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演戏》人外游

2、朱娴锦登场

　　五．

　　为了最大限度地融入凡间、不扰动周明熙既定的命运线，尤其是避免对他与花幽瑄那本就坎坷的情缘横生枝节，朱娴锦最终捏了个决，化作了男儿身。镜中少年眉眼如画，身姿挺拔，她——如今该称“他”了——为自己取名：洛容裕。

　　一名在深宫浸淫多年的老内侍，引着这位新晋的“红玉侍卫”熟悉宫禁。老者躬着身，声音平板无波：“容裕大人，您看，这边是太子殿，右手边是长寿殿，正前方那片矮房是福田殿，住的都是些老实本分的田工。您下榻的启赋宫在后方，已收拾妥当。若无事，老奴便先行告退了。”

　　他所指的，仅是洛容裕有权踏足的外围区域。那真正的权力核心——皇帝与太后的宫殿，乃至公主太子居住的欢宜殿，皆隐在重重宫墙之后，非召不得入内。

　　待老内侍走远，洛容裕对着朱瓦红墙，忍不住以手扶额，内心哀嚎：“皇宫，皇上，周明熙……你倒真是会投胎，第一世就是天子近臣，风光无限。我呢？堂堂仙子，却要扮作这劳什子侍卫！红玉又如何？还不是个看门护院的！” 郁闷之气堵在胸口，偏又发作不得。

　　化作男身后，诸多不便。起初，他甚至下意识想往洗衣晾晒的宫女堆里凑，学些凡间女子的日常，却被同僚侍卫们逮个正着，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为首的是个名叫熊威的八尺壮汉，满脸络腮胡，气得脖子通红，蒲扇般的手指点到洛容裕鼻尖：“洛容裕！你既穿了这身皮，就得有个男人样！天天往女人堆里钻，成何体统？传出去，咱们整个侍卫营的脸往哪儿搁？你想让弟兄们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娘炮’吗？！”

　　洛容裕身量也高，却清瘦挺拔，肤色白皙，往那儿一站，如芝兰玉树。尤其那张脸，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偏又配着英挺剑眉，不笑时唇角也天然微扬，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矛盾又惑人。也难怪他初来乍到，便惹得不少宫女频频侧目。

　　“就是就是，不要脸皮~” 一个圆脸胖墩的侍卫翘着兰花指，娇声附和，顺势挽住熊威粗壮的胳膊，被后者嫌弃地一把甩开。

　　“可他……长得是真俊啊……” 后面有年轻侍卫小声嘀咕，引来一片压抑的赞同。

　　这些议论飘入洛容裕耳中，他心中不免暗喜：“那是自然。周明熙那人，最是看重皮相，若非这张脸够格，他怎会钦点我近身？” 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微微牵动唇角。这笑意，一半是朱娴锦对这副皮囊的客观认可，另一半，则来自这身体原主残留的、对自身风姿的矜傲。

　　他踱步到宫苑池边，借着如镜水面再次端详倒影，心中感慨：“周明熙啊周明熙，命格果然强横。前朝大臣那般弹劾，皇上不仅未加罪责，反让他‘歇息’避风头，还增派护卫，真是圣眷正浓。”

　　“只要结局不变，过程如何，无须过分拘泥。” 下凡前，朱颜改最后那句听似冷漠的告诫，此刻回响耳边。

　　洛容裕叹了口气，回到启赋宫厢房，支着额角，面对朱颜改塞给他的那几本凡人武学秘籍发愁。仙术被禁，他如今能依仗的，唯有这些拳脚功夫。想到要靠这个去护一个可能越来越招恨的“权臣”周全，他便觉前途无光，仿佛坠入无尽深渊。

　　烦躁之下，他“啪”地合上秘籍，干脆和衣倒在榻上，于睡梦中凭借仙家灵识，飞速推演起那些招数。不料此法竟有奇效，翌日清晨，在侍卫营校场，他当众演练，将八本秘籍上的武功融会贯通，一气呵成。身形起落如鹤，拳掌带风，柔时若流水，刚时似崩雷。

　　熊威和一众等着看笑话的侍卫，此刻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掉在地上，目光呆滞地随着那道清逸身影移动。昨日的不屑与嘲讽，生生被噎回了喉咙里。

　　不仅他们，连路过校场的宫女、田工，也都驻足观望，满面震撼。

　　男人堆里，惊诧、疑惑、妒忌、不甘，种种目光交织。而宫女们那边，则几乎是瞬间沸腾了，一双双妙目亮得惊人，心中尖叫险些溢出喉咙：

　　“啊啊啊——！洛大人好帅！！”
　　“那动作，那身姿……几天不见，怎地更……更惑人了！”
　　“好想……好想摸一下那紧实的臂膀……”
　　“若能嫁与这般郎君，红衣白马，执手洞房……” 少女怀春的绮思漫天飞舞，虽知是痴想，却也忍不住面红心跳。

　　洛容裕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对周遭反应恍若未觉，只随意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阳光落在他无瑕的侧颜上，俊美得不似凡人。他知道，这第一步“立威”，算是成了。在这深宫之中，保护周明熙的漫长任务，这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水面之下，那些因他出现而悄然改变的涟漪，终将荡向何方，此刻无人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