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暗香浮动 瞩目小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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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有意的？”残五前揉着红肿的手腕，瞪着面无表情的男子，怒叱。封语蹙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伤才刚好，小声一些。”
黑衣男子漠然，转动着桌子上的瓷器茶杯，“你讲话就不能小声点么？我是三界的主判官，不能刻意得去帮哪一边，我帮你，让你知道对手是谁，提前做好准备，已经很不错了。”
被这句话激怒，残五前扣着他的前襟，狂怒：“无尘你这厮是不是喜欢上那风诛仙了！？他妈的跟我还滩什么公平，什么主判官！你就是有心向着魔尊一族！”
一口气吼完，他抵着桌子粗声喘气。封语连忙递了杯茶，用毛巾擦拭着他背上流出的血。
唤做“无尘”的男子看着挚友的样子，不怒反笑：“怎么？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偏着魔尊一族了？”
不等残五前开口，身旁的封语脸色严肃：“无尘，说白了你就别装了。在葬魂和云翼交手的时候，若你在她倒下时就数时间，那么胜的是仙圣一族，可你在葬魂再度站起来才数时间，能说什么？
“再说我与叶葬月。因为我出手太快太狠，你不好在三界人的面前出手相救，所以才导致叶葬月输的。
“还有一个关键。风诛仙。她明明在我夫君砍了第三刀的时候，灵体就明显受损了，但她可能也想故意延长时间来恢复部分受损的灵体。所以你没数时间。若你数了，魔尊一族根本不可能胜！”
无尘的脸迅速惨白，手指紧握着茶杯不语。
“但，还有一点。”封语黝黑的黑瞳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或许你的力量强大，别人看不出。可在风诛仙出招伤夫君的时候灵力陡然增强，是在场的人都察觉了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借助灵力帮了风诛仙！”
“那……又如何呢？”他闭起双眼，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薄唇透出一个奇异的微笑，“我是帮了她，又如何呢？”
残五前两人面色铁青，仿佛想置好友于死地。
他轻弹衣上的尘土，霍然起身，扬长而去。
小路里清冷，风诛仙骑着名驹“赤兔”，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带路。身后一行灵井宝阁的帮众，随着她同行，脸上有压抑不住的雀跃。
一路颠簸，风诛仙神色黯淡，体内的气血仍然沸腾，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风殇玄担心妹妹，连忙道：“妹妹，你怎么了？”眉间按奈不住焦急的神情。看着风诛仙如此，一行人大气不敢吭一声。
“无妨，”她抹净了嘴角的鲜血，淡淡吩咐：“继续上路。”
回到灵井宝阁已经戌时，风殇玄又变成了心狠手辣的传奇女子葬魂。她蹑手蹑脚地探头，风诛仙的房间弥漫着梅花的幽香——那是她最喜欢的花。烛火隐灭，葬魂往里面看了一眼，猛然幻化出青藤玉树，破窗而入。
“葬魂你在干吗！”
刚进去便看见九阴勾魂抵着自己的咽喉，风诛仙一手持着九阴勾魂，一手扯着一块素色的浴巾，她蓝色的长发从肩上垂落，湿漉漉地仿佛水藻。旁边，木桶里漂浮着花瓣的水尚自温热。她徒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捧腹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风诛仙置好刺，不明所以地看着葬魂。
葬魂好容易止住了笑，嗫嚅：“我是觉得你这样的打扮……好生像一个洗衣大婶。”
风诛仙一个轻步穿好了衣裳，仿佛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道：“我去练习术法了。”月华如水，泛着银光洒在灵井宝阁的后院竹林里，似乎有一泓深潭，波光粼粼，好似铺上了一层水银。这片水银上，却有一束深蓝的光，随着光的变换，切断一根又一根竹子。光芒凄惨，犹如在微微开口呐喊……浓浓的忧郁。
湖蓝杉子的少女停住了飘然的脚步，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对着暗夜冷笑：“谁在那里？莫要装神弄鬼。”
竹林里缓缓走出一个男子，肌肤惨白得透明，着一袭黑衣。魔尊一族？风诛仙下意识想，却诧异地发现他没有粗砺的角、也没有尖锐的牙齿。
“风姑娘真是厉害，居然能发现我。”黑暗中走出的男子微微苦笑，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似乎是多种植物的清香。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风诛仙身子一震，九阴勾魂几乎跌落在地：“是你！？”
也不问所谓的“你”是谁，融入黑暗中的人颔首，这样的动作才提醒了风诛仙身旁还有一个人。只是与暗夜融合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灵井宝阁的人？”
风诛仙的语气有点缓和，有点羞涩，却还是指点江山的凌厉和激荡的风雨。
“你看我，都忘了重要的事了。”他屈指敲了敲脑袋，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扣在指尖，“今日魔尊一族胜利了，身为主判官的我缺少了一份职责，忘记把这个神物给你了。这个……应该对你们魔尊一族很重要吧。”
风诛仙没有责怪他的答非所问，看着他指尖上的那一枚奕奕生辉的戒指，忍不住脱口惊呼：“‘魔潇湘’！”那是魔尊当年引化魔族后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灵力强大。被喻为魔尊一族的神物。
三界中，三族各有神物，《三界·望叹录·卷十一》记载——
三族各有神物，乃当年魔尊、人杰、仙圣引化族人后，惟瞳眸不曾化去，各化形态。魔尊碧眸化做一戒指，上青绿，有灵力刻白骨之花矣；人杰黑瞳化做一明珠，色泽玄，如入夜，进肆攻击力强大；仙圣蓝眼化做一葫芦，泛蓝，有镇妖之用，专用服役死灵，去往天庭投胎也。此葫芦也有驭使死灵之用途，惜当年钟馗大使失手也，打碎葫芦，仙圣一族无神物。天帝大恸。
泽德二十一初，仙圣一族挖掘五宝，曰夜明珠，曰定魂珠，曰避水珠，曰龙鳞，曰金刚石，镇于东南西北各大洲部。其中“定魂珠”不知所云。其认为仙圣一族第二神物。
“你该得的。”他把魔潇湘轻轻放入风诛仙的手心，笑起来。
风诛仙把戒指戴上食指，她淡淡感谢：“多谢。”
他一怔，没想到这个冷漠桀骜的女子还会向自己道谢，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拉住风诛仙戴着戒指的手。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让两人都不自禁愣住。
“有事么？”风诛仙看着他，首先打破沉默。
“没……没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有些结巴，随后用修长的手指抚摩着她手上的魔潇湘，“你戴着它……很好看。”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风诛仙向来冷漠的脸变了——似乎有绯色染上了她的双颊。她挣脱开他的手，道：“你叫什么名字？”
“无尘。字寒宪。”
她低低吟哦，然后转头：“很高兴认识你。”
“嗯，送你一样东西。”无尘用手抵住额头，变魔术一般地变出两枝梅花，“清浅梅。”
风诛仙接过，不再回头，在夜里御风而去。
瓷瓶里清水浮动，清浅梅是永远不败的花，一年四季，都在迅速抽芽、含苞、开放。一旦其中一朵枯萎了，那么另一朵就会抽芽，接着它继续开放。能让清浅梅这种圣花毁灭的，只有魔王寨的三昧真火。
风诛仙呆呆的、小心翼翼的玩弄着清浅梅，突然又想起无尘英俊而温和的脸。
“诛儿。”她听见有人唤她，回首便看见绯衣的叶葬月，回问了一声好。可见叶葬月伤势还没有恢复，封语……这个不是女人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等下去聚义厅，阁主有事情交代。”叶葬月轻掠发丝，风诛仙这才发现她原来火红似血的长发，已经变成了泼墨般的漆黑，红唇素颜，竟然有一丝人杰一族女子的柔弱。
风诛仙颔首，抚着她的黑发，“副阁主，你用彩果染了头发么？”葬月笑，不言语。“真有钱。”风诛仙再次砸砸嘴。
“少来。”葬月又笑。似乎变了个人，语气特别柔媚，“清浅梅比彩果贵多少他？！别装穷。”
风诛仙也笑了，诡异阴枭的。
来到聚义厅，人都来齐了。风诛仙暗自摩挲着食指上的魔潇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抬眸：“我有事要说。”
灰珠战袍的霸秦看了她一眼，“我也有。要不诛儿先说罢。”手里翻弄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翻了几页，对她伸出“请”的手势，“你先说吧。”
风诛仙淡淡笑着。若是他们知道了魔潇湘已经回归了魔尊一族，不晓得.兴奋得做出什么举动拉。想到这里，缓缓摇头：“霸秦大叔，你先说吧。”
“喔。”霸秦没再说什么，仍旧翻着资料，咳了几声，道：“各位看一下，这是盗取五宝的计划图和地图。据我所知道的，他们把五宝中四宝镇于东、南、西、北四方，可其中的珍宝‘定魂珠’却不知所云，为了不惊动仙圣一族，我们不能先寻找定魂珠，以免办事不利。”
天言点了点头，瞟向一旁的缥颜，道来：“阁主，在下以为南瞻部洲和西牛贺洲近仙圣一族的天宫，还是先去北俱芦洲为好，再去东胜神州。”
“嗯。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因为东胜神州的龙鳞为蛟龙至宝，定下许多神女守护，那些神女人首蛇身，俗称‘女娲’，那东胜神州有称‘女娲神迹’，修为不高可万万去不得，”霸秦又咳嗽起来，微微一顿：“那么东胜神州就由三长老风诛仙去吧。诛儿，可好？”
风诛仙不以为然，默然点头——“女娲神迹”的净瓶女娲乃观音大士座下小婢，因为做错了事被贬当守护者，也是最厉害的。你若去了要小心。
陡然，魔潇湘散发出淡淡的碧光，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宛如风诛仙自己的，只是略带沧桑。风诛仙微微一怔，在心里回话。
然而却没有声音了。
看到风诛仙答应，霸秦松了一口气。这个孩子从小冷漠孤僻，从襁褓时期开始与牛魔王学习术法。那时候她什么都还不懂，却已经延伸了自己的命运。“呃……阁主，”天言欲言又止，嗫嚅着：“那北俱芦洲的人选呢？位于北俱芦洲龙窟七层，还要……与青连玄女交手的……”
“那你说呢？”霸秦半眯着眼睛，又看了看绯衣的叶葬月，长吁一口气，“葬月去吧。你上次在三界三煞盟惨败，证明了你的实力不够。待日后由诛儿先接替你的位置，等你能打败诛儿了再恢复身份。
葬月猛地一抬头，指甲深深陷入檀木桌子的边缘。良久，才缓缓颔首。
天言连忙解释：“阁主！我是想让我妹妹缥颜……让她去磨练一下吧。”
缥颜身着银纱，吃惊了一下，为难地瞪着碧色的眼睛，又摸了摸腰畔的雷鸣嗜血鞭，粉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尖利的小虎牙紧紧咬着下唇。
一直沉默的风诛仙烦躁地扬了扬眉，“天言堂主，你妹妹才七十的修为，顶多为灵井宝阁跑跑墒，采集一些资料什么的。七十的修为去龙窟对付那个老妖精……你喜欢你妹妹去死么！？”
语气原来一直平静，却在后面几个字加重了读音。让人心猛地一沉。
赤衣赤发的天言抿紧了唇，面对三长老的厉叱他是无法回答的。那样凌厉。
在风诛仙发此言后，气氛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她怪笑着，“缥颜，依我言，你去西牛贺洲比较好啊……天宫月宫里的那些兔子，你应该不难对付吧？”
银纱粉发的缥颜有些畏惧地点点头，天言却煞是不满：“缥颜小，性格也卤莽，进了天宫，只怕引人注目……而且，去龙窟可以让副阁主同行啊。”
她微微冷笑：“我陪她去便是。一堆人，何必那么废话，罗罗嗦嗦！”
霸秦冷冷甩手，叱道：“诛儿，不可如此嚣张！”
湖蓝杉子的风诛仙椅子一推，九阴勾魂霍然迸发出杀气！“霸秦大叔，我是看在你抚养我的面子上，才加入灵井宝阁的。我一忍再忍，听你的吩咐！做的都不是我想做的！”
她咬着牙，肺腑似乎有烈火在燃烧：“没有人可以命令我！我在这里，便是可以灭了灵井宝阁！”
那样阴冷决绝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风诛仙收回九阴勾魂，两手一恭：“承让了。”
罢，已不见踪影。
柳扶陌桑，在泉里惹起阵阵涟漪。
风诛仙漠然。她是没有同伴的，就如她的性格永远如此，憎恨自身，憎恨命令。她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命令，因为就算只有她自己，她也可以做得很好。
“恨了吗？当初混沌洪荒，我也恨了。所以才酿造了今日三界的水火不容。苦了你的宿命了。”魔潇湘再次绽放出光芒，那个沧桑的声音再次在心底响起。
她猛然回首，朝四周围冷冷道：“谁？谁在那里！”
忽然，戒指的光芒更加猛烈了，那个声音柔和地回答风诛仙：“我是魔尊。我在你心里，确切的说，是你戴上‘魔潇湘’以后，我才在你心里的。”
风诛仙诧异地看着食指上碧色的戒指。魔尊的声音更加悲哀了，吹过的风，仿佛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庞：“孩子，想要同伴么？不……不可能的。你是孤星啊……所有人，都必定为你而去。”
一句话，似一根针刺进她的心里。风诛仙顺着柳树，颓然而坐。风吹摇露。她带着十二万分的疲惫，淡淡抬起头，看到那个奇异的男子，微微的清香。魔潇湘光芒黯淡，仿佛也在向她诉说着悲哀。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头，淡淡道。
她不语。心下却忍不住一颤，脸忽地苍白起来。我……我是孤星啊……我、我会害死他么？那么的说……还是，不要认识他比较好。风诛仙透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摇头。
“孤星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坐到她的旁边，手摊开，用大拇指扣住无名指，然道：“我不信命的。孤星如何。”
风诛仙全身一震。触电般地抬起头瞪着他。碧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在漆黑的夜里，仿佛只是猫的眼睛，神色奇异。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嘶哑，竟与封语还有几分相似，扣住他的大穴，冷笑：“快说！否则别怪我杀了你。”
无尘一惊——是从未见过她嗜血的性子如此强烈？罢……他长叹一口气，魔尊一族，哪个没有魔性？
他轻轻一闪，便躲开了那只纤纤玉手，月光朦胧，照到两人游离的目光上，就宛如一对壁人。却是女子的目光极为恶毒，仿佛一只野兽，一个畜生。
——就像此刻的风诛仙。
魔尊一族又有谁……没有这种野性呢？
他咳嗽着，道：“你杀不了我。”嘴角仍然是那分奇异的微笑，却对着风诛仙时，增添了几分温柔关切。
风诛仙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脸静静的侧过来。似乎……她在哭泣？无尘心中一痛，向她伸出手：“喂，起来。”
“干吗？”她不依。声音带着微微的鼻腔，有点怪异，却又有些恬淡。
“地上冷。”他扬眉。不等风诛仙答应，无尘一把把她拉起来，看着她脸上狼狈的泪痕，不禁有些吃惊。魔尊转世。终究是怕寂寞的。
月下，她迅速擦干了眼泪，凝视着无尘，良久才道：“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既然知道……我只会害人而已。”短时间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苦笑，浓郁的苦笑，合着她呼吸的气息，有种表达不出的苍凉与悲哀。
他略一沉吟，答非所问，“去我家水榭看看么？或者喝杯茶。上好的龙井碧螺春。”
湖蓝杉子的风诛仙莞尔，略一颔首，翻身上马，随后对无尘伸手：“上来。这是极品名驹‘赤兔’，你做为我的‘朋友’，如果不试骑一次，恐怕就终身遗憾了。”
无尘怔仲，婉言拒绝，“不了。我比较喜欢走路。我在前面带路，你在后面追吧。”
“就凭你？”风诛仙嗤之以鼻，“你以为你能赶上赤兔？你什么速度？难道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么？”
被那一连串的反问句问住，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万一真的赶不上她的赤兔怎么办？他开始有些沮丧，自己的轻功难道真的这么烂？
“对，就凭我。可以上路了。”沉默许久，他还是摇头。毕竟不能让她认为自己比她弱吧？
水榭位于东南。树木充郁，五月仲夏，他的水榭里竟然开满了一株又一株的梅——却不是清浅梅。
风诛仙愕然。自己总是以为只有灵井宝阁是三界中最幽静的地方了，却没有想到无尘的家中水榭竟然也比灵井宝阁静上十倍。
外面喧嚷。却是进了水榭以后，就安静得只听着微风拂枝。无尘斟了两杯碧螺春，苦涩的清香迅速在空气中蔓延。看着错愕的风诛仙，他眼底抹尽一点戒备，涌上淡淡的宠溺，他看着她，抿了一小口苦茶。
“怎么？是不是我家太好了，舍不得离开呢？”他笑。
“是啊。真有点了。”
听着风诛仙的回答，他慢慢沉默了。嗅着碧螺春的苦涩，凝视她：“那么……诛儿……嫁给我吧。”
他说得、很慢、很慢。对上了她惊讶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暗香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