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情愁恨 冥衣出场! ...

  •   七七四十九坛酒。天光透着黎明前黯淡的青灰色,雨淅淅沥沥地瓢泼,酒店里只剩她一个人。而那个黑衣男子依旧没来。

      迷糊中双眼睁开了一线,对面的药坊蓦然出现了一个寞落的身影。

      是他!冥衣猛然撑起身子向对面的药坊里跑去——日日来,那个黑衣男子几乎每日都会到这家帝都有名的西昙药坊买药,那样的背影,几乎会让任何一个女子痴迷。

      踉踉跄跄地跑过去,雨早已浸湿了半个身子,水顺着杨柳腰枝缓缓滑落。她终于看到了这个寞落身影的主人。

      唇薄如剑,眉利如剑,脸消瘦苍白。长发从肩上垂落,以额环束起,惨白的脸透着虚弱的透明,一尘不染,淡定从容间杀气似有若无。即使穿着黑衣如夜,亦显得干净透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唯一的缺憾,便是那双淡淡瞌上的双眼,似乎许久不见光明。

      原来是个瞎子。冥衣刹那有些失望,脚一软,朝他身上跌去。

      “姑娘。”然她没有倒下,一双极有魅惑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声音从头顶飘渺而来,“你怎么了?”

      那样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冰,淡得犹如没有存在,却柔和地扩散开来。冥衣心口一闷,倒在那人身上。

      醒来。空渐明朗,身上酒气已经褪去,雨仍旧哗哗下着,从敞开的窗口星星点点地洒进来。冥衣的身上穿着一件及地的睡袍,月牙的白透着枝丫班驳地映在她衣上。

      窗外,月华如水。原来已是夜晚了。

      她陡然发现自己原来的衣物挂在窗头,一个湖蓝杉子的女子气息不定,半倚在椅子上。胸口的血红刺目的惊心。

      椅子上的女子淡淡睁开了眼,眸子碧绿得如同一泓深潭——魔尊一族!冥衣一怔,迅速调节着全身的灵力——日前刚把消息放入灵井宝阁,莫非是他们察觉了此消息为假……放人杀自己灭口?

      “醒了?”那女子声音更加冰冷,还夹杂着几分傲气与惨酷,却还有压抑不住的虚弱,在寒冷的子夜,对着月梢咳嗽起来。

      “酒醒了,立即给我滚出去。”她继续开口,汹涌的灵力充斥着这个窄小却舒适的小屋子。冥衣一愣!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有这么强的灵力!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冥衣把灵力集中在九天金线之上,平静开口,心里却波涛汹涌:“姑娘,请不要这么张狂。请问,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你喝醉了。我顺便把你带了回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定睛一看,竟是日前遇见的男子。此刻的他,睁开了双眼,一边湛蓝,一边清澈。冥衣不禁低低惊呼。

      这样的眼睛!三界主判官!?

      那女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漠的笑意:“你是龙宫的吗?你们的首席现在如何了。”她用冰冷的陈述来问话,不是代表了答案她已经非常确定了?

      “二哥?”冥衣想到了那个死去已久的男子,有泪水盈睫,嗫嚅着,“他……他早在与风诛仙那贱女人一战之中……死了!”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从眼眶里滴落,不顾矜持:“就是你们魔尊一族害死他的!我要杀了你!”

      “咳咳、咳,原来是死了。可真没有意思。”那女子冷冷一笑,捂着受伤的心口,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有预料到,我只是用了三成灵力他就死了……唉。”

      冥衣蓦地想起来什么,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是风诛仙!?”

      “我不叫风诛仙。”湖蓝杉子的女子的眸子里有不惊轻鸿、洞察一切的光芒,“我叫月风华。希望你能明白。”

      冥衣淡淡地皱起眉头。不是风诛仙?不过,自己身为仙圣一族的人,也未必对魔尊一族内的事情了解有加。说不定她真的不是风诛仙。风诛仙的尸体明明已经被封印在九重女娲神宫殿内,是仙人顾忌她生前的力量,把魂魄封印,使其再不允许魂魄流落六道轮回。

      “那……”冥衣迟疑着,惊疑不定的眼光落在黑衣男子的身上:“那你是……是无尘么?”

      看到少女羞涩而潮红的面颊,一贯冷冷而没有表情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微微的暖意。“是的。”他把药碗递到月风华的手中,对着冥衣微微颔首。

      那月风华接过了药,冷冷一瞥,走出了房内。

      圆月从树枝后透出淡淡的冷光,染得它的周围有一圈不易察觉的微蓝,仿佛有云在阻挡,月亮绕着云稍爬得极其缓慢。

      冥衣只觉得寒意侵蚀,不禁裹紧了袍子。无尘随手拿了一件椅子上的外衣,轻轻覆在她的身上,正待离开,却发现纤细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仿佛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冥衣连忙把手缩进被褥里,低着头,有蔷薇色染上了她的双颊,燥热从脸蔓延到耳根。“有事吗?”无尘停顿住了走出去的脚步,看着娇小的女子。

      “是……哦!不是的……”她嗫嚅着,说话有点喘息:“你……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无尘蓦然一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退回软榻上,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的眼睛一直是迷茫的,没有焦点,空洞而清浅,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漠视着一切——当然,对着那个叫做月风华的女子的时候,冥衣清楚地看见了无尘眼里流动着的一种莫名的情愫。

      就连被冰雪埋没的目光里,都会出现无微不至的温情。他……是喜欢他的吗?

      两个人就这样怀着各自的心思,坐在软榻上。尽管距离不过一尺,心里的距离却是疏远,远到……远到她看地都茫然了。对着无尘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心忍不住似的跳动,犹如初经人事的少女。然而事实不是这样,天雪庄的长老,龙衣的亲妹妹,这个女人的名字一出现三界,定会引起轰动。

      可是……谁又理解,漠然背后,她也是如此天真。冥衣注视着他,他却望向窗外的外景,像是在感受什么呢……是风?……

      忍不住对方的沉默,冥衣小心翼翼,道:“这衣服……是她的吗?”

      “你说阿华?”无尘淡淡一瞥,毫无热忱:“是的。”

      “你……你喜欢她?”话一出口,冥衣立即后悔了,而无尘却不一为然,“不知道。”他没再多说什么,枕着手臂,躺在榻上,一只手轻轻抚过冥衣的眼睛,传来一声低喃:“快睡吧。”

      “嗯。”她不自禁应了一句,把头靠在无尘宽厚的肩膀上,嗅着他淡淡的清香,抓紧了衣角。只希望,这不是个梦罢。

      醒来,又是日上三竿。仿佛已经没有岁月的存在,保持着不变的素颜,倚靠在杀戮血腥的江湖中。

      冥衣叹了口气,发现昨日身旁的那个男子早已不在,色浅的软榻旁,放着还热乎的小米粥。

      仙圣一族是不需要进食的,她穿好了衣服,便把食物搁置在那里,走出了这个糜烂虚幻的房间。昨夜月光照耀进来的地方,还保持着清淡的味道。

      屋子外是依然简陋却精致的竹屋,庭院外各处都种植着三界中难得一见的清浅梅,淡蓝色的花瓣随着别的花瓣飞舞,五彩缤纷,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幽蓝又彩。

      不知道灵井宝阁的人去了天雪庄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突然间想起自己的使命,只怕自己留恋人“情”,耽搁的时间已太久太久。

      在庭院中来回踱步,既不见月风华,却也不见无尘。

      光亮终结在一点黑暗之中,冥衣心下一怔,好强的力量。而且……怎么……自己体内有如此巨大的反映?她痛得弯下腰去,紧咬着牙关,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落下。

      那、那到底是什么?

      冥衣靠着篱笆,蹒跚着走到吸引光亮的入口。

      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檀木柜子,大大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失望地转身,疼痛还在继续,她薄薄的纱衣被汗水浸透,纤弱的背影陡然有些无助。

      柜子!冥衣转念一想,迅速掠起足尖,生怕里面有什么暗器,九天金线宛如飞虹划过,蓝光如梦,金光似火,柜子的门一下子就已经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冥衣怔怔地看着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地东西,诧异得脱口惊呼。

      与此同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捂住她的嘴。惊叫轻丝般地断开,随着她的身子被压在墙上,一双异色的眸子淡而愤怒。

      “你都看到了?”无尘把鼻尖抵住了冥衣的鼻尖,他的手紧扣住她的大动脉,即使被发现了秘密,声音亦毫不紧张。

      冥衣被扣住咽喉,无发出声,仿佛感觉到他的手搁在汩汩做响的血脉上,不敢乱动。却跟他的距离近得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伴随着扩张得可怖的沉寂,无尘逐渐靠近她,摩挲着她白皙的脸颊,轻轻吻了下去:“不可以告诉别人你发现了它们……”

      顺着他的手,她看向敞开的柜子。

      章台柳,章台柳,往日青青今在否?

      嘴里嘀咕着,月风华跃上了枯萎的枝上,通往潇湘大道的路曲曲折折,林子中春天的气息悄然退去,心中陡然惆怅惘然。白玉瓦瓷的城门尽现眼前,帝都近在咫尺,心中急不可耐。

      “大叔!”月风华蓦然一震,迅速用手撑地,看着地上沾血的武器,怒气一股释放。墨玉骷髅闪放着幽绿的光芒,就在指腹贴紧它的一瞬,光束突然暴涨!

      可恶!太可恶了……这个消息一定是天雪庄的冥衣传递的。龙衣尚在天雪庄整理内部,能让天雪庄主如此信赖的,只有天雪庄二领主、仙圣一族右护法冥衣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夺取五宝大折灵井宝阁的兵力,如今两大名帮的斗争,谁又敢插足呢?只盼,灵井宝阁还有赢的希望。

      “无尘?”冥衣挪了挪步子,挨近黑衣男子的步伐,千万尘埃,不禁回首堪折首。古柳参差,屋宇错落,花瓣鳞次栉比地繁花漫天。这样静谐地气氛里,却是死一般的沉静。

      “你生气了吗?”看到对方不给予回答,她又挪了几步,缩短了他们的距离。

      无尘缓缓转头,看了冥衣许久,才淡淡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难道你不爱我吗?”他的唇薄如剑,吻上她绯若丹蔻的樱唇。如同受惊的小鹿,冥衣怔忡地看着,小手扯着他的衣角,“尘……我并不是不爱你!只是……我毕竟是,仙圣一族的护法,怎么可以将至宝所在的秘密地点告之于你呢。”

      黑衣男子叹了口气,松开环住她蛮腰的手,移了移步子,离去。

      冥衣怔怔凝视着玉漏阳光下的男子,脸在阴影处看不大清楚,只是浮雕的侧面,都让她如痴如醉。“无尘!”

      她点足掠去,埋入他的怀中,泪水婆娑,“无尘,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别离开我。”

      身子的重心忽然离去,冥衣被突如其来的深吻和拥抱吓了一跳,无尘的用力,将她几乎窒息。

      “我告诉你,”冥衣喘着气,趴在他的胸口,嘴角微微翘起,“定魂珠在龙宫的海底迷宫顶层。”

      她能感觉到无尘的身体轻轻一震,仿佛马上要起身而去,此时,她怯怯地拉住无尘的手,妩媚一笑:“留下来陪我。你答应过的。”

      “好。”垂杨落院,青成阵,飞鸳愁,隐隐有长岭高草,卧红堆碧。这样景下,一对佳人偎依。冥衣单衣初露,搂住无尘的颈子,红唇贴了上去。

      只是偶然,他们都在深情中看到苑外的身影,稍纵即逝。
      琼苑金池,青门紫陌,好似雪杨花满路。云日淡天低昼水,偶过三点两点细雨。桥当门巷,天光熙熙攘攘地照耀在月风华的身上,衬得她湖蓝的杉衣愈发耀眼邪恶。她微微侧首,对着两人笑起来。看不出表情。

      冥衣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是一眼,千紫万红的花儿都失去了一半的春色,枯老得犹如秋霜去后的冬残。

      那个女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欲无还有,藕断丝连地瓢泼在她的颊上,愈下愈大。月风华半点降唇,每每一颦一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慑力,那个神秘的女子在蓝襟上的笑意很显古怪,那种笑容,是——赞赏,欣许,认同的微笑!

      连原本焦急地想向她欲张口解释的无尘都淡漠下来,唇边泛起回应的笑容。又相互默契地颔首,一个却又挽起身边女子的手;而另一个则是冷冷一别;“在下先走一步。”

      冥衣正待问个明白,不料那月风华又折返,顺着阳和温润如玉璞,明是一个翡翠色的指环置入无尘的手中:“当你保管,我去去就回。不过,告诉我,它在何处?”

      “今月花下重门孙王史。莫忘了。”无尘淡淡一笑,将那枚冰冷的指环握紧。冥衣被他们之间的谈话弄得莫名其妙,由于灵力不及二人,读心术毫无用处。正听得不耐烦,那边的谈话终于结束。

      再次回首,风雨晴,人已消。

      她打量着无尘手里的戒指,一系列的碧色,托子相应的后方刻着意味深凉、龙飞凤舞的字迹,红尘刹那芳华,拂面而来。字是死的,却给人、不,是仙带来这种一生尽头的悲哀。

      只见,指环那字迹为三个潦倒的楷书:魔潇湘!

      “魔潇湘!怎么会……无尘!月风华到底是谁!?”再也压抑不住,她的喉咙里发出恐惧含糊的声音,手指痉挛般地抓住他的衣角,神色惊恐。

      “她?”黑衣黑发的男子低声重复了一边,冷漠地笑起来:“她就是风诛仙。已经死了的风诛仙。”

      魔潇湘瞬间呻吟起来,听到主人的名字,它再次雀跃起来。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三界全军覆灭以后,凡人的世界里,有位名刘梦得的诗人为这个魔尊一族的圣物传说吟了一首词,曾记得是这样的:“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

      然而,谁又能真正的深夜月明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情愁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