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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第七章踏出的第一步-下
-夜枭子,虽然我们之间有交易,但是一直在你这白吃白喝感觉不太合适,唔,我帮你打扫房间?-
-好,但藤椅那边的区域你别动。-
-没问题,那个,我还有一个小小请求,书架上的书我可以看吗?白天好无聊哦。我保证,看完帮你原原本本地放好!-
-可以。-
白天,住所里只剩下吴雪遥一个人,她卷起袖子,一边哼着歌谣,一边在房间做基础清洁。夜枭子的住所并不宽敞,房间内的杂物比较少,加上他本人自律,日常时间有固定做好打扫工作,吴雪遥收拾起来十分轻松。
当她把扫帚伸到床底下打扫灰尘时,发现末端好像捅到了什么东西。吴雪遥原地发了一声“咦”,她趴在地上往床底望去,昏暗的环境中看不太清是什么长条的物体,她干脆伸手将神秘物品拖了出来。
“唔,这到底是什么?”
吴雪遥对着神秘物品自言自语着。犹豫片刻,她採了採上面的灰尘,慢慢解开绳子,翻开盖着的布料,当内里的物什进入她的视野时,吴雪遥露出意外的目光。
这是由木头制作而成的兵器,有刀,有剑,数量并不少,每一把上面都有些许划痕和磕磕碰碰的痕迹,而最让她感到异样的是,这些木刀与木剑,不似正常舞刀弄剑之人所适应的规格,长度估摸常规刀剑二分之一的大小,她拿起其中一把仔细端详,它们的刃一端都极为锋利,不似日常把玩和训练的木质武器。
吴雪遥眉头拧紧,小脑袋充满疑惑,思索片刻,她小心翼翼将它们收好。
傍晚,夜枭子带着食物补给回到住所。当进入房间时,他看着吴雪遥正乖巧地站在桌边,而桌面上,正放着一个长条状布包,这立即唤醒了他的回忆。
“唔,夜枭子,我扫地的时候发现床底下这些木质武器,虽然用布包着,但是下面比较潮湿,放久了会发霉坏掉的,所以我就拿出来了,你看看要不要找个比较干燥的地方保存?”吴雪遥双手紧扣着,叠放在身前,看着她这副拘谨解释的模样,夜枭子平静地望着她,“嗯,我等会找其他地方放。”
原本她还担心他会生气,会追问她为何擅自动他的东西,现在听到少年的回答,吴雪遥稍稍松了口气,她望着夜枭子进入思考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浮出水面,她轻声开口询问,“夜枭子,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刀剑?这些看着有些年头了诶。”
夜枭子盯着桌面的布包,一段久远的记忆在他脑海回荡。那时候,他才刚刚加入云蝠军团,他的耳边渐渐回响起据点里嘈杂的孩童声。他抬眸看了一眼吴雪遥,声音平静,“没有,这些是玩具,做给孩子们打发时间的。”
“哇哦,你好厉害!”吴雪遥眼里闪烁着亮光,她丝毫不隐藏对他的夸赞,随即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关心和不解,“但是给小朋友的玩具,这会不会做的太锋利了?”
夜枭子脱下他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目光浅浅地望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着,“只是看着锋利,又没开刃,做做样子罢了。”
这叫没开刃?!吴雪遥微微瞪大了眼睛,她难以想象,小小的孩童互相之间拿着如此锋利的武器追逐打闹的样子有多么危险,担忧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随着她微微抿起的唇,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她淡淡地呼了一口气,“唔,原来如此,那夜枭子,你的手艺真的很好诶,你能不能,送我一把?我很喜欢你做的刀剑,还挺逼真的。”
在她说话之余,夜枭子已经利落地将布包拿起,轻松放置到衣柜顶上,他背对着她,声音透过肩膀传来,平静却不容商量,“不行。”
吴雪遥听完,有些愤愤地瞪了他的背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她在心里偷偷骂了好几句。
小气鬼!这么多,都用过的,一把也不行?!不给不就不给,她才不稀罕!在她暗自腹诽时,已经放好东西的夜枭子转回了身,吴雪遥心里一慌,她立刻恢复先前的表情,向对方尴尬地笑了一笑。
夜枭子的目光掠过她的神情,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了然。他的脚步未有停顿,径直向门口走去,“该来做你的正事了。”
“唔,好的。”
吴雪遥连忙应声,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前往院子,继续进行唤醒共鸣的测试。
次日夜晚,吴雪遥正在厨房端着刚做好的饭菜放到饭桌上,听到夜枭子回来的动静,她从厨房探出头准备唤他来吃饭,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条状布包向她走来。
“吴雪遥,这个给你。”
“唔,给我的?!”吴雪遥抬头看了夜枭子一眼,他轻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愣愣地接过,内心却期待起来,他会送她什么?
吴雪遥轻轻解开了系着的布条,随着包裹被层层打开,内里的物品映入她眼帘。冰蓝色的瞳孔缓缓睁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是一把崭新的木刀,尺寸并不是昨日所看到的、给孩童的缩小版,而且常规成人大小所使用的规格。刀身线条流畅而优雅,木质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吴雪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刀刃,不似她记忆中所见到的木质武器,这把木刀,和昨天那些玩具一样,刀刃被处理得极为锋利。
“这是你做的?唔,送给我的?”她惊喜得有些语无伦次,望着夜枭子的眼神充满了喜悦。
夜枭子看着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那双冰蓝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宛若星辰般的光芒,他愣了片刻,稍稍移开了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一时间,欣喜如同蜜糖一般灌入吴雪遥的胸腔,“谢谢你,夜枭子,我很喜欢!谢谢!”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木刀,指尖细细感受着每一处弧度和纹路,随即她手腕一转,长刀在她手中流畅地转出几个刀花,动作轻盈而熟练。
夜枭子看着她的动作,打量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墨绿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欣赏的意味,相反,他微微蹙起眉头,“原来你还会用刀?”
“对呀,以前学的。”吴雪遥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将长刀就着布条重新包好,忽然间,夜枭子走到她身侧,侧过头淡淡地扫过她握刀的手,“架势摆得不错,可惜,你的动作,华而不实,花架子一个,小心碰到真正的对手,没几招就败下阵来。”
言毕,他直接落坐到饭桌前,端起碗吃饭。吴雪遥包刀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的欣喜与得意被夜枭子倒了一盆冷水浇灭,她鼓起脸颊,有些不服气地瞪向他。
-情绪会影响你在战场上的判断,雪遥,你要学会控制它。-
副将的教导此刻回响在她的脑海,吴雪遥深呼了几口气,将长刀放入虚量壶后,她也坐下,只不过,在动筷前,她抬头瞄了夜枭子一眼,幽幽地讲道:“你说我的刀法是花架子,这可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副将军教我的,他很厉害,教我的人才不是什么花架子。”
夜枭子正准备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他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副将军?呵,真有那么厉害,你会被人陷害,独自一人流落到第四平行宇宙?”
吴雪遥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时间,想要解释的言语一并堵塞在喉间,现实就是这般冰冷,她的眼眸闪烁着一丝难过,视线从对方的脸庞移动到面前的饭菜,她抿了抿嘴唇,愤愤地冷哼了一声。
夜枭子看着她骤然沉默的样子,她的神情染上了难过的气息,瞬间,一股名为懊恼的情绪在他的内心渐起,也很快,被他迅速以‘揭露真相’的冷硬所取代。他垂下眼眸,不再看她,他的筷子重新伸向餐盘,准备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然而,就在他的筷子即将触碰到菜肴时,唰的一下,有一双筷子比他更快。
夜枭子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食物被吴雪遥迅速夹走将近三分之二,一股脑儿堆进了她自己的碗里,垒得像座小山。
“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只见吴雪遥正埋头,用力地大口扒拉着堆积如山的饭菜。感觉到夜枭子的视线,她猛地抬起头,一边用力地咀嚼着,一边毫不退缩地瞪着他。
夜枭子一贯冷漠的表情此刻露出不解的情绪。在云蝠军团,等级森严,除了上级,无人敢如此冒犯他。即便是平民,面对他这般气场的,也多是畏惧躲闪。可像吴雪遥这样,明明前一秒还难过着,下一秒就敢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表达不满,甚至带着点蛮横的人,绝无仅有。
刹那间,心底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懊恼,似乎又混入了一点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夜枭子不再多言,心中想着没必要跟一个女孩在这种事情上较劲,他将剩下所剩无几的菜肴夹起,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随后低头迅速解决了晚饭。
皓月当空,清冷的月光落在狭小的院内。吴雪遥半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狂躁的小蟒蛇,空气中仅有夜风拂过衣物传来的沙沙声响,以及小蟒蛇挣扎撞击笼子的声响。
今夜如同往日,测试还是以失败告终。夜枭子站在她身侧,目光悄悄落在女孩的神情上。饭桌上的小插曲后,平日测试时叽叽喳喳的她此刻却一句话也不讲,这让他不免有些意外。
许久,吴雪遥缓缓站起,她掠过夜枭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她闷闷地讲了一句‘我先去洗澡了’后,便独自进入了房间。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夜枭子才缓缓回过头,他半蹲下身,目光审视着笼中的小蟒蛇。
与方才面对吴雪遥时的狂躁截然不同,此刻的它安静地盘踞在笼角,猩红的信子缓慢吞吐,竖瞳中的暴戾已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顺的蛰伏。夜枭子墨绿的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他再次凝聚心神,无形的声波能量悄然笼罩着笼中的生物。
然而,与上次一样,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出现。小蟒蛇仅仅是微微抬了抬头,便无更多反应。
夜枭子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锐利的视线朝向房门,夜枭子起身,回到房间。
氤氲的热气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吴雪遥将自己浸在温热的水中,水流温柔地包裹着她,驱散着身体的疲惫,可却无法抚平心灵上的伤口。
她将脸直接埋入水中,早些时间与少年的对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她在第四平行宇宙待了多久了?曾经似乎有一个可以回家的机会?在她的记忆深处,那不断在噩梦中重演的、支离破碎的场景,以及那个同她交代了重要话语的人,她记不清。
而此间,这个对她充满着防备和言辞刻薄的少年,与未来同她相爱的、那个强大而复杂的男人,他们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交错重叠。无法反驳的事实和已经算不清的时间,不断尝试却不断失败的共鸣唤醒测试,让她感到一阵无力的窒息。
直至无法呼吸时,吴雪遥才猛地从水中仰起了头。水珠顺着面颊缓缓流下,连同眼角溢出的温热液体。她捂着半边脸颊,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在这狭小空间内低低地回响。
夜枭子正盘坐在自己的休息区域,手中的数据屏显示着近日据点的任务简报,将其浏览完毕已过去数分钟。他抬起眼,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墙壁上的老旧钟表,最终视线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他的眉宇间笼着一丝疑虑。
吴雪遥进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各种基于经验的、不好的推测瞬间掠过脑海,他暗啧了一声,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升起。男女有别,他贸然闯入着实不妥,但若真出了事的话?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去敲门提醒她时,咔嚓一响,浴室门从里面被打开,夜枭子继续看着数位屏,但余光却停留在她身上。吴雪遥正抱着她换洗的衣物前往院子,不过一会,她晾好衣服回房。
夜枭子见她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径直地走向床铺拉开被子,背对着他的方向躺下。
望着她迅速将自己埋进被子的身影,夜枭子微微皱眉。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这过分的安静,与平日里那个情绪会外露的她判若两人。是因为今晚他的话语中伤到了她?可他所讲的只是事实。然而,这个念头浮现时,他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感如同粘稠的液体一般,难以清除。
许久,他收回目光,把数据屏放起后,夜枭子起身将灯光关闭。黑暗笼罩着这小小的住所,唯一的光源便是透过窗户散在房间的月光。
静候吴雪遥熟睡后,已是深夜。夜枭子缓缓睁开双眼,他轻手轻脚下床,踱步来到女孩的床边。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吴雪遥放置在床头柜的随身物品。
那个形状如同葫芦的设备,他记得叫盘古终端,是吴雪遥所在世界的科技仪器,夜枭子将其拿起端详着,这仪器平日基本处在待机状态,正常情况下,没有影响。
将盘古终端轻轻放回原位后,他的目光望向了旁侧的小茶壶。这个是吴雪遥存储物品的特殊设备,他第一次见到时,也曾疑惑这里面究竟能储存多少东西。半响,他收回视线。
这两样物品并不是引起小蟒蛇狂躁的真凶,最终,夜枭子的目光重新回到吴雪遥身上。女孩的手腕上,正戴着这世间罕见的传奇之物——异能锁。
夜枭子抬起手,异能量悄然在他手中汇集,泛着幽微的蓝光。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吴雪遥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随后,他将附着异能量的掌心放在异能锁上。
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夜枭子屏住了呼吸。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片刻,他迅速而轻巧地将那枚异能锁从腕上取下,紧紧握在手中。
然而,就在异能锁脱离吴雪遥的刹那,躺在床上沉睡的她猛地蜷缩着身体,剧烈的颤抖让简陋的床铺发出了吱呀声响。
夜枭子浑身一僵,他警觉地盯着她的动静,墨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无比,却在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后,骤然放大。
吴雪遥白皙的脖颈上,他早已留意到、却始终不明所以的奇异纹身,此刻正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那纹身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她的肌肤脉络诡异地蠕动扩张,仿佛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可怕存在,正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仅仅只是站在她身旁,盯着那耀眼的光芒,夜枭子感觉到一股灼烧般的炙热感。
“呜……呃……”
痛苦的呜咽从吴雪遥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她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棉被,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畔,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看到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夜枭子在眨眼的瞬间,无数杂乱扭曲的光景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模糊陌生的身影被卷入漆黑的海潮中;无数人凄厉的恸哭与哀嚎交织成一片,震得他耳膜嗡鸣;起起伏伏的、野兽般低吼在灵魂深处回响……
这些画面闪烁得太快,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然而,那铺天盖地、吞没视野的海潮迅速淹没了他的理智,吞噬掉了他所有探索的勇气。
夜枭子手忙脚乱地将异能锁重新扣回吴雪遥的手腕上,甚至因为慌乱,他无意间触碰了开关,启动了异能锁。
当那声物件扣紧后传出的滴滴声响清晰地出现在空气中,那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掐断电源般骤然熄灭,女孩脖颈上蠕动的纹身也迅速收缩,恢复成原本静止的模样。吴雪遥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攥着被单的手无力地滑落,痛苦的呻吟停止,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她再次陷入了昏睡。
夜枭子气喘吁吁地后退了几步,直到背脊撞上桌沿才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床上恢复平静的女孩,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那股渗入心灵的恐惧感,仍未完全消散。
他慢慢调节着紊乱的呼吸,目光从异能锁,缓缓移向吴雪遥的身躯。一个后怕的结论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影响小蟒蛇情绪异变的源头,就是吴雪遥本人,她体内似乎封印着某种极为可怕的东西,而异能锁,宛若锁链,将这一源头紧紧地禁锢在她的体内。
他与她的交易,便是异能锁这物件,倘若再次取下的话……夜枭子吞咽了一下,他不愿再回想被那无形恐惧死死攥住心脏、无力挣脱的感觉。他的手下意识地向后,想要撑住桌面寻求一点支撑,却不慎碰到了放在边缘的杯子。
哐当一响,一声清脆的不和谐之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响,刺耳得令人心惊。夜枭子身体猛地一僵,他条件反射地将所有的气息收敛,警惕的视线望向眼前的床铺。
“唔……夜枭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看到眼前的女孩正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吴雪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疑惑地望着他。夜枭子的手紧紧抓紧着桌沿,手背上青筋微显。他的身体紧绷着,预想中的异变并未发生,眼前的姑娘似乎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见吴雪遥一切正常,只是有些小疲惫,夜枭子逐渐松了口气,后背渗出的一层薄汗在浸到里衣后,慢慢感觉到了夜晚的寒意。
他侧过身,弯腰捡起那滚落在地却并碎裂的杯子,将其轻轻放回桌面。背对着吴雪遥,他故作轻松地讲着,“没什么,起来喝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这样,唔,我还以为有贼进来了……哈呼……那我继续睡觉了。”
听到身后她窸窸窣窣重新躺下的声响,夜枭子深呼了一口气,思索片刻,他准备回到自己位置休息,就在这时,身后再次响起吴雪遥的声音。
“夜枭子,你还好吗?”
轻柔的声音带着真挚的关切,悄然穿透了少年层层防备的心墙。夜枭子愣了一下,心头又涌起那股陌生的、意味不明的情绪,宛若暖流渗入永冻的冰川中,带来一丝融化的痕迹。
“没有。”夜枭子迅速回答着,他的声音平静,可话里行间却带着少年的冲劲,“你安心休息。”他迅速走向自己休息的区域。
“好,那个,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跟我商量的。晚安。”
话音落下,她的呼吸声渐渐沉稳下来,夜枭子重新躺回藤椅上。
黑暗中,他睁着双眼,屋顶模糊的轮廓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能信任的人。-
-一直都是。-
她的关切话语如同石子,在他的未曾流动的心潭中漾开了一阵轻轻的涟漪。这种被人在乎、被温柔以待的感觉,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诱人。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想要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暖意里。可下一秒,夜枭子深呼吸着,他紧紧闭上双眼,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再次冻结住那片深潭,那不着边际的念头眨眼间便被他的生存法则狠狠撕碎。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爱。爱,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冲动。-
当少年紧闭的双眸再次睁开时,眼底里只剩下一片淡漠,然而紧蹙地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情绪。
这十几年跌宕的人生中,他见过太多的背叛与分离,温情不过是短暂的幻觉,是弱点,是会被敌人利用的致命软肋。连血脉相连的所谓族人,都能为了利益与资源掀起厮杀,刀刃相向,他又凭什么去相信一个来自异世界、身份成谜的女孩口中的信任。她的关心让他感到恐慌,这份温柔,一旦沉溺其中,一旦被敌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没有恒久的爱,只有永恒的利益。
黑暗中,他猛地背过身去,将整个后背留给那张床铺,藤椅发出细微的呻吟,像是替他发出无声的抗议。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鸿沟,吴雪遥注定会离开这里。一切尚未开始,他便已经清晰地看到了结局,一个注定失去的结局。
既然终将失去,那不如从未拥有。
夜枭子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那一点点对她的悸动,最终被他压抑在内心深处,沉眠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