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物种》丛文李

54、前往 K市 这里的实验

　　霍玄也看过那封实验日志。

　　此刻看到光幕正中那名女博士的资料，有种拨开云雾，终于见到青山一角的激动。

　　“她就是代佳？”

　　照片中的女人面庞清涩，抱着毕业证书与鲜花看向镜头。

　　无论如何，都看不出，这样一个人，会加入疯子的实验室。

　　宿粟将涂黎几人给的信息放入全国资料库进行检索，只查出了两个疑似人员。

　　“对，我认为，这个代佳最有可能是这所实验室的研究员，合照中这个男士，叫许卫清，巧合的是，这个许卫清和代佳都来自K市，而且他们同级、导师也是同一个人。”

　　赵正巍隐约能确定这两个人身份，听了宿粟最后的话，不自觉问：“难道，他们的导师，就是这所实验室的主人？”

　　宿粟很坚决地摇头，调出另一份资料。

　　“不可能。商瑜女士是最先发现R陨石蕴藏超自然能量的人，她当初提议将R陨石永久封存，但遭到科学院所有人的拒绝，这些年，随着人类异变与生活环境的恶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赞同商瑜的提议，但很可惜，她早就不在了。”

　　宿粟掀开商瑜的资料，抛出他们此行去往K市最有用的线索。

　　“异变第二年，代佳与许卫清失踪，他们家人报了警，但过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找到他们的踪迹，直到异变第七年冬天，S市城郊发现一具女尸，经由家属指认，这个人就是代佳。”

　　“死了？！”

　　苏茶直起身子，不可思议地盯着光幕上的资料，面色茫然，“也就是，在这所实验室搬离的时候，她死了。”

　　“她是要逃走吧？否则应该不至于死……”辜新莱嗫嚅着，丝毫不知一小簇没被火烧的小白花悄悄钻入肩包。

　　霍玄轻轻颔首，如果是这样，关于代佳与许卫清的失踪、再现，便有了合理解释。

　　“那许卫清呢？”看到光幕中一闪而过的名字，涂黎追问。

　　宿粟手指一拨，瘫在椅子上，也是一脸疑惑不解。

　　“许卫清应该没死，我只查到在代佳被发现后的第二年，许卫清曾在许家附近出现过一次。监控只匹配到半张人脸。”

　　“但在此之后，他又失踪了，难道是被抓回去了……”

　　沉默间，靳钺看到李戴发来的讯息，视线一一滑过三零战队。

　　靳钺舔了舔唇角，放下通讯仪，倾身摆手，吸引了众人视线。

　　“我的老宝贝儿们，”靳钺无奈发笑，摊开掌心，蹙起眉，“你们还在K市的A级罪犯名单里，答应我，这次回K市，不要露脸好吗？”

　　*

　　K市西荒，风蚀地貌。

　　广袤无垠的黄沙随狂风暴起，拍打在数架飞机外壁。

　　耳麦突然出现宿文钊的声音，宿粟眼底一亮，跑到窗边同下方为首那人打招呼。

　　涂黎走到窗边，就见下头方圆百里，四处都是拿着探测仪找人的国情处队员。

　　他们脚下，是排列整齐的几座军帐，军帐正对面，是被警戒线团团围住的地下入口。

　　“那就是西荒地下实验室。”

　　靳钺站在涂黎身侧，与下方的宿文钊白怿颔首示意，拉着涂黎后退，“覆面戴好，这下面有不少K市国情处的人。”

　　宿文钊白怿与K市国情处执行队总队长等候多时。

　　见到潜龙身后一串整整齐齐不露脸的黑衣人，宿文钊狠狠夹起眉心，一眼锁定赵正巍，轻声斥责起靳钺。

　　“怎么，你们都见不得人？”说着话，宿文钊瞥了眼捂得严实的宿粟，没好气道，“跟上，说一下目前情况。”

　　西荒更热，楼康礼热得嗅觉出了问题，塞了鼻塞一个劲儿拍脑袋。

　　涂黎看了眼热闹，将冰凉贴贴到楼康礼脸上，笑嘻嘻问：“你热傻了？”

　　楼康礼摘掉鼻塞，仍是能闻到S市坏女人花的气息，立马把口鼻捂住，重重点头应声，“是的！我闻了一路坏女人花的气味，到了西荒竟然还能闻到！”

　　郑媛迈步经行拾青，不太放心，探头问：“青青，你拿了？”

　　拾青摇头，始终跟随谭云的脚步前进，压低声音回道：“我以为是你。”

　　前方数道目光聚集于此，郑媛将护目镜戴好，下巴微扬，“看什么看！怎么可能！”

　　国情处总队长看着那十个异种，视线在两位女士身上不停打转，眼底闪过犹疑。

　　靳钺与旗镇沅侧步挡住总队的目光，探出手引路。

　　“总队先进。”

　　“客气、客气。”

　　宽阔军帐中乌泱泱挤满了人，倒显得帐篷逼仄起来。

　　宿文钊站在主位，目光快速划过赵正巍，垂下眼睫，修长指节点了点桌面，将地下实验室的地图送到众人面前。

　　“二十年前R陨石在此坠落。R陨石的分解与保护，进行了两年时间，军队撤离，这所实验室也开始修建，它的主人曾是国际陨石研究组织的学者，为研究R陨石，不惜在我国科研人员手中抢夺碎片。”

　　听到这里，靳钺浑身紧绷，气息倏然阴沉。

　　涂黎看了一眼，没等琢磨对方情绪，宿文钊就接上下文。

　　“异变第四年，国情处与军区追查到此，但很可惜，他携带大量珍贵数据与实验体逃离。此次西荒大量异种与人类失踪，我们怀疑，是贝斯那下属成员再现。”

　　“我需要你们下实验室，尽可能搜寻这些名单上的人。”

　　“还有一点，”宿文钊的目光在宿粟与辜新莱身上停顿，定定看向赵正巍的方向，“这次行动我不会和你们下去，请务必保证通讯正常，平安回来。”

　　同样都是禽类异种，涂黎讨厌秃鹫，因为秃鹫吃腐肉。

　　因此，再一次见宿文钊看赵正巍，涂黎挪步挡住宿文钊的视线，嗡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宿文钊面上浅笑，对涂黎的排斥视而不见，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

　　“你们再出意外，靳铮会生吞了我和白怿，等前两批下去探测的无人机回来，你们就可以出发了。现在，我有点事，和你身后这位赵队长商议，你们可以出去了。”

　　赵正巍，三零队伍中的年长者。

　　可谓是涂黎四人的定海针。

　　听到点名，赵正巍身体微微僵硬，在众人的注视中，颔首应下。

　　看涂黎与苏茶神色不安，赵正巍轻拍两人肩膀，声音很低，却逗笑了宿文钊。

　　“没关系，我也不是吃素的。”

　　帐中忽然宽阔，宿文钊蜷起掌心，敲了敲桌面，将水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左手边。

　　“赵队长请坐。”

　　“我不是队长。”

　　赵正巍顺着宿文钊的指示落座，摘下护目镜与覆面，声音温和，仿佛宿文钊只是一个陌生人，“涂黎才是队长。”

　　宿文钊擦了擦手汗，目光侵略，盯着人回答，“他讨厌我，在军区的时候，我和他就说不上话，他们都讨厌我。”只有你不会。

　　赵正巍拢起眉心，脊背挺直，淡淡扫了眼吐苦水的宿文钊，落下眼睫，睨着宿文钊紧攥的手指，突然问他，“你很紧张。”

　　“……”宿文钊立刻张开五指按在桌面。

　　赵正巍垂头轻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个人怔在原地。

　　宿文钊观察着赵正巍的面色，再次蜷缩手掌，音色低沉地解释这碗茶水。

　　“国情处你的老同事，这包金盏花，是他让我转交你的，我没向她问更多的事，只是碰巧遇见，她主动拦我，问我你的近况。”

　　所以，就连那个人也知道，他和赵正巍之间的纠葛。

　　宿文钊垂下头，错过了赵正巍释然的神情。

　　赵正巍放下茶杯，摩挲着杯口，徐徐开口，开解眼前人。

　　“金盏花的味道没有变，只是喝茶的人变了。时间永远是守旧人的难题，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变老，人的心境也会随之改变，刻舟求剑不过是折磨自己，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再谈过去，实在可笑。宿指挥，还是说正事吧。”

　　宿文钊沉默良久，将一份文件推到赵正巍手边。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我确实，确实一眼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好像，冥冥之中的注定。”宿文钊的声音很轻，轻到，翻阅纸张的声音轻易便将其盖住。

　　赵正巍眼前过着K市地下实验室与S市海下实验室的联系，心口一阵阵绞缩。

　　明明隔了这么多年，再听到眼前人说话，还是会痛，还是会不由自主停了呼吸，只为捕捉对方的气息与微弱声线。

　　习惯与执念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可怕到，他们各自经历了不同的磨难，再次见面后，依旧会下意识向对方投去目光。

　　即便很多人，即便戴着护目镜。

　　两道视线仍在黄沙中遥遥对望。

　　说不清的原因，道不明的情愫，如同晨间雨露，湿哒哒沾了二人满身，成为负累的潮湿衣物带着余温，让他们不舍得脱，也不舍得扔。

　　“这里的实验室，是S市实验室的前身。”赵正巍喉口发紧，赶忙问正事，试图将萎靡的情绪剥离。

　　“是，它们同属于一个人，贝斯那。”宿文钊回答。

　　想到方才宿文钊说起此人抢夺陨石碎片时靳钺的异样，赵正巍脑中调动着多年前在国情处看到的一篇篇报道资料，眼睫蓦然掀开。

　　“因为看护不利被判刑的研究员夫妻，是靳铮和靳钺的，父母？”赵正巍不敢大声，不敢相信，看向宿文钊，却见对方点了头。

　　“是，那是靳铮和靳钺的父母。因为商瑜女士提出陨石蕴含超自然能量，所以哪怕一枚碎片对于国家和世界来说，都极其重要。更何况，他们负责运送本体二号碎片。”

　　“负责运输、转接的上千人，就连在B市准备接应的人员，全部被判了死刑。”

　　宿文钊两手交握，说起这件事，总忍不住惋惜，总忍不住佩服。

　　惋惜靳铮姐弟的遭遇，佩服靳铮能有如此傲骨。

　　“时任东部战区司令员的靳老，是靳铮和靳钺的祖父，如果他愿意，可以联合几位军长司令官向旗总理求情，那场大会的裁决，就不会如此冷漠。要知道，有些人，甚至还没有接手的机会，就直接被拉去了刑场……”

　　赵正巍捻动纸张，胸口沉甸甸，仿佛塞了一团棉花。

　　“你看过S市海下实验室的战斗记录吗？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

　　“在你们出发以后，我看过，你想问，为什么军区筛选淘汰下的异种会出现在那里，是吗？”

　　赵正巍缓缓抬起双眸，正色打量着宿文钊，妄图在对方脸上看到隐瞒与欺骗。

　　只是可惜。

　　他们分别了太久，久到他已经看不透宿文钊。

　　“所有来参加军区筛选的异种，全部是高级异种，且他们的战斗能力与身体素质极其强悍，靳铮的筛选除了要看这个，更要看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与年纪。你明白，军区需要有自我意识的异种，可实验室不需要。”

　　“国情处想依靠异种拐卖案件去查的，就是贝斯那最新的实验室位置。”

　　“他从K市辗转到S市，现在极有可能在华国某一座城市下方，继续进行一些技术完备、堪称毁灭的实验。”

　　宿文钊低下头，后颈皮肤下，隐约透着一丝诡异的红，一闪一闪。

　　如果赵正巍看见，他一定能想到，深海机械人鱼的尾巴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