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伪善大小姐》燕雁代回

32、无耻

　　“时间快到了，这小子你们继续盯着，我先去交差了。”

　　“大哥，您慢走！”
　　“您慢走。”

　　裴知灏醒来时头疼欲裂，眼前一片黑暗，有人用布条蒙住他的眼睛，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立柱上，垂着头，瘫坐在粗糙坚硬的水泥地面。
　　头低久了，脖子疼得像要断掉，他忍住转脖子的冲动，谨慎地放缓呼吸，假装还在昏迷。

　　脚步声越发遥远低微，一道强烈得无法忽视的目光却迟迟没有消失。

　　“别装了。”
　　那人忽然笑着，绕到他身后，解开绳子。

　　解开束缚的一瞬间，彻骨的凉意从手部蔓延开来，随后是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感。裴知灏没动，继续装晕。

　　那人在他面前蹲下，直接拽开眼上的布条，嗓音低沉熟悉，“知灏，是我。”

　　裴知灏依旧闭着眼，适应片刻，才将信将疑地睁开眼睛，意外道，“原呈哥？”

　　原呈，住他楼下的熟人，浅长的疤痕横贯脸颊，此刻朝他笑得有些没心没肺，“你小子命真硬，刚才那一下我光看着都心惊。”

　　裴知灏蹙眉，看向原呈身后，一个同样眼熟的小混混对他招手，也是南部的熟人。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宽敞平坦，层高低矮，立柱成排，安静得近乎诡异。

　　裴知灏压着嗓子问：“怎么回事？”

　　“你得罪人了呗。”小混混说着，自顾自地点了根烟抽，吞吐之后，下巴在浊烟中指向出口，“鹊罗乐园的经理让我们把你绑到这来，九点以后才能放人。”

　　裴知灏看向原呈，用眼神询问真假。
　　原呈笑着耸了耸肩：“真的，但我们收到的命令只是绑你来，没想到经理那家伙派来的督工那么心狠，直接把你打晕了。”

　　小混混深为遗憾地吐出长烟，感慨，“就是啊，我们都那么熟了，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实在不行我身上还揣着药呢，你可是我们这儿最聪明的人，把脑子打坏了怎么办？我们怎么跟裴姨交代？”

　　裴知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又问，“这是哪儿？鹊罗乐园又是什么地方，我没听过。”

　　原呈解释：“鹊罗乐园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明面上是高档酒店，实际上是赌场。这儿是鹊罗乐园的地下停车场，新建好的，还没投入使用。”

　　“知道了。”
　　裴知灏揉着手腕，缓慢地转动脖子，沉默片刻，已经把事情大概理清楚了。有人想害他迟到、失去考试资格，谁呢？

　　两道身影浮出脑海。文瀚元，朴孝恩。他曾亲眼看见这两个人走进鹊罗乐园。
　　裴知灏刻意记过入学考试前三十的名字，文瀚元第六，朴孝恩第二十一，就迫切程度而言，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再者，朴孝恩有这么大能量吗？

　　不过……
　　裴知灏转念一想，他听相熟的同学提过，朴孝恩最近似乎很缺钱，说不定是为了钱跟家长拿成绩打赌，如今逼急了绑架他，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不能这么快就排除朴孝恩。

　　至于到底是谁，之后再说吧。
　　裴知灏收回思绪，扶着立柱站起来，直视着原呈的眼睛说，“我现在就要走。今天有很重要的测试。”

　　原呈没有迟疑：“可以。不过你头上的伤……”

　　小混混着急：“现在才八点半！”

　　裴知灏松了口气。还有半个小时。坐公交肯定是迟了，打车应该还来得及。

　　小混混犹豫着，挡住裴知灏的去路，“要是等会儿人回来了，发现我们提前让你跑了——”

　　裴知灏今天遇到这种事，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都堪忧，太阳穴突突跳着，强压下火气，拧眉看着小混混。
　　他还来不及说话，原呈暴起，抓住小混混的衣领，将人推搡到墙角。

　　原呈瞋目切齿，双手颤抖，“被发现了又怎样？你当年偷窃被抓，是谁无偿为你辩护？是裴姨！”
　　“南部有多少人受过裴姨的恩？知灏是裴姨的儿子，就是自己人。”

　　裴知灏颇感意外。他知道妈妈曾经是法学生，但不知道妈妈私底下帮助了那么多人，妈妈从未透露过。
　　“每天做着一样的工作真是无聊死了，我们儿子以后一定要做了不起的事情才行，别跟我一样。”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的妈妈总是这样说。

　　小混混欲哭无泪：“我当然知道！但这又不是以前，国中的时候，把找知灏茬的混蛋揍一顿就行了，鹊罗乐园背后是哪些混蛋你都不知道，咱们惹不起……”

　　原呈失笑，松开小混混，用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他肩膀，“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他们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也要做一次人才行啊，能让那些家伙产生情感波动的人。行不行？”

　　小混混瘪嘴，泪水因恐惧而涌上眼眶，又被原呈逗笑，一边抽泣，一边摸兜，“我烟呢？你刚才突然扑上来，把我烟都吓掉了。”

　　裴知灏弯腰，捡起那支烧到一半的纸烟，用指腹去擦上面的尘土，不仅没擦干净，还把血蹭上去了。
　　他有些尴尬，把烟送到小混混眼前，说，“抱歉。”

　　小混混接过烟，用带着浓厚哭腔的声音骂道，“脏成这样，我还怎么抽，你快滚吧，留在这儿也是让我心烦！”
　　原呈大掌盖上小混混后脑勺，揉了揉，笑着催促裴知灏，“行了，你快去吧，知灏，把外套脱下来，我等会儿把这小子绑起来假装是你。”

　　裴知灏颔首，配合地脱下制服外套，“谢谢。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都谢谢。”
　　以前在南部读书的时候，裴知灏虽然总是会遇到挑衅，但从未切实地遭受过霸凌，他以为是自己出色的成绩让人忌惮，谁知是……

　　原呈咧嘴笑了笑：“直接顺着这条路出去就行，没什么人，千万别坐电梯，也别走安全通道，被抓回来我们也没办法了。”

　　“你这衣服摸着真不错，怎么不喷点香水，一点都不讲究。”小混混一边换衣服，一边抱怨，又从裤兜里掏出断成两半的黑框眼镜，递给裴知灏，“刚才抬你的时候不小心踩断了，等我拿到这个月工资就赔你，千万别跟裴姨告状啊……”

　　“不会。”
　　裴知灏换上小混混的黑色皮夹克，把眼镜塞进口袋，抓起一旁的书包，不顾头痛，转身就跑，依旧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却不再为此不安。

　　他一定要考第一名。一定要。

　　出租车司机被裴知灏的满头血吓到，生怕开慢一点他就会死在自己车上，一路狂飙，竟比预想时间早上好几分钟，第一堂测试刚刚开始。

　　“报告。”
　　裴知灏来不及把东西放进储物柜，直接到了教室，一手抓着黑色皮夹克，一手抓着书包，仅穿着内搭的白衬衫和略皱的墨绿色西装裤，身形修长，面容沉静地站在教室门口，对监考教师道歉，“对不起，我迟到了。”

　　监考教师惊讶得顾不上说教：“你还好吗，同学，要不要先去医务室？”

　　裴知灏：“没事，雨天路滑，摔了一跤。我能进教室了吗？”

　　“啊，可以可以，快进来吧！再晚一点就不行了。”

　　裴知灏从书包里翻出笔来，弯腰，把书包放在门口，又把皮夹克简单地叠好放在书包上，这才走进教室，默默观察同学们的反应。

　　大多数人都诧异地抬起头看他，又在教师的呵斥声中仓促低头；小部分人，如申绿妍、朴孝恩，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伏在桌面奋笔疾书着；

　　文瀚元根本没想着掩饰，盯着裴知灏微微一笑，便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去，继续答题。
　　他坐在光线最好的位置，吸饱灯光的皮肤显得很白，即使低着头，掩藏在蓬松棕发中的耳尖也白得像一块冷玉，很刺眼。

　　是他。

　　裴知灏攥紧手中的笔，恨得浑身颤抖，想要把笔尖直直戳进文瀚元的后颈，步履滞重，艰难地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目光触及桌面上的题卷，裴知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捏着笔，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

　　狂奔后的缺氧感终于追上他，裴知灏深深呼吸着，在疼痛与疲惫的包裹中，开始答题。

　　他绝对不会让文瀚元得逞。

　　卑鄙无耻的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