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哪得清如许》嗟炣

12、第 12 章 当周子愿

　　当周子愿从房间里出来时，苏家瑞已经满脸泪痕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周子愿没有叫醒她找了个毯子轻轻盖在了苏家瑞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周子愿刚出房间便迎面撞上了呆坐在沙发上眼睛浮肿鼻尖通红的苏家瑞“我给你做个蔬菜粥吧！”周子愿说着在厨房忙活起来，心里想着应该如何安慰苏家瑞。
　　“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苏家瑞面无表情的开口，心里惴惴不安，她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周子愿是不是愿意帮自己。
　　“我同意”周子愿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我还没说…”苏家瑞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周子愿。
　　“我同意！”周子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想让我帮你解开这个疑惑！”
　　苏家瑞点点头仍然眼圈泛红。
　　“送完好好去幼儿园我们就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会好好吃饭”周子愿说着把一杯温水递到苏家瑞手中又转身回去继续准备早餐。
　　加急申请后两个人拿到报告也已经下午了，周子愿拿着报告看了一眼后随即看向满眼惶恐的苏家瑞。
　　一瞬间苏家瑞便在周子愿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掉落，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感觉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周子愿在苏家瑞的旁边坐下抬头向后靠着墙壁“子愿，子愿，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比其他女孩子的什么艳啊娟啊的，都好听，后来有一次过年我爸喝多了，说周铭泽的名字是特意找了先生看了才起的，而我的是我妈盼着生儿子愿望成真才起的，子！愿！”周子愿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后冷笑一声“那天舅舅也喝多了，口无遮拦的说要不是因为我是第一个孩子送走的就是我了，如果周铭泽先出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外婆气的骂了舅舅几句轰散了酒席，我妈假装没听见不说话，我当时听了这些话心脏一阵一阵的疼，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拼命地从喉咙里往上冲，我知道那是眼泪……然后我就使劲使劲的忍着，大人们都看乐子一样看着我，我只能装傻充愣的傻笑，假装我没听懂，假装我不在乎…”
　　至此苏家瑞得到了自己被送走的答案，此刻相比较被留下来的周子愿，被送走的自己是不是更幸运一些呢？她坦然的从周子愿的手中拿过报告单看着上面的结果，又突然有一丝庆幸，即便没有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但是养父母给她的爱一点都不比亲生父母少，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呵护，自己才能这么开心快乐的成长。
　　“小的时候总觉得父母偏心，把所有好的都给了周铭泽，后来自己变成大人了也就不在乎父母怎么对我了，他们想给我，可我不想要了。我甚至一度的认为周铭泽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和他争，父母的一切我都愿意让给他…有一天我爸妈找到我，说大宝上学需要学区房，让我把房子过到周铭泽的名上，过几年等好好上学了再给我过回来，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他们立刻就拿出周铭泽签好字的合同让我签，我才知道他们不是来和我商量的，只是通知我一声而已。我和她们大吵了一架，可是冷静下来想想我也不能不帮他，于是就签好字给他们送过去…一进门周铭泽就和我吵了起来，他说我自私自利，这么点儿小忙都不肯帮，活该找老韩家这么个婆家…”周子愿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你还是给他了！”以苏家瑞对周子愿的了解，她相信因为周子愿的善良她一定会这么做的，周子愿点点头“他们让我让着他，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大度一点，说他日子过的也不容易，有三个孩子要养，能帮就帮，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小时候要让着他，长大了还要让着他？还要让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三个孩子生活不易！我的生活就容易吗？”也许是真的成熟了，也许是真的心寒了，种种过往，曾经让周子愿痛彻心扉的一切，现在她都能波澜不惊的说出来“所以啊，我说我很羡慕你，是真的。也许你会说他们根本就不爱我，也不是，知道我过得不好，婚姻不幸，他们也会彻夜难眠，唉声叹气，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帮我，只是，他们的爱总是有顺序，而我永远排在后面罢了”周子愿笑着闭上眼睛，她此刻的笑容有前所未有的坦然和平静，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渴望被爱的小女孩儿了，她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坚强，她有足够的爱来爱自己，她不需要任何人来依靠，她能为自己遮风挡雨。
　　“如果周铭泽先出生不就更没我什么事儿了吗！”苏家瑞戏谑道“所以，这是老天爷说了算的，他让我们来到人间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可以被爱，也可以自己爱自己！”…
　　几日后苏家瑞特意回去看望了苏有林夫妇，老两口对于她已经知晓自己并非亲生一事毫不知情，见苏家瑞回来开心的忙里忙外围着苏家瑞转。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让你爸爸去给你买鱼啊！”李俊梅帮苏家瑞摆好拖鞋又从她手中接过包。
　　“我刚忙完，临时决定回来看看你俩，爸爸，你少做点菜，吃不完”苏家瑞被李俊梅拉到沙发上各色水果便一个接一个的塞进了她的嘴里“好闺女累不累，都瘦了”
　　“妈妈，妈妈，塞不下了！”苏家瑞的嘴巴被塞的满满当当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再吃李俊梅送到嘴边的荔枝了。
　　“哎呦！对不起宝贝闺女，妈妈喂的太快了”李俊梅笑着抬手接住苏家瑞吐出来的半块儿水果。
　　“你少给闺女吃水果，饭马上就好了”苏有林拎着铲子从厨房走出来埋怨李俊梅。
　　“对对对，爸爸说的对”李俊梅放下水果拿了张湿巾给苏家瑞擦手。
　　“又是中央8！这什么电视剧？好看吗？”苏家瑞习惯性的往李俊梅的腿上一躺，母女俩悠哉悠哉的看起电视来。
　　“好看，特别有意思，来和妈妈一块儿看！”
　　“妈妈”
　　“闺女宝贝”
　　“妈妈”
　　“闺女宝贝”苏有林看着母女二人在沙发上笑作一团也不知不觉的跟着傻笑起来“你们俩，别闹了，快来吃饭！”回来之前苏家瑞心里忐忑不安，她怕自己心生隔阂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面对他们，可是真的回到他们身边她才发觉什么都没变，他们依然爱她，而她爱他们更甚。
　　近一年的时间周子愿的生活几乎全被工作和孩子填满，无论经历怎样的伤痛日子都不会停下来一分一秒，仍然会不由分说的推着人不停的向前走，周子愿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能被裹挟着一步不停的向前走。把好好送去幼儿园后周子愿仍然感觉疲惫不堪便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买咖啡提神。
　　“共消费38元，请出示付款码”随着店员的话音刚落，排在周子愿前面的一位男士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落在了车里“不好意思，我手机忘带了，能取消订单吗？”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订单已经在制作了取消不了了”
　　“我去拿一下可以吗？”店员面露难色一时不知如何抉择，早班时间咖啡厅里一直排着长队，速度突然慢下来后面抱怨声不断，周子愿侧身向前用自己的手机付了款“我替他付吧，再给我一杯热拿铁，七分糖”。
　　“好的，女士，请稍等，您共消费35元，请支付”
　　问题解决了，队伍也安静了下来，站在周子愿前面的男士忙向周子愿道谢“谢谢你，我这就去拿手机把钱还给你”
　　周子愿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见他年龄和自己相仿，穿着配饰也都不便宜想必不是故意出来占便宜的人便回答他“不必了，好好享用你的咖啡吧！”，没等男人多说话店员已经制作好了咖啡，周子愿拿起自己的咖啡便离开了。
　　第二天结束一上午的课程后，周子愿回到办公室查看手机发现孙玉芬打了七八个电话过来，她以为出什么事了慌忙将电话拨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哦！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在干嘛？”听到家里没事周子愿放下心来“你好长时间没回家了，中秋说回来也没回来，我和你爸就来看看你，这不是到吃饭时间了吗，我们在你们公司楼下那个饭店呢，叫什么，哦！流遐等你啊，二楼6号桌”
　　“你们俩挺会选啊，那是我们公司附近最贵的餐厅了，我都没去过！”
　　“那你下班赶快过来昂，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好，等我吧”
　　想想自己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父母来看自己，中午还可以好好吃一顿周子愿开始心情愉悦起来，一下班她便立刻去赴约了。然而到了餐厅不但没有见到父母，反而座位上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周子愿先是满腹疑惑，紧接着她便瞬间想通了事情原委。
　　“你好，周子愿，我叫张山”见到周子愿出现在面前，男人立刻起身自我介绍并伸出右手以示友好，而周子愿还没有在被父母欺骗的愠怒和无语中回过神来对男人伸出的右手毫无反应，男人有些尴尬，只好顺势换成请坐的手势让周子愿坐下。周子愿本来想带着愤怒扬长而去，转念一想那样未免太过失礼，毕竟骗她的是自己的父母，对方又没有错，把怨气发泄在别人身上实在不应该，只好耐着性子坐下。
　　“先生现在给您上菜”周子愿刚想张口解释清楚好立刻离开，不知道这一向没眼力的服务员怎么这个时候菜上的这么快，把周子愿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我听叔叔阿姨说你喜欢吃这些菜，不知道他们这儿做的怎么样，你尝尝”服务员好不容易离开了，周子愿刚要开口又被对面的男人抢先开了口“叔叔阿姨说你对我的情况还挺满意的，所以我想应该和你见见面，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周子愿实在忍不下去了，终于打断了男人的自说自话，从男人的话中她才得知对方早就了解过自己，还看过自己的照片，而自己对此却毫不知情，这让她更生气起来“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首先，你今天是来相亲的对吧？我父母让你来的！但是对于今天的安排我完全不知情，其次，我并没有要结婚的打算，所以…”
　　“我知道，但是女人嘛，最终还是得找个男人依靠”好不容易抢回的话语权还没说明白再度被人夺了回去，而且对方的价值观又是如此守旧的大男子主义，这让周子愿心里的怒气慢慢攀升起来“而且，你现在还不完全算高龄产妇，结了婚立刻生孩子还来得及…”
　　听到这周子愿的怒气简直如熊熊烈火般爆燃起来，气的她一把摘掉脖子上的工牌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想要和对方辩驳，转念一想自己下午还有一堆工作要忙，哪有精力和这种奇葩浪费时间，只好努力平息怒火说道“李先生，如果你想结婚生子，你真的找错人了，你慢用，失陪了”
　　周子愿的扬长而去也让男人气的蹦了起来“你…我还看不上你呢！还有我姓张…服务员，打包！”
　　突如其来的闹剧引得周围用餐的人纷纷侧目“明总，对你施以援手的女侠今天的遭遇可不太好啊！”，坐在离周子愿他们不远处的明朗清楚的目睹了这一切，见那男人离开明朗让助理都可凡把周子愿遗落在座位上的工牌拿了回来。
　　“周子愿！启典文化！”明朗看着周子愿的工牌自言自语。
　　“不就在咱们楼下嘛！”话毕都可凡漏出邪恶一笑“明总的春天要来啦”随即便换来了明朗一个凌厉的眼神。
　　周子愿怒气未消回到公司进入大堂刷门禁时一摸胸口才发觉刚刚一生气把工牌甩在了椅子上，刚刚硬气的拂袖而去现在返回去拿工牌再和对方遇上岂不尴尬死？一万个后悔从心中奔腾而过“我真是手欠，我摘它干嘛？算了，不要了，再补一个吧！”周子愿转身看着站在旁边看戏等着求他的保安小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哥，麻烦你帮我开一下门，我工牌忘带了”…
　　公司的人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姨，对公司小姑娘们总是横眉倒竖好像欠了她钱一样，对小伙子们则如沐春风柔声细语，周子愿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陪着笑脸让人事给自己再办一张卡，看在周子愿带了东西的份上，人事抱怨了几句总算答应了。
　　“周一吧，明天周五办不了了”人事头不抬眼不睁的撇下一句话便自顾自的看起手机来，不再搭理周子愿。
　　“好的，谢谢”周子愿陪着笑脸走出人事的办公室后气的咬牙切齿，也只能怪自己弄丢了工牌。
　　如周子愿所料，刚一下班孙玉芬的谴责电话便打了过来“子愿，小张条件不错的，你怎们能把人家扔那就走了呢……”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结婚我就这样了，你怎么能骗我呢？说好了你们来，结果我去了给我弄一个不认识的男的，莫名其妙简直”
　　“你才三十多，你不结婚以后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我结过啊！他照顾了吗？难道不是我在照顾他嘛？”
　　“你知道女人自己过日子养孩子有多难吗……”
　　“妈！我养的活我和好好，我活的很好，我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再找一个大爷回来，给他洗衣服做饭照顾他呢？”
　　“你自己看看有几个女的一辈子不结婚的？”
　　“妈！妈！妈！以后再说好吗，就这样，我得接孩子去了”没等孙玉芬再说话，周子愿立刻挂断了电话，否则两个人的对话可能又要演变成一场争吵。
　　周子愿把好好接回家后便在门口发现了一大箱快递“妈妈，这是咱们的快递吗？”
　　“我看看啊！”周子愿蹲下来看着快递单上的信息“还真是！”
　　“是谁给咱们寄的？”
　　“外公外婆吧？”
　　“是什么呀？”
　　“不知道，吃的吧也许是，我们拿回去看看”周子愿把快递搬进屋“哎呦，还挺沉，好，让我来看看是什么”周子愿拿来刀子划开快递“宝贝，你离远点啊，别划着你”
　　“我要看看”
　　“别急，等妈妈打开，哦，是卤肉，你外婆还抽了真空，真厉害，还知道抽真空呢”
　　“哈哈，外婆真厉害”
　　“哎呦，这是什么，肘子吗？鱼？你外婆真是的也不嫌麻烦”周子愿看着孙玉芬寄来的一大箱食物皱起眉，为什么这一代的父母总是这样不由分说的把他们认为好的东西强加在子女身上，明明希望孩子过得更好，却总要用最坏的情绪和方法去表达，在你觉得父母的爱让你窒息时，他们又会不辞辛苦的做一些戳你软肋的事情让你陷入在自责中不得不妥协的循环，这究竟是爱，还是亲情的绑架？
　　周一一早周子愿因为没有工牌再次被拦在了门禁外，她刚想回头去求保安小哥，身后突然有人为她刷开了门禁。
　　“热拿铁，七分糖，好好享受你的咖啡！”周子愿通过门禁后转身看向为自己打开门的人，正是前些天自己为他付咖啡钱的男人。
　　“怎么是你？”
　　“你的工牌！”男人说着将工牌和咖啡一起递到周子愿的手中。
　　“谢谢！没想到我的工牌被你捡到了，好巧啊！”
　　“不客气，我叫明朗，也在这栋楼里上班，丰晟投资的”明朗介绍了一下自己，听到周子愿的好巧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你好，我叫周子愿…”话还没说完，周子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工牌一直在对方手里，姓甚名谁在哪个公司上班想必人家早就看的一清二楚了，瞬间的尴尬让她脸颊微红，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工牌不再说话，只祈祷电梯快点到，好让她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到达办公室后明朗便把都可凡叫了进来“你去了解一下启典文化，做个报告给我”
　　“老大，这个公司小了点吧？不值得一投啊！”都可凡对这种规模不算太大的公司不抱期望，觉得没有投资的必要。
　　“投了，不就大了吗？”明朗的态度总算点醒了他，恍然大悟的笑道“奥！你这是不惜烽火戏诸侯啊，不过，没必要这么麻烦吧，直接上不就得了，我和你说过，只要你想没有你拿不下的…”
　　明朗有些不耐烦，不想和都可凡废话“该干嘛干嘛去！”
　　“为了还人家一杯咖啡钱第二天巴巴等一早上，现在还要去投他们一个小公司，你这是动真格的了？”都可凡双手按在明朗面前的桌子上调侃的看着他。
　　“出不出去？”气的明朗随手拿起手边的东西就要砸都可凡，都可凡一个后退躲闪开笑着跑出了明朗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