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伪善大小姐》燕雁代回

61、评估 结果令人满

　　有些时日没见权在烨，他似乎清减了不少，如同大雨冲刷过的峭壁，英挺眉骨与鼻梁的走势更加清晰。金棕眼瞳被压在阴影里，呈现出近黑的深褐色。

　　他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纯白上衣被淡绿色树影切割成许多块，远远看着像穿了件迷彩服。
　　不时踮起脚往路过的车辆里瞧，颀长的身体随枝叶一道在夏日热风中摇摆。

　　姜潇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让司机绕着这条路多开几圈。

　　姜潇凝视着权在烨时而期待时而失落的表情，十分纠结，是让他上车来爽一爽呢，还是直接把他绑走、狠敲星烨科技一笔更爽呢？
　　答案显然是后者。可惜，这条路上太多监控，姜潇暂时也不缺钱。或者说，没缺钱到这种地步。

　　宋助理暗中瞥姜潇一眼，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总觉得小姐在琢磨不得了的事情呢。

　　权在烨不知道自己差点陷入怎样的危机，只顾着东张西望，偶尔拿出手机，想发条信息催促姜潇又怕她觉得烦，闷闷不乐地把手机塞回裤兜里。

　　一辆保姆车可疑地多次出现。

　　隔着深色的隐私玻璃，权在烨看不见车内的情形，但是，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里面坐着的就是他在等的人。

　　权在烨自认是个直率有趣的家伙，不会傻笑着跟那辆车挥手，更不会给姜潇打电话说什么——“嘿，我发现你了！”，那有什么意思？
　　他找准时机，长腿一迈，冲进汹涌车潮，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得像要迎接姜潇的拥抱，而不是那辆可疑的保姆车，及其后威风凛凛的重卡。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长音接二连三地响起，迅速充斥整个街区。

　　好在姜潇的司机训练有素，每次开到权在烨附近，就会闪闪车灯，左右来回转转方向盘，用摇晃的、闪烁的车身吸引后车注意。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如今看见权在烨冲到路中央拦车，司机心中涌起莫名其妙的释然和欣慰，感慨，“呀，小姐，这个疯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果然是能在自家公司开周年庆的时候，骑摩托撞客人车的家伙，”司机摇头晃脑地感慨，“啧啧，我真是没看错他。”

　　姜潇拧开酸奶瓶盖，喝了一口，浓郁奶香和蓝莓的清甜在嘴里蔓延，等司机念叨完，缓缓说道，“行了大叔，我懂你的暗示，发奖金，满意了吗？”
　　姜潇的情绪并未受权在烨突然发疯的影响，甚至更加舒畅。正好，她能更理直气壮地拿权在烨发泄，那近似于无的良心还不会为此遭受谴责。他活该的。

　　“谢谢小姐！”司机兴高采烈地大声回复，从储物盒里掏出一副新手套，虔诚地双手奉上，“这是我精心为您准备的手套！”

　　宋助理完全没眼看，眉头紧锁，“现在是夏天，大叔您送手套做什么？”

　　司机大叔啧了一声：“宋助理你怎么连这都想不到，权家那小子皮糙肉厚的，扇起来多费手啊，我们小姐能受这委屈吗？”
　　按司机对姜潇的了解，她马上就要下车，赐予权在烨提神醒脑的大巴掌了。身为庆英集团的优秀员工之一，他应该未雨绸缪，提前准备好姜潇需要的一切。

　　姜潇嘴角抽了抽，放下酸奶，“谢谢你啊，司机大叔，可惜我今天没打算扇人，手套留着下次给我吧。”

　　司机大叔：“收到！”
　　司机郑重地将手套放回储物盒里，按姜潇的指示下车，把快跟重卡司机打起来的权在烨押进车里。

　　保姆车不再绕圈，开始沿着道路向前开，终点是权家人给权在烨于体育学院附近置办的房产。

　　姜潇低头看着平板没说话，垂下的一绺黑发代替冷气轻抚脸颊。

　　权在烨坐在旁边，难得为车内这份静默感到拘谨。他不敢开口，生怕火上浇油，连呼吸都放缓了。

　　唉。就不该全按着河以灿给的追人攻略来，什么先欲拒还迎后勇往直前，他刚才倒是勇往直前了，被重卡司机骂了一顿不说，还差点一步到位、直接冲进棺材里……
　　对此，权在烨非常后悔。偏听偏信不可取，他下次要把跟班们都召集起来开个会再行动。

　　柑橘调的洗发水味在冷气中浮动，止不住地往鼻腔里钻，弄得权在烨心痒痒的。
　　他想把脸埋进姜潇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一口气，想张嘴咬咬她的脖子，用牙齿磨蹭她的皮肤，想在清新的柑橘香气里混入自己的味道，让那股气味变得浓重而独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旁边，并拢双腿，疯狂降低存在感，以免姜潇突然把他踢下车去。

　　权在烨闭起眼数数，缄默将时间无限拉长。
　　一、二、三……一百……两百……五百……五百二……五百二……五二零……五二零……

　　数到不知第几个520的时候，姜潇踢了踢他的脚踝说，“下车。”
　　权在烨惊喜而甜蜜地睁开眼睛，心想：他和潇潇真是般配，命中注定。那些贱男人要是知趣，就该立刻消失！

　　体育学院地处郊区，空间开阔。权在烨此处的住房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庄园，面积比新北区的权家老宅大上许多，泳池、花园、果林、球场一应俱全。
　　时近黄昏，整座建筑沐浴在霞光中，宛若油画。

　　管家迎上来，探究的目光飞快掠过姜潇，恭敬低头，“少爷。”

　　权在烨收敛笑意，略微颔首，给管家介绍姜潇。

　　管家：“姜小姐好。”

　　姜潇莞尔：“您好，这位是我的助理。麻烦您带她去主卧看看。”

　　宋助理跟管家打过招呼，提着装有热成像仪的公文包往里走。
　　管家一头雾水地看了看权在烨，得他应允后，转身，快步跟上。

　　宋助理边走边提问，主卧在哪儿，今晚当值的保姆有哪些、叫什么，甚至连食品供应商的信息都问得清清楚楚！
　　管家更疑惑了。干什么，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没必要摆这么多排场吧？

　　在宋助理以“皇帝”的超高标准检查庄园的时候，姜潇和司机被权在烨引到凉亭歇脚。
　　红松木搭建的凉亭四面透风，中央的矮桌上摆着应季瓜果，还有保姆小跑着送来的冰镇大麦茶。

　　天光渐暗，暑气渐消，蟋蟀鸣叫的频率都降低了。坐在凉亭里吹风很舒服。
　　姜潇戳了块西瓜吃，冰凉清甜的汁水顺着舌根滑入喉咙，嘴里还有甜润的余味。

　　权在烨坐在矮桌对面，隔得不远，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一想到等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翘起嘴角。
　　就算姜潇没看他，也没跟他说话，静静地坐在眼前，权在烨都觉得幸福得快晕倒。

　　司机大叔偷偷观察着两人的相处状态，喝了一口大麦茶，若有所思。

　　宋助理回来得很快，一本正经道，“主卧和浴室都检查过了，没有隐藏摄像头，门能正常反锁，露台栏杆稳固。”

　　听着汇报，权在烨自豪地挺起胸膛，单手握拳压在唇上，清了清嗓子，“咳！”
　　“这些都是基础要求，实现起来毫无难度啊，宋助理，你再仔细检查检查吧。”

　　姜潇似笑非笑地打断：“可以了，我先去洗澡。”
　　她瞥权在烨一眼，在宋助理的带领下走向室内。

　　权在烨下意识跟了两步，被司机拦住。他不爽地嘴角下拉，眼睛微微眯起，“怎么了，大叔？”

　　面对权在烨凶光毕露的眼神，司机咽了咽口水，回想姜潇给他涨的工资、发的奖金，回想在庆英工作的这么多年，他又鼓起勇气说，“房子经过了检测，您还没有。”

　　权在烨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他也要被检查？以前都没……算了，也有可能，毕竟以前都是他到姜潇熟悉的地方去，今天反过来，是姜潇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谨慎一点也没问题。

　　权在烨妥协道：“好吧，要检查什么？”

　　“……要检查什么？”
　　司机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愣地把权在烨的话复述一遍，反应过来，立刻正色道，“当然该检查的都要检查，请您先去洗个澡吧。”

　　“行吧。”权在烨打量司机一眼，往次卧去了。

　　权在烨洗得很仔细，用光了一整罐白茶味的磨砂膏。他有些用力过猛，洗完澡，皮肤上还残存着轻微的刺痛感。
　　权在烨只裹了条浴巾，想着万一要检查他有没有携带武器呢？就这样吧，免得到时候还要再脱。

　　以他现在的干净程度，直接拉去屠宰场都没问题。
　　权在烨自信极了，把落在身上的暖白灯光当作圣光，昂首挺胸地推开浴室门。

　　司机和管家在次卧等他。

　　“哎哟……”
　　管家年过五十，见过不少风浪，但雇主顶着一对盾牌般的胸肌突然出现，还是给她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微眯着眼睛嘀咕：“司机先生，您让我来做个见证，怎么不提前说是见证这种东西？”

　　司机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来的写字板，神情严肃，“这就是星烨不如庆英的原因了，我们庆英的员工心理素质强大得多。”
　　“好了，废话少说。”他推了推脸上金框深绿片的墨镜，“权在烨先生，我是就职于庆英集团的田岷奎，即将对您进行美男鉴定。请问您是否同意？”

　　别的不谈，权在烨对自己的外型是非常满意且自信的。他拨了拨半干的棕发，无所谓地说，“同意。”

　　田司机点点头，走到权在烨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写道：“左右脸基本对称，五官分布协调。面部结构评分：S。”

　　权在烨看到写字板上的内容，心下暗爽，面上摆出更拽更狂的散漫态度，嘴角跟鼻孔恨不得一同飞到天上去。

　　田司机绕着权在烨走了两圈，又写，“皮肤无明显坑印疤痕，肤色均匀。肤质：A。”

　　怎么还有降级的？权在烨皱了皱眉。
　　算了，A也不错，他考试能拿A类评级都是走大运了。

　　“头发浓密有光泽，不过分杂乱，毛发管理合格。评级：S-。备注：我不喜欢棕色。”

　　权在烨炸毛了：“大叔，你怎么搞发色歧视啊，我这是天生的，天生的！”
　　权在烨气呼呼地看向管家，想让她评评理。

　　管家摸了摸自己黑白交杂的头发，抿唇笑笑，给出打工人常用的or型回复，“是啊，天生的。”
　　她可不想搅进去，被田司机一道评个级。

　　田司机无视权在烨的抗议，继续评估，“头身比理想，肩宽大于胯宽，背肌呈倒三角——”
　　“麻烦您走两步。”田司机暂停记录，笔尖点了点写字板。

　　“哦。”权在烨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走了两步，不满意地退回原地，“重来——”

　　田司机已经写下：“走路同手同脚。体态评级：B。”

　　“大叔！”
　　权在烨夺过写字板，咆哮，“我刚才是太紧张了，平时不是这样的！这个评估一点也不严谨！”

　　田司机摇了摇头，从容不迫地说，“脾气这么暴躁，不管评级结果如何，都不适合服侍我们——”

　　“停！”权在烨连忙打断这番魔法攻击。被怒火烧得火红的脸皮迅速降温，他冷冷哼了一声，把写字板还回去，“继续！”

　　“还不算无可救药。”田司机欣慰地说。

　　一直沉默的管家却有了异议：“那个……这评级不太合理吧？”

　　权在烨给管家投去赞赏的一眼。他不便出言得罪庆英的员工，同样，田司机不能因为管家的话迁怒于他。
　　啧，不愧是能当管家的人啊，脑子转得就是快。涨工资！权在烨暗中得意。

　　田司机不高兴地反问：“哪里不合理？”

　　管家犹豫地看向权在烨，后者摆摆手道，“你想说什么就大胆地说，咱们这儿都是讲理的人，没人会因为你说了两句实话就生气的，对吧，司机大叔？”
　　权在烨说这番话，是想营造出一种大度潇洒的效果，但浓眉扬得太高、抖得太厉害，反而表现出小人得志的感觉。

　　田司机吃软不吃硬，憋闷地嗯了一声，让管家发表她的看法，“您请说吧，我们庆英最讲究民主，不会搞强权压迫那一套。”

　　管家得到承诺，大胆开口，“我觉得——”

　　“你这个评估标准太宽松了！”

　　权在烨故作无奈地笑着点头：“有道理……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管家：“阿姨，你说什么呢？！”

　　管家淡定抬手示意权在烨闭嘴，继续说，“您如果是单纯评鉴美男，我无话可说，但您刚才说评估是为了让那位姜小姐得到更好的服务吧？”

　　田司机用力点头。

　　见状，管家冷笑，“光论外貌，我们少爷肯定是一等，但您看，他正常站立状态下，肩背是打开的。”

　　权在烨、田司机：“那咋了？”

　　管家大声道：“他不是处啊！”

　　？！

　　此言如惊雷般炸响，权在烨神情恍惚地僵立在原地。
　　暖白的室内灯光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刺眼，像审讯室中的灯光。他是应该接受审讯的嫌疑犯。

　　短暂的沉寂后，田司机猛拍写字板，“是啊！这样的话，每项都要在原有基础上降级！至少降一级！”

　　权在烨回过神来，吞吞吐吐，“不是，我……”
　　他的确不是……那个，嗯，但他为什么不是？不还是因为姜潇吗？这怎么成扣分项了！
　　他有经验，还有进步的啊！

　　管家心头涌起莫名其妙的荣誉感，无视权在烨，嘲讽地对田司机轻呵一声，“司机先生，您连这都没看出来，还好意思说我们星烨不如庆英吗？”

　　田司机羞愧不语。

　　管家劈手夺过写字板，正要代替不够“专业”的田司机继续评估，次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宋助理推门而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惊愕与迷茫在眼中一闪而过。

　　权在烨知道宋助理是一个极其专业且不好糊弄的人，紧了紧腰间的浴巾，欲哭无泪，强撑着骄傲的样子，抬起下颌，“宋助理，你知道的吧？人是不能被片面的数据定义的。”
　　“我学习能力很强、进步空间很大的。”

　　“……哦。”她该知道吗？
　　宋助理摸不着头脑，但摸得着门把手，把门拉开了些，侧身让路，“小姐刚洗完澡，叫您过去呢。”

　　权在烨感激得眼含热泪，三步并作两步走了。
　　他暗中提醒自己不要心存侥幸。宋助理刚才轻易放过他，是因为这附近比他更高质的男人不好找，他要牢记这份善意，再接再厉、茁壮成长！

　　次卧中的对话还在继续。
　　宋助理纳闷地问：“您在这儿做什么呢，大叔？”

　　田司机夺回管家手中的写字板，谄笑着双手奉上，“本人身为庆英的优秀员工之一，具备极强的主观能动性，老板要求的事情必须做好，没要求的事情也得落实！”

　　宋助理扫了一眼写字板，嘴角抽搐，“都让您少看点宫廷剧了……”

　　所以，根本没有验身这回事吗？
　　管家忍住翻眼皮的冲动，请两人去各自的客房休息。

　　客房不比主卧和次卧奢华、宽敞，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宋助理谢过管家，关上门，四处看了看，找到一个水晶烟灰缸。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翻出一份文件，一页接一页地点燃。
　　纸页燃烧着，卷曲，发黑，在透明的烟灰缸中变成灰烬。

　　是权在烨的体检报告。

　　几天前，体育学院给暑期特训生安排了统一体检。权在烨参加了，并且，体检结果令人满意。

　　至少，姜潇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