁的孩子,却已经卷进了是非的旋涡。
风诛仙心里忽然莫名一痛,连忙扶起她,“快告诉我,你们的堂主、其他长老呢?”
“他们刚去平定天雪庄没有回来,而人杰一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前来进攻,我们元气大伤,这次攻破天雪庄的时候,阁主临终前吩咐我们要一口气派出阁中高手……”小狐狸抽泣着,说话带着鼻音:“我们没有料到人杰一族会选在此时进攻……所以他们一来……我们就被打得淬不及防。”
“什么!”风诛仙此刻仿佛再也控制不住,“你、你说,霸秦大叔他……他……他死了?……”
看着红火的小狐狸对她点头,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片一片地碎了……
……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真的是孤星……所有她在她身边的人都会离她而去……先是霸秦大叔……那么……之后又是谁呢……
风诛仙抬起眸子,看着那个俊美的男子……会是他吗……连他终究都会离自己而去吗……
那一刻,她的表情是如此凄凉,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有泪水盈睫……无尘看着她,如果她哭出来的话……他是会去抱她的……会去安慰她的……
那么。他为她的付出就会有所回报……他们就会拥有爱情……
可是她没有。她的眼睛里腾起淡淡的水雾,却是坚决的,杀气四起。于是……他们的爱情,就停留在那里。
风诛仙一扬头,眼里闪现出残酷的光。好、好……!仙圣一族,好大的胆子!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完的。
刚从旁边的小道绕开,青色的丛丛密林间马蹄声再度响起。风诛仙转头去看无尘,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贸然出手。于是,一男一女,便悄然潜动杀气,埋伏在灵井宝阁旁边一人高的泽兰中。
泽兰旁边的小溪潺潺流水,哗啦啦地仿佛一首曲子,这样安静的气氛中,杀气若隐若现。
马蹄的声音也逐渐由远到近,在一个离泽兰五丈的方寸之地停了下来。无尘把风诛仙的身子压了下去,簌簌发响的草丛中他们只能靠听力判断是敌是友。
只听一个阴枭的声音冷不防地传来,似乎是女子的声调,却刚毅得犹如男儿:“我们来晚了一步。人杰一族趁这个空挡洗劫了灵井宝阁。”
另一个女子接了下去:“还好夜明珠在我们手里,没有被他们劫了去。先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商量商量谁接替当阁主。”
风诛仙忽然怔住,翻身出了那个掩身的泽兰。一旁的无尘皱了皱眉,本想用灵力推算,无奈却没有半分力量,只好随了出去:“诛儿!你干什么!”
蓝衣的风诛仙侧低着头,从艳阳下还可以看到她嘴角噙着的一丝笑意,右手的雪蚕之刺仍滴落着血珠,蒙着一层暗暗的阴影。
“风诛仙!”当头的一个白衣女子惊得叫出了声,第一次忘记在下属面前保持矜持冷淡,“你、你没有死!?”她微微笑了笑,抚着雪蚕之刺水一样的刺尖,仿佛有寒流呼啸而过。
不止是那个面容清丽的白衣女子,几乎所有人都翻身下马,恭谨而虔诚的祝贺:“恭喜魔尊大人折回潇湘,平定云翼,拯救魔尊一族!”
那样庞大而异口同声的恭祝,让无尘下一瞬就明白了什么——是灵井宝阁的人。
气氛一下子从萧瑟变为欢快、热闹,所有人接踵而至地跨入灵井宝阁,收拾着同僚的尸体的同时,竟没有一丝悲伤。他们都在想,风诛仙回来了,他们有指望得解脱了。
灵井宝阁。西房。
叶葬月轻轻叹了口气,才道:“诛儿,幸亏你没有死,否则灵井宝阁这一次真的是大难难逃了……阁主刚刚亡故……还好你没死……”
风诛仙坐在椅子上,查看着无尘送她的清浅梅,忽地冷哧一声:“仙圣一族的十分愚蠢。在我养伤的那一段时间,无尘帮我们夺回了三宝。”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匣子,里面三个璀璨夺目的宝物静静地躺着。
叶葬月与葬魂看得出神,许久葬月才讷讷道,“诛儿……你、你……你怎生得了这些宝贝?要知道,这三宝,尤其是定魂珠……非要有门人之力量才可夺得啊!”
“是他帮我的。”风诛仙嗅着依旧存在的花香,看向一旁凭窗而望的男子。这时,她们才注意到这个沉默的男子,而他的身上,却又散发着淡淡的杀气。
黑衣男子侧了侧头,颔首至好,她们的脸色却同时变了,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三界主判官无尘!?”
对于众人的诧异,他毫无多过的惊讶,在众人眼中,堂堂的三界主判官无尘已经成为魔尊转世风诛仙的一个下属了。他微微对两个诧异的女子颔首,轻笑。
葬魂看到无尘的笑容,心下不由一凛。那样的笑容……就连同笑起来的时候,都带着冷竣的薄冰,如此温和的笑容,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那个男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笑容呢?连风诛仙……都不曾有过吧。
绯衣的葬月轻掠鬓边的发丝,冰凉的手指握紧了风诛仙的小臂:“诛儿……你回来就好。日见阁主死已多时,顶替阁主位置的人选还没有落实。正好碰上你回来呢。这个位置,就交给诛儿你吧。如何?”
清楚地发觉,风诛仙的全身在微微地颤抖,似是迟疑,又似是悲哀。
窗外不知是什么季节,几只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树梢上唧唧喳喳地鸣叫着没有名字的歌曲,婉转动听。一切都是不知,她,又能如何?答应,或者不答应。
无尘沉吟了一下,握紧了她的另一只手,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看不到低。
惊讶于他的洞察力,风诛仙没有说话,反手握住了无尘的手,克制着颤抖。为什么呢?这又是一个命运的陷阱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才踏入这个烈火与鲜血灌溉的、是非纠葛的江湖?到底,江湖究竟是什么?她的愿望,其实不过的偶做一个普通弟子而已,倒不如和无尘在一起,有人尊敬了,反而觉得不自在。
跟无尘在一起的时候,起码还是那么开心、快乐。而不是这样靠着自己的桎梏。
“你能可以的。”无尘俯下身,在她的耳边笑起来,仿佛被咬住了耳根子,风诛仙的脸微微浮现一点蔷薇色。
“好吧。”风诛仙长叹一口气~眼神坚定,“葬月姐姐,你就放心吧。我风诛仙在有生之年,绝不会辜负霸秦大叔对我期盼,也算报答了这百年来他辛苦抚养我们风家姊妹的养育之恩。”
葬月如负重释,微微松了一口气,拉起葬魂:“诛儿,你休息罢。我们先走了。”忽然又转头一笑,“阁主,下午记得来聚义厅。”
转眼一瞬,自己的使命,又加重了一分。风诛仙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去端来饭菜,却见无尘右手捂住心口,抵着墙壁喘气。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无声无息。
“无尘?你怎么了?”风诛仙大吃一惊,连忙过去扶他。无尘重重喘息着,举起左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良久才道:“你、你……你先去、……休息罢……我自己、自己来处理便是……”
风诛仙忽然怔住,用雪蚕之刺抵住了无尘的颈子:“够了,你在演什么戏?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在对我撒谎?”那样杀气汹汹的语气,却是焦急、颤抖的。
黑衣男子站稳了身子,踉跄倒在床上,紧咬着牙关,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