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哪得清如许》嗟炣

17、第 17 章 转眼已入深

　　转眼已入深冬，临近下班时分，周子愿突然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告知她好好有些发烧，虽然采取了物理降温措施，但体温仍然居高不下，建议周子愿带好好去医院查看一下。
　　周子愿和公司打好招呼匆匆赶往幼儿园，接到好好后又急匆匆的赶往医院。等待就诊的时间里，周子愿抱着好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前来就诊的孩子们，要么父母接力抱着，要么老人陪着，她抬了抬左侧胳膊，将胳膊肘压在椅子扶手上，以肘部被硌的生疼，换取暂时缓解整条手臂持续用力带来的酸痛。
　　医生听了听好好的心肺后，询问了发烧的情况，考虑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发烧，随后便开了药。
　　周子愿抱起好好前往一楼取药，刚走出儿童诊区，周子愿的手臂便颤抖起来，从幼儿园出来，好好便一直由周子愿抱着，现在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看了看倒在肩头的好好，她实在不忍心让好好自己走路，也没办法要求一个发烧39度多的孩子自己走路，于是她用手使劲的抓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把手臂当作一根绳子一样抻着才能保证好好不掉下去。终于到达一楼时，周子愿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抱着好好，她慢慢屈膝蹲下身好让好好能够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好好，你能稍微站一下吗？妈妈……妈妈取完药就抱你好吗？”好好无力的摇了摇头依旧靠在周子愿的肩膀上“那……妈妈背着你好吗？”周子愿的手臂已经因为持续用力不住的哆嗦着，她实在没有办法再抱起好好只能转身将好好背在背上，可是此刻的好好由于高烧完全没有力气搂住周子愿，身体不停的从她的背上向下滑，周子愿只能把身体附到最低才能让好好不掉下去。在周子愿保持着这个姿势排队的这十几分钟里，她的体力也在迅速的消逝，胸前和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此刻的周子愿几乎累的崩溃，瞬间的委屈和无助让她的眼泪立刻冲进了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想让泪水流下来，此刻她心里对韩小磊的憎恨几乎达到了顶峰，她想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大概也不会像韩小磊一样恶劣，也就不会让自己和好好有今天的窘迫。
　　“孩子！你这么背着她多累啊！你快找个凳子把她放下”旁边排队的一个阿姨看着气喘吁吁的周子愿于心不忍。
　　周子愿回头看着背上的好好问可不可以暂时把她放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好好无力的点点头，周子愿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她几乎无法站起来“我很快，你坚持一下”，说完周子愿立刻跑去取药，虽然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但仍然隔几秒就要回头看一下好好的状态。
　　周子愿将装着药的塑料袋套在手腕上，再度背起好好向医院外面走去，在门诊楼到马路的这段距离让她感觉无比漫长，她从未听到过自己如此沉重的喘息声。比起跑步带来的累，这种累似乎要更重一百倍，因为她不能停下来，也无人接替。终于坐上车的那一刻周子愿已经顾不得零下十几度的气温，立刻脱掉了外套让自己凉快一些，司机看着从周子愿身上升腾起的热气心里一顿，又看了看她抱在怀里的孩子默默将空调的温度调到了最高。
　　周子愿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各色灯光，心中一片荒凉。
　　好在好好吃了药后体温迅速降了下去，也很快便恢复了起来……
　　夕阳没入远处的建筑后面，周子愿关掉电脑准备下班去接好好放学。一阵敲门声响起，公司的老总站在了周子愿的办公室门口“晚上领导层聚餐，安排一下时间！”
　　周子愿想拒绝，还没来得及张口，老总已经转身离开了，周子愿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是通知，领导层聚餐，她并非领导，但是老总却亲自通知了她，用意再明显不过——我有意提拔你，就看你识不识好歹了，她根本不能拒绝。
　　接好好放学的任务责无旁贷的落到了苏家瑞的头上，苏家瑞太熟悉职场上这帮人的做派了，她不住的叮嘱周子愿千万不要喝酒，有事立刻给自己打电话。混迹职场这么多年的周子愿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今晚赴的是什么宴呢，但能不能全身而退她说了可不一定算。
　　一进入酒店包间，其他的老员工都聚在一起打牌聊天，包间里烟雾缭绕，“小周，给老总们倒点茶”老总见周子愿来了便抬了抬手吩咐周子愿给公司几个股东倒茶。
　　周子愿是公司的新人，年纪又最轻，端茶倒水的活安排给她倒也不过分，周子愿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陪笑答应着便一一端茶倒水。
　　纷纷落座后，老总作为东家提了三杯酒后便点名让周子愿敬大家三杯酒，但说辞却颇为好听，一是因为周子愿是新人，二是因为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最后加入启典但晋升却是最快的。
　　周子愿想以不会喝酒推脱，但餐桌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自己，她知道她的任何理由都无法成立。见周子愿有些迟疑，老总立刻拿起酒瓶说道：“来，我给你倒上”，他不过佯装作态，而周子愿却不得不喝了，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驳了老总的面子。
　　“哪儿敢麻烦您啊，我自己来吧”周子愿开着玩笑，立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论资历呢还轮不到我来敬大家，毕竟在坐的各位都是十分优秀的领导和前辈，但是承蒙戚总器重，给了我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在此敬大家第一杯，感谢各位领导的提携，感谢各位同事帮助，愿我们启典骏业日新，山川皆可越……”
　　众人见周子愿乖乖喝了酒一片叫好声，老总见周子愿如此上道，本打算继续施压此刻也终于安心的坐回了椅子里，心满意足的和众人推杯换盏。周子愿被点着名给大家敬酒，几杯酒下去周子愿感觉身体开始慢慢不受控制起来，好在在她的身体完全失控前酒席宣告结束。周子愿感觉自己的意识几乎从身体飘忽而出，但还是强撑着稳着重心将各位老总送上了车。看着最后一辆车驶离，周子愿转身看着自己的来时路，决定走一走消消酒气，春末的夜晚并不十分寒冷，路上很少行人。周子愿步履蹒跚的走了一段距离，突然认不清方向，不知应该往哪里走，她踉跄着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打车，刚巧苏家瑞的电话打了过来“你没事吧？”
　　周子愿笑着摆了摆手才意识到苏家瑞看不到，于是带着醉意笑着说：“没……事，我……很好，你看，我……还能打车呢……先按这个，这个……”
　　“你在哪啊？”苏家瑞一听便知道周子愿喝多了，立刻追问她的位置。
　　“在哪？是个问题”周子愿说着抬头像四周望了望笑道“哈哈，我……不认识”
　　“哎呀……你给我发个位置”苏家瑞担心周子愿出事，立刻询问周子愿在哪，此刻的周子愿哪还说得清自己在哪，只一心研究着自己的手机怎么打车“不用，我这就回去了，你……照顾好好，你看，这不就行了，啊，这写着呢，我……在英雄东路，哈哈……”
　　“哎呀……”苏家瑞着急的挂断了电话，周子愿把手机塞进了兜里拍了拍，确保自己没有弄丢，然后胳膊撑着膝盖将头垂了下去，酒席间所有的无奈和屈辱瞬间将她包围，此刻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钱难挣，……”冰冷的地面被眼泪一滴滴打湿，此时路过的行人被周子愿怪异的举动吓得绕开几步迅速的走开了……
　　“子愿！”不知过了多久，周子愿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当她抬起头时，那人已经跑到了自己的面前，他蹲下身抚住周子愿的肩膀“你怎么样？”
　　周子愿定神看清了明朗，她抬起已经不听使唤的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想说自己很好，却发现嘴巴已经完全处于延迟的状态，无法执行大脑的指令了，最后只得嗯了一声。
　　“我们回家！”明朗扶起周子愿。
　　“没……事”周子愿挣脱明朗的手，试图自己去拉开车门，结果手是伸出去了，腿却把她带到了另一个位置，还好被明朗一把拉了回来扶进了车里。
　　坐在车里后周子愿便有意将脸转向窗外，因为她不想听“你不应该喝酒、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你应该如何推辞……”等等诸如此类劝诫的话，这些道理她怎么会不知道，如果她能左右，也不会有此刻的狼狈了。
　　明朗为周子愿系好安全带后将一个保温杯放在了周子愿的手里：“这个茶醒酒安神很有效，我有时会喝，你试试，小心烫”，说完便给苏家瑞打去电话：“我接到她了，没事，喝了点酒……嗯，放心吧”。电话挂断后明朗看了看周子愿问道：“有不舒服或者想吐的感觉吗？不舒服吐出来胃里也会好一点！”
　　周子愿看着窗外微微摇了摇头，“你今晚住我家吧，苏家瑞已经把好好哄睡了，睡前闹了会儿脾气，你这会儿满身酒气的回去肯定会吓着她，不如明早清醒了再回去”
　　周子愿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她惊讶于明朗没有说教她，也惊讶于明朗的细致入微，不过她还是拿不定主意，苏家瑞明明可以安排自自己的司机把她接回去，却偏偏把明朗派了过来，如果她答应了很可能会让明朗误会……
　　到家门口时周子愿拖着捣蒜一样的双腿快走了两步企图去拉自己家的门，结果被明朗一把拉了回来禁锢在臂弯里“你睡客房”。明朗把周子愿扶到床上坐下，随后找了一套自己没有穿过的睡衣放在床上“这套睡衣我还没穿过，如果你想换衣服，就将就穿一下吧，我在你对面的房间，不舒服就叫我”，明朗放下一杯水退出了房间。
　　周子愿愣了一会儿神，将满是烟味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换上了明朗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十分松垮，但十分柔软舒适。她躺在床上，酒精的作用让她感觉精神恍惚，酒席上每个人的言语表情像幻灯片一样不断的在她的眼前浮现，她自己的言行举止也被她一遍遍的审视批判。混乱的思绪搅得她根本无法入睡，好在她并没有一般人醉酒后胃里的翻江倒海，只是心跳加速伴着混乱的思绪让她心烦意乱。
　　这样碾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周子愿才不知不觉浅浅的睡了一觉。等她醒来时，眼前陌生的环境让她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缓了一会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借宿在了明朗的家里。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已经九点多了，吓得她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拉开门便与明朗打了个照面。
　　“我……”周子愿想起昨晚的情境有些尴尬，挠着头不好意思与明朗对视。
　　“吃点东西吧，好好已经送去幼儿园了，放心吧”明朗将早餐一一摆上餐桌，对周子愿醉酒的事只字不提。
　　“我……我得赶紧去公司了……”周子愿准备回去换衣服。
　　“你可以休息几天，戚蓝途那我打过招呼了”听明朗这么一说，周子愿心里咯噔一下，堂堂明总给一个小职员打招呼，谣言如果传起来自己岂不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有些弯路没有必要走，有些委屈更没有必要受，至于你担心的那些谣言也不过是你无论好坏都会存在的东西，他们说你好或者坏，对你而言都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你所做的一切最终不都是为了给你，给好好一个更好的生活吗，能轻松得来的东西，何必要逼着自己受尽苦楚的去得到呢！”明朗似乎看出了周子愿的心思，而他这么做也是辗转反侧一晚上才做的决定，他实在无法看着周子愿遭受这一切却无动于衷，如果因此导致两人不相往来，那他也要这么做！
　　明朗的话周子愿怎么会不认同呢，只是一直以来她所有的一切从来没有轻而易举的得到过，所以她不断的逼迫自己隐忍、坚持。
　　“我去洗漱一下”周子愿怕明朗是否察觉到自己滑落的泪水立刻转身躲进了卫生间，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好像在这一瞬间化作一记重拳狠狠的打在她的心脏上，让她的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