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乾岭山高 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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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蘇与滁江两地之间隔着一条山脉，名曰乾岭。
老人们常说，乾岭就是老天筑起的高墙，自林野间拔起直入云霄。于是，乾岭就真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样，既挡住了疾风骤雨，也挡住了游子思妇。
要想从滁江进入云蘇，必须经过乾岭的主峰——坤地崖。坤地崖左侧是平坦广阔的官道，右侧也是杂草丛生、崎岖慢行的小道。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李言琛一行便在此处分手，他与未霄各带一队人。未霄向上走小道，李言琛往左去官道，各司其职。
为防未霄在乾岭里迷路，李言琛特派了一位祖籍云蘇的亲信为其带路。
待未霄等人身影隐没在树林中以后，李言琛才带人往官道去。
沿着官道走不过几里路，便能到看见一座石碑，上面刻印着字，字体因红色的染料而显眼。那块一人高的石碑上只有两个字——“滁江”。
这是滁江与云蘇地界划分的界碑，走过界碑就代表——他们到云蘇了。
再往前走几里，便是官驿。
这几日因为滁江水患、灾疫，走这条官道过滁江的人少了不少，就连此处官驿也比以往悠闲许多。今日却来了不少人。
不消猜，李言琛便知道这些人是何来历，这便是他要在坤地崖与未霄分头走得原因之一。
早些年，季家女初入宫时，云蘇季家的生意刚有起色，却还比不上那些在云蘇深根多年的商贾大家。
但自那以后，季家女与季家一路水涨船高。渐渐地，这个原本屈居云蘇一隅不起眼的小商户，便发展得足以与那些有威望的世家在云蘇分庭，再是与其他商会合作，生意遍布大祈，一派繁荣。
这般繁盛一直到当时只有四岁的十八皇子李言琛被遣送会季家后戛然而止。彼时承明帝膝下有十八位皇子和五位公主，此刻离开汴京便是失去了夺嫡争权的机会。
或许是当时在与李言琛一并送回的书信中，已经升为四妃之首的季家女嘱咐了什么，季家人并没有因为李言琛此刻于他们无用而漠视，反而亲切有加。
但季家人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提醒他，他是一位皇子。
这个因血脉带来的身份，几乎成为他永远剪不断的畸形纽带，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喘息。
这样的处境一直到他十三岁的时候，身为七皇子的李柏珏登基，一众的皇子皇女只剩下他和最小的五公主。再后来，五公主悬梁自尽，那二十三位兄弟姐妹就有登基的七皇子李柏珏与最小的十八皇子李言琛了。
不知这位手上沾了十多位兄弟姐妹鲜血的新皇是否心中尚有一丝对待亲人的温情，他将这位最小的皇弟留了下来，封为景王。
从此，这位曾经近乎不存在的十八皇子，一夜之间成了祈朝仅次于皇帝，最尊贵的人。
季家借着李言琛平步青云，凭着“景王母家”的名号，明目张胆地与那些大家抢生意，抢地盘。自那以后，云蘇便是季家一家独大。
但这个“资本”并没有让季家高兴多久。
祈昭十九年，李言琛奉命带兵抄了户部尚书沈舟济的府邸之后，他主动向上请命，前往岭南驻守。从此，汴京就再没有过这位祈朝唯一的王爷的身影了。
他与沈家一同消失在了汴下。
季家早在得知李言琛会离开汴下后，便为自己留有后手。自祈昭十年起，季家每年都会送一批青年孩童去科考，其中不乏有本家、旁支，甚至是一些自幼收养的孩童。
为的就是在这位“季家最大的靠山”失势时，还能有所保障。
而这些年，要说仕途风生水起并在汴京城站稳脚跟的，就数当朝阁老盛千章唯一的学生，当朝最年轻的尚书——季世卿。
这个从辈分上比李言琛长了一辈，算是李言琛的小舅舅的人，就是季家在李言琛自请离京后的最大后盾。没人知道敢怀疑这位年仅二十三的年轻人，出身为何，只知其与景王有些渊源，如此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此次盛家子与督察使一同在云蘇失踪的消息一出，远在汴京的人定会第一时间向本家通讯。至于眼下这阵势，季家怕是想要拖延他们，然后先一步将人找到，或是将功补人在自己这地丢了的过，或是掩人耳目。
无论如何，季家在劫难逃。
“草民见过景王殿下。”
为首的人上前招呼，躬身抬手作揖行礼，声音高亢响动山林。这动静，怕是在山里的未霄都能听见。
此人是季世卿的堂兄，看上去一副老态，眉须花白，笑起来脸上堆着层层皱纹。辈分上，李言琛得称呼一句“堂叔”。
但古往今来，君臣在先，亲人在后。
“季家主呢？怎么是季表舅来？”李言琛说这话时人还稳稳地坐在马上，昂首俯视下面的老人，“此次我奉命寻找朝廷命官，季家主呢或是有意想帮忙出一份力，那便乖乖听我的话。若不是，那便在边上好好呆着，不要有别的打算。”
“啊，是是是！”
季申闻言只能仰着头，又是连胜说是，又是点头，姿态谦卑。
这是季家人习惯性的示好和骨子里的谄媚，也是他们向上爬的方式。
但他们有自己的野心。
李言琛又扫了眼季申带来的这些人马，比不上李言琛的人精良，却也都是青壮年，手里的武器工具都是崭新锐利的。
这般举动，有心人细想一下便知其原因。随便哪一个单领出来，都能让那些文官以“以权谋私”之类的理由，参他和季世卿两个一人好几本。
真不知道季世卿为何会坚持护着这样一个家族？
也是因那可笑的血缘吗？
李言琛想不明白，他曾与季世卿打过几次照面，这人与他曾接触过的季家人都不太一样，季世卿对这个家族是恨的。
但他离不开。
又或许是他也不想离开......
事情越想越远，索性李言琛便不再想了，抬手扬了扬马鞭往前走，沿途顺利。
就是不知道山的另一边眼下如何——
在那位本地士兵的领路下，未霄一行人比李言琛他们还快了一步抵达云蘇城外，他们选择在距离城门一里外的一方歇脚。躲在树林里，未霄看着头顶清澈明亮的天空放空自己，偶尔左顾右盼，看看后方有没有来人。或者前面城门那里的动静。
他们不需要京城，这座城他们也进不去。
李言琛告诉过他们，季家在云蘇就是地头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大家多多少少懂一些。所以他们要做的是往乡下走，守在他们毕竟的大道上。
但这个计划还没实施就夭折了。
季家和他们想得差不多，往每个村分派不下五人把守，每个地方都有一人守钟。
未霄他们现在冒然出现反而落在下风，还可能被村民当山贼驱逐。暴露不说，人也没找着，得不偿失。
“啧，慢了。”看着这群定时轮班的家伙，未霄没忍住轻声咂舌，心中默默把回到滁江的时间延后了一些，一时有些心急。
想起前些时日，原本被他留在汴京的海东青——凌烟虹，忽然找上他。是裴舟来信汇报关于两个小姑娘出门偶遇马匹失控，少年郎英勇挺身的事件。
这在汴下本是平平无奇的偶发事件，但这里面提到的两个小姑娘是未槿和烟岚，而那位少年郎也是盛临江。
仅仅是裴舟书信中的内容，未霄便察觉盛临江这人必定有其他的目的，就是不知道他这位年幼的妹妹又作何想法。
而这位盛家嫡子少年成才，为人机敏。未霄认为，无论是汴京的意外，还是这次的失踪，多少都有这位公子的影子罢。
如果池清知道，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望远处山谷暮色四合，未霄领着人再次回到城门在，最初休憩的地方。让一直跟着他们的雲雪给城内的李言琛送一封信，过程有些不易，却还是让未霄送走了这位“小祖宗”。
代价是口袋里干粮少了不少。
“啪——”
干柴在火中被烧得噼啪作响，偶尔有风拂过草丛树顶，耳边间歇地听到士兵轮换的动静。初夏的蝉鸣声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不知不觉间，人竟与这环境一同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乾岭山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