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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痴儿 【表白了】 ...

  •   等人走后,未霄扶着有些脱力的沈澈,想送他去休息。

      却见沈澈有些抗拒地支撑着身体,一双眸子的在烛光下闪着执着的光,他说:“玄龄,就剩你了。”

      此刻屋内二人挨得很近,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不知是谁的。

      明明已经得到了李言琛的应许,明明等到了明天就会开始实行,可是……

      可是沈澈就是想要未霄也能够支持他。

      “我该怎么游说你?”沈澈直言。

      未霄摇头,他的手沿着沈澈的手臂滑至腕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池清,你说服不了我。我虽是朝廷命官,却也是普通人,我会有我自己的私心。”

      这次,沉默的人是沈澈。

      他想张口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就觉得喉咙发涩,什么也说不了。

      “我感觉到你对滁江这地方有一种执着,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过往,不知道你的执着是什么,你也不会轻易就告诉我,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未霄说话时,眼睛一瞬不停地看着沈澈,感受着眼前人身体细细密密地轻颤,注视着那双清冷的眼眸,不想放过他神情中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见沈澈的眼中逐渐多了丝迷茫,复而续道:“池清,我不会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深陷险境命悬一线,更不会原谅自己在你有危险、无助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会恨我自己的。所以,我的反对仅仅因为是你而已,与旁人无关。”

      “可是我不能……”沈澈想像反驳李言琛他们那样反驳未霄,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滁江城于他有些不可告人的联系。

      思绪翻涌之后,沈澈只能继续沉默。

      “还有,我很感谢烟岚,”说着说着,未霄突然眼眸笑了起来,“她给了我光明正大偏向你、照顾你的理由。”

      “但现在,我不想以任何旁人为借口,只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出发点是因为我的心,因为我想偏向你,想照顾你,也自私地想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未霄的掌心是热的,总是沈澈不自觉地想靠近,而未霄的话是烫的,烫得沈澈耳尖泛红,整个人瑟缩着想往后退。

      可他退不开,明明未霄只是虚虚握着他,他的脚下却好像扎根了,只有未霄能将他带走。

      过了许久,沈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是你。”

      屋内烛光摇曳,一切让人看得不真切。

      沈澈觉得这一切好模糊。

      他的心乱了。

      “你明知道,我只剩下四年……”

      “池清,这不是拒绝的理由。”未霄的手一用力,把沈澈整个人抱进怀里,附在沈澈的耳边温柔而坚定,“我会找到办法让你活下去,别拒绝我。”

      “傻子……”

      这下,沈澈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池清,不必觉得自己自私,因为对你说这些话是我的私心。”

      未霄的话如利剑,刺碎沈澈所有的顾虑。

      终于,他听到怀中的人埋首在他颈窝处,声音发闷:“再等等,等这疫病结束尘埃落定。”

      未霄应得很快:“好!”

      他们都清楚,距离这疫病结束已经不远了。

      但就连沈澈自己,都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够活下来。

      先给自己一些希望吧……哪怕很缥缈……

      ——窝在未霄怀里的时候,沈澈是这般想的。

      “池清。”

      “嗯。”沈澈应声抬起头,眼尾处泛着淡淡的红,细眉不着痕迹地舒展,他的身体还在细细颤抖着——一面是方才被未霄的话感动的,还有就是体内药性发作疼的。

      这般模样落在未霄眼中,只觉与平日清冷的人儿大相径庭。

      却看得他心疼。

      两人身量相差不大,此刻只要未霄低下头,就能吻上沈澈的唇。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道:“时候不早了,该吃药休息了。”

      “好。”

      世人常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只是可惜今夜天边圆月孤寂,人间满地凄楚。

      无人庆此良夜。

      次日,沈澈、臧栢绩还有李言琛的副将季岳三人聚在沈澈的屋内。

      沉默中略带压抑的氛围萦绕其中。

      昨夜李言琛接到消息,盛家那位小公子连同督察使一起——失踪了。

      一个是负责重修洪都坝的重要人员,一个是皇帝亲自派遣的督察使,无论哪个人出事,后果都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更遑论两个人是一起失踪的。

      偏偏是这个时候,人失踪了。

      又偏偏失踪的地点,竟是云蘇城。

      云蘇这个地方其实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景王母家是云蘇季氏,朝廷要员在赴职途中经此出现意外,其职又与景王有所关联。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其中关系微妙。

      皇帝与景王二人本就不是同一妃子所出,当初李柏珏留下他也是有所谋划,如今景王在岭南地区驻守,手中势力积累,很难不让人猜忌。

      在这么个要紧的关头,出了这样的事。

      作为跟随李言琛十年有余的下属,臧栢绩心里说不上的担心。

      更别提从季氏出身,自幼追随李言琛的季岳。

      “他们这一去,得等个三五天才能回来吧?”沈澈的声音打破这片沉默,虽是问话,语气却很平淡,好像在陈述某个事实。

      臧栢绩只“嗯”一声,点头应着。

      保险起见,李言琛是带着未霄亲自去的隔壁云蘇,原定由未霄带领去周围村庄探查情况的工作,被交由滁江督府负责,而查看洪都坝坍塌口——则是不久后季岳的工作。

      而眼下,季岳要做的是在臧栢绩身边等待,等待他和沈澈将能够救一城百姓的“药材”取出。

      此刻,臧栢绩坐在桌边,一手扶着沈澈白皙细瘦的手臂,一手把着一柄一指宽的短刀。

      尖刃映着银光在手臂上方晃了又晃,迟迟不见臧栢绩动手。

      显然,这件事于臧栢绩有些难办。

      行医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不以治疗为目的,对除敌人以外的人动刀子,而且——还是对一个身体孱弱的病人。

      这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犹豫的间隙,那位孱弱的病人忽然有了动作,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他持刀的手。

      那只手很凉,刚接触时吓得臧栢绩险些松手躲开。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沈澈握着臧栢绩的手很稳,窄且薄的银白短刃被引导着,刀尖轻松没入白皙的皮肉内,然后缓缓移动,直到割出一道比指节还稍长些的豁口,暗红色的血液从刀口处缓缓流出。

      沿着手臂一直流进下方“虚位以待”的瓷碗中。

      感受着那只冰凉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却仍然沉稳有力地引着他动作,臧栢绩额头处冒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整个人大气不敢喘。

      这种紧张感蔓延到一旁围观的季岳身上,竟也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至于沈澈,他的表情淡然,仿佛割开的不是他自己的皮肉,这种事与他而言似乎不算什么。

      随着最后一滴血落下,在瓷白的碗中泛起红色的涟漪,臧栢绩眼疾手快地把沈澈的手臂按住,用提前准备好的伤药和纱布,以最快的动作包扎伤口。

      饶是这般,还是有些殷红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

      一会儿的功夫,臧栢绩都能明显感受到沈澈强撑的身体在颤抖,那人本就苍白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整个人看上去下一刻就会倒下。

      可是他并没有。

      沈澈将手臂收回,把伤口掩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振了振精神,说:“安全起见,不让病人再次中毒受伤,每一碗汤药只能加入半滴,不能多。如果出了意外……季副官,劳烦你将你身旁那个柜子上的药箱拿给我,谢谢。”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澈还是决定给他们留个后手。

      毕竟这几日,他怕是连房门都出不去了。

      等季岳把药箱放到桌上,沈澈动作有些迟钝地打开药箱,在一堆地瓷瓶中挑挑拣拣地寻找,最后拿出一个青色巴掌大小的玉瓶递给臧栢绩。

      不知是这几日断断续续下雨所以天有些凉,还是这制瓶的玉是冷玉,臧栢绩拿在手上就感觉触感清凉。

      说到底,这都比不上方才那只握着他的手凉。

      紧接着,沈澈又道:“若是有病人服药后出现失温,便取一点兑水为其服下。”只是这次,他的声音听着发虚,整个人似乎摇摇欲坠。

      偏偏这样,他还倔强地坐在桌边,细说着之后的安排。

      “……这几日,就辛苦你们了”

      听沈澈这样说,臧栢绩却觉得面前这位为了滁江百姓,不惜自伤身体的沈澈更盛。

      “你也是。”臧栢绩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你这几日就修养着。只是……我有个问题不知你是否与愿意回答我。”

      闻言,沈澈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初。

      “请讲。”

      臧栢绩斟酌开口:“你……为何要为这一城百姓做到这一步?”

      臧栢绩的声音在沈澈耳边忽远忽近,但他还是听明白了臧栢绩想问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他明明可以不用为这一城百姓而不顾性命。

      若不是方才臧栢绩时刻关注着沈澈的状态,他此刻该是已经倒下了的。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沈澈沉默着,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表情淡然,他在思考。

      臧栢绩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有失妥当,正准备道歉后就扎进厨房,赶快煎药,救治百姓,这才对得起沈澈的付出。

      不过下一刻,就听沈澈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是灵药山庄的少庄主。我自幼跟随在我的师父,也就是灵药山庄的庄主身边。师父他为人心怀天下苍生,少时常随他云游行医,看他帮扶那些贫苦人家……久而久之,我便耳濡目染了。”

      之后,又听臧栢绩说了几句“好生休息”、“注意吃药”之类的话,并拒绝了二人要扶他回床上休息的好意,沈澈才坐在原位目送二人离开。

      待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翻涌的风,听到院中脚步声消失。

      沈澈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咳、咳咳──”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桌上,候间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心中却想着方才臧栢绩问他的问题,或许昨日未霄也有想过这样问他,却猜到了自己不会说实话,就放弃了。

      是了,谁会喜欢听人说谎话呢……

      希望玄龄日后不要怪我……

      算了,该怪的。

      想起未霄,沈澈就想起昨日那人对自己剖白的话,那些滚烫的话语是毫不掩饰的心意。

      沈澈最后还是顺从自己的心,应下了。

      或许现在,他有空想想,自己的感情是从何时开始转变的,未霄又是何时,以及——他该如何坦白,其实他这样近乎无私奉献的行为,只是因为他的父亲。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可能有旧时父亲的影子,或许人们的记忆最深处,也还有那位宽仁尽职的沈知府一个小小的身影。

      所以,他做了一回痴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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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弃坑,也不可能弃坑 现在在全力复习高考,六月份后会有很多时间 感谢所有支持我,喜欢我的文字的大家 不会忘记练笔,如果攒够一章就会发出来【笔芯】 喜欢的话可以收藏(超小声) ——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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