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复制品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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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姜照请出沉香时，第七层代表着闯塔成功的烛火就已经亮了。
“第七层，姜照过第七层了！”
“她都空无境了，过第七层也是正常的吧。”
“也是，想当年，谢明月也是在这个境界左右的时候一口气闯完万象九重塔的吧。”
“等等……我好像在九重塔这里看见谢明月了。”
“谁？”
“谁？”
“谁？”
“……”
等姜照彻底脱离出那旧日的影像时，她还有些迷离。
先是黑暗，继而有些微光，但轮廓皆浮动不定。她疑为尚在环境中，然而环境中的知觉向来是飘忽的，此刻却有一种钝重的实在感压上四肢。
姜照试着动弹手指，那手指竟像是别人的，迟缓地服从了命令，带来一阵酸麻。
“沉香？”
沉香已然不在身侧，他大约是神魂已经回到西南边陲。
姜照渐渐辨认出头顶天花板的模样，还有不知道哪个缝隙中渗入的光芒。
幻境的余绪仍如蛛网般粘附在她的神智上，不肯退去。
那环境中天地浩渺，人事纷繁，有悲欢离合，有死生契阔，一霎时都如退潮般轰然逝去，只留下空洞的回响在脑际盘旋。
“这里是，第九层第一件？”
姜照一回头，这才发现第八层的灯也早就亮了。
小型观天鉴内：
“这就进入第九层了？”
“跟做梦似的，第一次有人进度这么快。”
“看来姜照又能破了最快闯塔的记录了，你们说那青云榜的前两名，有朝一日会不会被她收入囊中？”
“其他的不说，青云榜前两名从来都是相里皇室的。不说姜照有没有可能超过那两位的境界，就是真的超过了……”
就是真的超过了他们两个，姜照有那个胆子挑战他们吗？
但目前，姜照要考虑的只有如何过这万象九重塔的第九层第一间。
“院长。”
浮丘秋水关掉了灵力屏蔽后才找到院长，她特地交代了浮丘秋水，别让观天鉴外的人发现姜照闯塔的异象。
和先前一样，院长出手干预了姜照闯塔，那些往日回响都是她一手编织的，一直到姜照闯入第九层才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院长点点头：“凭姜照如今的境界，七八层都没有必要再闯了。”
所以她才通过某些手段，让姜照看到了旧日的真相。院长已经知道萧瑾绪回到外海一事，算算时间，下一次进入外海的时间也该到了。
“院长，您究竟想做什么？”浮丘秋水没有马上离开，她作为姜照的师尊，实在看不得姜照深入险境。
“如果您想让她去外海，我也……”
“你得留在这里。”院长把手放在浮丘秋水的肩头，“你刚刚坐上师尊这个位置，地位不算稳固。等届时姜照从外海回来，你才好做她更坚实的后盾。”
是……
她也才破镜不久，若是这么莽撞地离开内院，也不知道情况会如何变化。
思及此，浮丘秋水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观天鉴那头的姜照如何破局。
这是万象九重塔第九层的第一间，折在这里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谁在那里？”
姜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极浅的灯光让她勉强看到周围的景象。
“你好。”
她听见一个声音，随着那个背影缓缓转身，露出与姜照完全相同的面容，只是眼神冷若冰霜。
“我是你，只是更加完美。”复制品微笑着说，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姜照下意识运转灵力，朝着她的要害处攻去。但复制品以惊人的速度闪开，反手一掌击中她的胸口，让姜照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喘不过气来。
复制体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为什么要反抗？”复制品歪着头问，动作精确得不像人类，“我就是你理想中的自己，我更强壮、更敏捷、没有犹豫和软弱。我可以取得你永远无法企及的成就。”
“你不是我。”姜照开口道，“一个影子，也妄想代替我？”
“影子有时比本体更加真实。”复制品再次逼近。
姜照突然后退，复制体立刻追击。就在即将被抓住的瞬间，姜照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击中复制品的眼睛。
复制品发出刺耳的尖叫——那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是一种莫名的噪音。她暂时失明，疯狂地挥舞手臂。
涌动的灵力疯狂地攻向姜照，让她应接不暇。
复制品再次进攻，这次更加凌厉。姜照被迫在这个黑暗的空间内穿梭躲避，复制品则像猫捉老鼠般悠闲地追捕她。有几次，灵力刀尖几乎触及她的喉咙。
奇怪……
姜照发觉自己的灵力越发微弱，就好像这个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压制着她一样，让她在复制品面前越来越没有还手的能力。
在一退一避间，姜照的背部撞上了墙体。无路可退了。复制品微笑着逼近，享受着她的恐惧。
“知道吗？”复制品说，“取代你后，我会离开万象九重塔，不再是我一个复制品，而是成千上万，彻底取代整个大陆的人类。”
姜照：？
她终于抬起头，仔细观察起这个和自己相貌几乎相同的影子。
不，不对……
它不是自己第九层第一间的考验。
“发现了？”
复制品疯狂地大笑起来：“你毁了我们归墟教的一个据点，我来索你的命，是不是很公平？”
“内院的那些师尊不过是一群废物，连我都侵入都丝毫没有察觉。”
“什么院长费尽心力建造的万象九重塔，还不是被我轻松地闯入了。”
姜照一边听一边处理这些信息，最让她惊讶的不是归墟教的人已经渗入内院，而是……
仅凭她在归墟教的基地出现那一幕，就已经能复制她到这个地步了。
至于这万象九重塔，姜照轻咬着下唇，想必这个空间已经是脱离了九重塔，是眼前这个复制品创造的新空间。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千机术，压制住姜照的灵力，好让她在这个复制品面前彻底落入下风。
就算姜照真的死了，也会被记在院长的头上，万象九重塔也会因此被彻底关闭。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归墟教的人在内院的卧底，又重创了院长的声誉，还能让姜照死在这里。
“想得真好。”
姜照猛地抬头。
她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从阴影中缓缓站起的轮廓。
那不再是模糊的倒影，而是一个具象化的实体，拥有与她完全相同的面容、身材。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镜面般的冰冷与空洞。
“是不是幻想，你试试就知道了。”复制品的模样清晰后，姜照发现不仅是自己，复制品的灵力也已经彻底消散。
对方这是，要跟她硬碰硬。
复制品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违背常理，像一道贴地疾掠的黑烟，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十步的距离，五指并拢如刀，直刺姜照的咽喉。那绝非人类的移动方式，流畅得令人心悸。
姜照全靠本能反应，狼狈地向后仰倒，那记手刀带着尖锐的风声擦过她的下巴，皮肤一阵刺痛。
她就势向后翻滚，手掌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得生疼。复制品的一击落空，却毫不停滞，它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没有骨骼的柔软度扭转，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扫向姜照的支撑手。
“砰！”
腿风凌厉，姜照仓促收手，那一腿扫空，落地后发出巨大的鸣响声，力量远超常人。
复制品如影随形，它的攻击连绵不绝，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又是一拳直轰面门，简单、直接、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目的只有一个——摧毁。
姜照咬紧牙关，双臂交叉硬架这一拳。
好在她先前有跟季知节不用灵力决斗的经验，因此现在勉强还能找架得住复制品的攻击。
“嗵！”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林薇感觉自己像是被飞驰的东西撞中，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
剧痛从后背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丝血腥味涌上。
复制品没有丝毫怜悯，再次逼近。它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
不能硬拼，速度、力量完全被压制。
姜照在它再次出手前，猛地向侧面扑出，躲过又一记致命的直踹。
机会！
复制品一击落空，身体有一个极短暂的凝滞。姜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身体还在地上，右腿全力向上蹬出，目标是影子的膝关节内侧。
“咔！”
命中了，但触感不对。
那不是骨骼和韧带的感觉，更像是踢中了一块坚韧无比的橡胶。
复制品的身体只是晃动了一下，甚至没有发出痛哼。它低下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姜照的腿，随即，它的左腿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更快的速度反向蹬来！
“呃……”姜照的小腿被狠狠踹中，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她拼命向一旁翻滚，躲开了随之而来的踩踏。
复制品再次扑上，双手如爪，抓向她的头颅。
没有闭眼，没有闪避。
姜照只是动作略微一滞，偏向一旁，躲入了复制品的视线死角。
它突然双手连续挥击，带起道道残影。好像有一种脱离掌控的无力感，只好疯狂地寻找攻击目标。
姜照这下能轻松地格挡、闪避了。拳脚相交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密集地爆响。
尽管每格挡一次，她的手臂就一阵酸麻，骨头仿佛要裂开。但复制品的攻击已经开始有迹可循了，它最大的缺憾大概就是视线盲区的范围极大，大到……
姜照可以让它一击毙命。
就是现在，姜照右手握拳，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腰腹传递，凝聚于拳头之上，一记沉重的上勾拳狠狠砸向影子的下颌。
命中。
实打实的触感，影子的头被打得向后一仰，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中断。
有效，它的预判是基于正常人的反应，而反其道而行之的打法，它的攻击动作就更加混乱起来了。
就在姜照中央丝丝地压住那复制品之后，她用力锤向复制品的要害之处，直到她的手指关节都已经血肉模糊，姜照才终于躺在了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灵力，开始回流。
空间的屏障彻底破碎，一道刺目的光芒让姜照下意识地抬起手，等她看清了来人是谁后，她又用力支撑着坐了起来，不可思议道：“院长？”
“我来晚了。”
院长轻轻抱住姜照，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的灵力涌入姜照的身体，让她神清气爽起来。
不仅是身体上的钝痛彻底消失，姜照甚至感觉灵力比往常都要更加充裕，充裕到——
“我要破镜了？”
姜照眨着眼睛，只见院长挥挥手，让随之而来的浮丘秋水带走那个起不了身的复制品姜照。
“我先为姜照护法吧。”浮丘秋水看着姜照现在的模样，不忍心离开。
居然让她独自一人面对归墟教的阴谋。
院长：“交给我吧。”
万象九重塔的塔顶，高悬于万丈云海之上，此处已是凡人不可企及之境。
夜空中星河流转，似乎触手可及，冰冷的星辰之力与精纯的天地灵气交织成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晕，环绕着塔尖缓缓流淌。
“等到你顺利破镜，我再把你送回第九层的第二间。”
“此番破镜后，你便和谢明月境界想同，她在那里等你。”
院长的意思很明显了，姜照在万象九重塔的最后一关最后一层要面对的，正是谢明月。
塔顶平台中央，姜照凝神闭目，盘膝而坐。她身着一袭素白内门弟子服，此刻却被体内奔涌欲出的灵力鼓荡，衣袂无风自动。
周身气息如潮汐般剧烈起伏，时而如火山喷发般灼热外放，时而又如深渊寒潭般冰冷内敛。
塔檐飞角之上，一道身影悄然独立。
院长一袭玄色法袍，袍袖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与夜空交相辉映。
她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清癯，眼神沉静如万古寒潭，不见丝毫波澜。夜风猎猎，吹动她霜白的发丝与宽大袍袖，却吹不散她周身那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定住整片天地的威严。
雷劫，将落。
她凝视着下方正在与自身极限和心魔苦苦抗争的姜照，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忧色与期许。
忽然，姜照周身沸腾的灵气猛地一滞，随即以更狂暴的态势向内坍缩。她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眉心处一点浓得化不开的幽暗骤然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侵蚀她的神识。
几乎在同一时刻，九天之上，原本璀璨的星河骤然黯淡，沉闷的雷鸣自虚无深处滚来，带着天道法则的无情威压，牢牢锁定了塔顶那渺小却试图逆天而行的身影。
铅灰色的劫云凭空涌现，云层中电蛇乱舞，毁灭的气息弥漫天地。
内外交攻，杀机凛然！
院长动了。
她一步踏出，宛若缩地成寸，下一瞬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芷正上方三丈虚空。玄色法袍在狂暴的灵压与劫威中翻飞，她却稳如磐石。
“静心凝神，外劫勿虑。”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不高，却似蕴含着某种定魂安神的无上力量，清晰地穿透风雷之声，直接落入姜照几乎被心魔吞噬的神魂深处。
言出法随。
她右手抬起，五指纤长如玉，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指尖流淌出清澈如月华般的流光。
“御。”
轻叱一声，一道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无数星辰符文的淡银色光罩应声展开，宛如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姜照连同她身下的方寸之地稳稳护在其中。
光罩之上，星辰生灭，道韵自成，将塔顶与外界狂暴的天地彻底隔绝。
轰隆——
第一道劫雷悍然劈落！粗如殿柱的紫色电光，裹挟着天罚之威，狠狠砸在淡银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涟漪狂涌，星辰符文急速明灭，却始终坚韧不破。逸散的雷火如金蛇狂舞，映照得姜照面容清冷依旧，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法力波动。
劫雷似被彻底激怒，一道接着一道，愈发狰狞可怖。赤红如熔岩，湛蓝如极冰，赭黄如大地崩裂……
五行天劫轮番轰击，一次比一次猛烈。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连绵不绝，绚烂而致命的雷光将整座万象九重塔映照得如同白昼，塔身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天威之下崩解。
同时，一缕精纯温和、蕴含着院长本命道息的清辉，自其指尖流淌而出，无视防护光罩的阻隔，缓缓渡入姜照眉心。
这缕元气并非强行镇压，而是如甘霖洒落久旱之地，滋养她近乎枯竭的识海，抚平那暴走的灵力，如灯塔般指引着迷航的舟楫归向正途。
“大道漫漫，今日方始。守心如一，方得始终。”
院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姜照依然紧闭着眼睛，待她彻底从那虚妄中缓过来，便是破镜成功之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