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哪得清如许》嗟炣

14、第 14 章

　　转眼已入深冬，周子愿的房子已经装修完，只差一些家具了，趁着放寒假，周子愿一大早把好好送到了孙玉芬那里，便一刻不停的赶到了新房安装刚送到的橱柜，即便她一刻也不敢耽搁，但来回一折腾也已经中午了，她必须速战速决，这样她才能按着和好好说好的在天黑之前把她接回来。
　　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快递包裹，周子愿脱下羽绒服往沙发上一扔，挽起袖子便连拉带拽的往屋里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个大家伙总算躺在了客厅里，周子愿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因为用力过猛心脏砰砰直跳，她缓了两分钟又找来工具开始安装。
　　明朗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来到新房，看到周子愿虚掩着的门心里生出一丝欢喜，正踌躇着找个什么理由进去，突然屋内传出一声痛苦的叫声，明朗来不及多想直接拉门冲了进去。只见周子愿骑在安装了一大半的橱柜上面，右手拿着螺丝刀，左手食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滴下一滴鲜血。
　　“你没事吧？”明朗冲到周子愿的面前担心的查看周子愿的伤口。
　　“你怎么来了？我没关门吗？”周子愿后知后觉自己只顾着干活竟然连门都没关。
　　“去医院吧！”明朗向周围看了一下，刚装修好的房子别说药箱，连一张可供止血的纸巾都没有。
　　“哎呀，不用不用，去什么医院啊，我去冲一下”周子愿说着便站起来要用自来水冲洗。
　　“那怎么行，容易感染……”明朗拦住周子愿。
　　“真没事，就是皮外伤，你看伤口很浅”周子愿的反应倒是像习以为常了一样。
　　“你等着，我去趟药店”明朗立刻起身出了门“你先按压止血，别乱动”人已经跑进了走廊，声音却还能听见。
　　“唉！不用……”周子愿还是没能阻止住明朗，无奈的按住伤口。
　　没几分钟明朗又气喘吁吁的冲了回来。
　　“我自己来吧”周子愿伸手去拿碘伏准备自己处置伤口。
　　“我来！你看看你一手的血，怎么弄？”明朗一边小心的为周子愿处理伤口一边说道“你一向这么要强吗？”见周子愿有些不明白，他向周围看了看继续说道“什么事情都自己干”
　　周子愿随着明朗的目光向周围看去，是呀，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万事不求人的呢？手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的心一阵颤抖，无数的过往就像手上的伤痛让人无法忽视。
　　“这些活儿对我来说其实都不难，我学一学也都能搞定，只不过我的力气比你们男的小一点而已，你们拧三下就能拧进去的螺丝，我要拧五下，你们砸五下就能砸进去的钉子，我要砸十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这些活也都是我干，习惯了，你看，这个餐桌和那个镜子都是我自己装的，厉害吧？”与其说是在炫耀不如说是周子愿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她突然明白了越没什么越炫耀什么的心虚感，于是刻意回避着明朗的眼神。
　　“他不干吗？”明朗看向墙上的镜子和地上的电钻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见周子愿一愣又说“我…我是说你老公，这些粗活不应该是他来干嘛！”
　　反应过来的周子愿眼神瞬间变得暗淡“他任何事情都会说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可就算等十天半个月他也不会做，如果我再提起来就会变成争吵，所以还不如自己做，这样的小伤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下次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明朗听的皱起眉，一阵说不清的不快感涌上心头，他用湿巾把周子愿沾上血的另一只手擦干净，从橱柜上拉起周子愿“你去沙发上坐着吧，我来帮你装”
　　“不用，明总，我自己能装，不用麻烦你！”说着周子愿意欲去拿工具被明朗一把拉住，不容拒绝的说道“我来！”见周子愿仍然拒绝又说道“瞧不起我？觉得我干不了这活儿是吧？”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去坐！”
　　周子愿只能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明朗西装革履的安装橱柜的画面有些好笑。
　　察觉到周子愿在偷笑，明朗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能不能不叫我明总？怎么说咱俩交情也不浅，你这么叫我，太见外了吧？”
　　“之前这么叫你是见外，不过现在你成了我们公司的领导，这么叫你一点儿都不见外”
　　“你再这么叫我小心我在公司给你穿小鞋”明朗开着玩笑，三下五除二的把橱柜装好扶了起来。
　　“装好啦？果然这活儿还得是你们男的干！”
　　“摆在哪？”明朗看了看周围问周子愿。
　　“这儿！这是个餐边柜”周子愿指了指餐桌旁边“我来帮你抬”
　　“不用，你别动！”
　　“哎呀，别磨叽赶紧抬！”周子愿说着已经开始用力抬起了柜子的一边，明朗担心她伤口充血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赶紧上前把橱柜摆好，好让周子愿赶紧把手放开。
　　柜子一放下，明朗便立刻上前查看周子愿的伤口，果不其然再次渗出了血“你坐下，我帮你再清理一下，下次这种活儿你就去隔壁敲敲门或者给我发个微信我来帮你干，别那么逞强”
　　明朗的话里包含了太多信息，周子愿明白这些信息暗示着什么，但她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是一朝被蛇咬的恐惧，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要时刻武装起自己，时刻靠自己，她绝对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一丝尴尬又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周子愿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窗外才发觉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糟了天黑了！”周子愿说着蹦了起来。
　　“怎么了？”
　　“我得去接我女儿，我跟她保证天黑前把她接回来的，快，穿衣服”周子愿一把抓起明朗的外套塞进他的怀里拉着他就往门外跑。
　　“你女儿在哪啊？”
　　“在卉州我妈那儿”
　　“那得一个多小时呢，你怎么去？”明朗跟着周子愿进了电梯。
　　“我叫个网约车”周子愿说着打开手机叫车。
　　“等你叫到车早就晚了，我送你”明朗说着取消了一楼的电梯，按了B1。
　　“不用，很快的！”周子愿立刻重新把一楼的按钮按亮，明朗再度按灭，没有话语权的电梯最终停在了B1。
　　“不要逞强！你还想不想接你女儿了？”明朗走出电梯半步，用身体拦住电梯门看着周子愿。
　　周子愿只得走出来跟着明朗上了车“哪个小区？”
　　“中德园”
　　汽车飞快地行驶在路上，安静的气氛让两个人都不自觉的屏气凝神起来，明朗打开音乐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尴尬。
　　“那个夏天！”周子愿听着明朗播放的音乐脱口而出。
　　“你知道？”明朗很诧异的问。
　　“《千与千寻》的开场曲”
　　“遇到同类了！”明朗的话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知音难觅，知己难求啊，刚才你一嗓子，糟了，天黑了！让我一下想起来千寻误入神灵世界时白龙对她说的话了”
　　“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喜欢这些动画的只有我们这个岁数的人了？听说日本有一个吉卜力公园，里面一比一还原了很多动画场景和角色，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次！”周子愿不禁感叹，心之向往。
　　“我一直也想去，有机会一起去啊！”
　　周子愿听了只是笑笑没接话轻轻的跟着音乐哼着看向窗外，明朗一激动说话有些冒昧心里暗自后悔。
　　即便明朗为周子愿节省了叫车的时间但她到达孙玉芬那儿时天仍旧黑透了，见好好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只当是自己来晚了“对不起啊，宝贝，妈妈来晚了”好好一句话不说趴到周子愿怀里歪着脑袋枕在周子愿的肩膀上。
　　“这么晚了，要不你们娘俩住下吧”孙玉芬知道周子愿不会留下来，也知道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她们母女住下来，但是话总归是要说到的。
　　“不用了，我叫的车还在楼下等着呢”周子愿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不能住下，母女俩像是在默契的演戏一样。
　　“房子弄的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明天再把好好送过来！”
　　“弄完了，不用惦记了，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那你慢点，到家给我告诉一声”孙玉芬看着周子愿离去十分不安。
　　“困了吗？宝贝”周子愿抱着好好进了电梯，好好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生气啦？”好好仍然只是摇摇头。
　　“那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和妈妈说说”周子愿走出电梯把好好抱到车里“好，我们可以回家啦！”
　　“哈喽！好好小朋友”明朗转身看着好好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叫好好啊？”好好抱着周子愿的胳膊问。
　　“这是明叔叔，跟明叔叔打招呼！”
　　“你好！”
　　“你也好！准备好出发了吗？”
　　“准备好了！”好好回答道。
　　“出发！”
　　“妈妈！明天能不能不把我送到外婆家了？”沉默了半晌，好好搂紧了周子愿问道。
　　“为什么呀？”
　　“我不想去！我不喜欢哥哥，他什么都不让我碰，明明是他先打我的，他还总是告状，舅妈总是训我，我都没拿哥哥的玩具，她还不停训我，我不喜欢他们”听了好好的话，周子愿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霍艳艳背地里是这么对待好好的，她能猜到孙玉芬碍于面子即便霍艳艳对好好再不好她也不会干涉，她没有生气，反正一直以来也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她习惯了。
　　虽然大宝上幼儿园的事周子愿最终还是帮了忙，但是霍艳艳并不领情，甚至嘲讽周子愿婚姻不幸，自此之后周子愿也心生隔阂，再也不把霍艳艳当自己家人对待，或者说不把自己当作“他们”一家人对待。把自己当作外人周子愿反而开始释然起来，不再向外索取亲情，也就不用再失望和愤怒。
　　听了好好的话，明朗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周子愿，见她呆呆地看着窗外满脸落寞，说道 “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吧！”
　　“呀！都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害的你这么晚还没吃饭”周子愿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没关系，一起吃点吧！”
　　“今天太晚了，我还得带好好回去，改天吧，我请你！感谢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忙”周子愿确实诚心想感谢明朗，不过今天确实有些晚了。
　　明朗明白周子愿的意思也不强求“好，送你们去哪儿？”
　　“幸福小区”明朗没有因为吃饭的事和自己你来我往的上演拉锯战让周子愿长长的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擅长也不喜欢那样。
　　到达目的地，明朗也跟随周子愿母女俩下了车“需要我送你们上去吗？”
　　“不了，谢谢你，明总！”听到周子愿再次这么称呼自己，明朗还没来得及开口纠正好好先提出了疑问“你叫明总？”
　　“我叫明朗，不叫明总”明朗摸了摸好好的头，十分感谢这个小助攻。
　　“那是我妈妈叫错了”好好拉着周子愿的手稚声稚气。
　　“对呀！下次你妈妈再叫错，你就提醒她，好不好？”
　　“好”
　　“好了，太晚了，叔叔还要回去呢，快和叔叔再见吧，谢谢叔叔送我们回来”周子愿拉了拉好好的手。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再见！”明朗目送周子愿母女二人离开才驱车离去。
　　阳春三月周子愿终于带着好好搬进了新家，一切都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欣欣向荣。
　　因为离父母家有点远，考虑到周铭泽一家孩子又小周子愿便只叫了苏家瑞到家里暖房，没叫其他人。
　　隔壁的热闹让早已入住多日的孤家寡人明朗显得更加孤寂，他在酒柜上取下一瓶香槟在周子愿家门口来回踱着步，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看到门上贴着乔迁新居几个字的旁边有几个稚嫩的儿童画，想必定然是好好的杰作，再看正中几个大字也是自己写的，并非买来的印刷品，明朗眼前一亮有了主意，他按响门铃，心里不禁紧张起来，默默的想着措辞。几个月来周子愿完全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偶尔在公司碰面周子愿也只是礼貌性的问好，他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他不太明白周子愿为什么要刻意躲着自己。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明朗满脸的兴奋在看到开门的人那一瞬间变成了满脸的惊讶，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儿？”
　　“这儿是我姐姐家！”
　　“这儿是我朋友家！”两个人再次同时回答。
　　周子愿循声而来，“这是你朋友？”
　　“这是你妹妹？”两个人再再次同时问道。
　　“你们？认识？”周子愿看着门口面面相觑的两个人问。
　　“明叔叔！你怎么来我家啦？”好好好事儿的凑过来看热闹。
　　“我和你是邻居啊！”明朗看着懵懵的两个人故意先去回答好好的话卖关子。
　　“额，他是我们公司领导，刚好住隔壁”周子愿在苏家瑞质询的目光中解释了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现在轮到苏家瑞来解释了“明总来我们公司谈过两次合作，没谈拢”苏家瑞的解释丝毫不留情面。
　　“要不苏总看在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份儿上，再让两个点咱们就谈拢了”明朗把手里的香槟递到苏家瑞手中。
　　“怎么？贿赂我？”苏家瑞接过香槟看了看。
　　“恭贺乔迁之喜！贿赂你这礼太轻了！”
　　周子愿看着两个人一里一外颇为好笑“你们俩是我家门神吗？不进来吗？”
　　苏家瑞目光犀利的看着明朗，似乎是在审查又似乎是在警告。
　　“我今天暖房，和我们一起吃点吧，早知道你在家，就去请你了”周子愿给自己对明朗的躲避找了个理由，明朗当然清楚周子愿说的是假话，但是他并不介意。
　　“我也刚回来，看见你门上的字写的很漂亮，想请你帮我也写一幅”
　　“明叔叔，我给你写吧，那是我和妈妈一起写的”好好拉着明朗的手向客厅走去。
　　“好呀！那你也得给我画一样的小花和小猫！”
　　“那不是小猫，是小老虎！”好好认真的纠正到。
　　“啊？原来是老虎啊？我说它怎么看起来那么吓人呢！”明朗逗着好好玩，好好嘻嘻哈哈的笑着，两个人完全一副很熟络的样子。看到书桌上堆叠的毛笔字和满墙的书籍明朗很是惊讶，同时对周子愿的欣赏不禁又多了一分。
　　“你家有这么多书啊？”明朗站在书柜前看着被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书问好好。
　　“对呀，那边是我妈妈的，这边是我的！”好好熟练的拿起毛笔在笔洗中浸湿刮掉多余的水分，又在砚台中蘸好墨汁认认真真的画了起来。
　　“我好羡慕你啊，有这么多好看的故事书，我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多”
　　“那我借你看好啦！你想看多少就看多少！”
　　“谢谢你好好！”明朗摸了摸好好的头。
　　“别画了你们两个，吃饭了！”苏家瑞把碗筷放好后叫两个人吃饭。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再画”明朗把好好从椅子上抱下来“洗洗手去吧！”
　　大家都落座后苏家瑞端起酒杯“来，一起庆祝一下，恭喜周子愿乔迁新居，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接下来的日子红红火火！平安顺遂！”
　　“谢谢！”三人举杯相碰，好好也端起她小小的儿童杯跟着一起凑热闹。
　　周子愿也终于能安下心来，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明总，今年贵庚啊？”苏家瑞边给手中的油焖大虾剥壳边漫不经心的询问明朗，周子愿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儿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苏家瑞的脚，苏家瑞故意收回自己的脚让周子愿够不到。
　　明朗看了一眼周子愿回答道“三十九”
　　苏家瑞将拨好的虾放入好好的餐盘，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面带微笑的端起酒杯给明朗敬酒，明朗立刻端起酒杯与苏家瑞的酒杯相碰，苏家瑞将酒杯端到嘴边却没喝，见明朗已经将酒送入口中突然又问道“那怎么还没结婚？”
　　苏家瑞突然直击要害的提问让明朗毫无防备猛的呛了一口酒不断的咳嗽起来，周子愿忙抽了纸巾递给明朗询问他有没有事，接着谴责的看了一眼苏家瑞示意她说话太无礼了。
　　“没事，没事，谢谢！”明朗接过纸巾擦了擦，对于苏家瑞的问题他并不想回避，所以清了清嗓子认真的回答道“没遇到合适的！”
　　“明总回答的好官方啊！我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啊？”苏家瑞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
　　“我的私事就不劳苏总费心了”
　　“小姨不叫苏总，她叫苏家瑞！你们怎么老是苏总明总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总算在好好介入下偃旗息鼓了，周子愿立刻插话岔开了话题“总不是名字，是对职位的称呼，明叔叔和小姨都是工作很厉害的人，所以才能被叫做总”
　　“那我以后也要当工作很厉害的人，就叫我好好总”好好的童言无忌让餐桌上的气氛轻松起来，明朗在心里庆幸还好有好好这个小机灵鬼儿，于是故意对好好做了个鬼脸逗她。
　　晚餐后周子愿将明朗和苏家瑞一起送出了门，苏家瑞立刻换上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对明朗说道“你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楼下，苏家瑞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你只是想玩儿玩儿，或者图一时新鲜，我劝你里周子愿远一点，你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其实面对苏家瑞的刁难明朗不但不生气反而感到很高兴，如果不是真的在意周子愿苏家瑞也不会这么做。
　　“你最好是！我会盯着你的”苏家瑞警告的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和明朗的眼前比划了一下转身离开了，明朗看着苏家瑞离去的背影无奈的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