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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你说,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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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江春客栈。
今日离嚣山气温骤降,掌柜为大伙儿准备了火锅,香味飘得半条鸿禄大道都能闻见。游绎正和徐、冯二人围坐一块,在欢声笑语中共进晚餐。遥想数月前,他们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却并不和睦,谁想如今能有此番景象,实在叫人百感交集。
徐良之正吃得满嘴流油,感叹道:“哎呀,这大冷天来上这么一顿实在是惬意!不过怎么不见那混世……呃,阿砚?”
游绎回答道:“我让他帮忙查件事情,离开已三日有余,我也不知他现下在何处。”
以防阿砚突然回来,他还早早让客栈伙计添了凳子和碗筷,以免出现四缺一的尴尬场面。
徐良之问:“什么事情?”
冯实则是看向游绎,“我猜,应该与你决赛的那位对手有关。”
对方点头。
这几日的比试情况,实在出乎意料。游绎连续遇到了两名不同派别的对手,几番苦战下成功突围,进入前四。而冯实和宣如淼在第九日遇上,宣如淼胜,又在翌日抽到了游绎,棋差一招落败——连着两轮遇到自己人,她也不知走的是哪门子运。至于进入决赛的另外一人,更是令人大跌眼镜。
“在论剑大会前夕,弟子间经常互相切磋,孟锐只堪堪与我战个平手,甚至落我于下风,”冯实露出回忆的神色,“如今却一路横扫进入决赛,的确古怪。”
他话音落下不久,门突然从外面推开,正是不知行踪的阿砚。他将冯、徐从头至尾扫射了一遍,眼神很是冻人,灌进来的寒风将火锅的热气都吹得散了。相顾无言片刻,游绎才淡然站起身道:“你回来了,来吃饭吧。”
阿砚挑眉,关上门走了进来。
徐、冯二人看到这幕,不约而同在心中道:“等会,这场景怎么这么像捉奸!?我们只是一块儿吃个火锅而已啊离嚣山这么冷!”
阿砚颇具“正宫”气度地在游绎旁边坐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像是足足三日未曾进食。这饥不择食的模样,看得另外二人一愣一愣的,此人甚至还有闲心汇报结果:“你的怀疑没错,孟锐这段时间的修为突然暴涨,全然不符合修行规律,要么是修炼了禁术,要么是服下了能短时间提升修为的丹药。”
游绎沉吟片刻,“凭孟锐如今的能力,很难轻易取得这二者的任何一个,定是有人特意赠予他使用。”
阿砚点头道:“我在他房间内发现混沌气息,顺着痕迹寻找,追至冰封雪原,见到了姓慎的——但并非本尊,只是幻影,他说论剑大会结束时来抢阴阳刃。”
当日他在冰封雪原看到慎阑,对方正背着个破手伤春悲秋,二人交谈不过片刻便谈崩,冒着凛凛寒风过起招来,打了个昏天黑地。
乌黑天穹下,慎阑发出桀桀大笑,以近乎挑衅的口吻说道:“告诉你我的计划也无妨,待论剑大会结束,我便去取了阴阳刃和端木恒的狗头——那端木恒做的蠢事你也看在眼里吧,你不想将他千刀万剐吗!?”
阿砚不愿与其多费口舌,继续提剑相向,利刃在风中相撞,发出铿锵巨响。僵持不下之际,对方接着笑道:“还有昆仑宗那老头子,也是个不省油的墙头草,干脆我将他一块杀了吧!这样召开玄盟大会时,也能少几个碍眼的不是?”
“……”
诸如此类的狠话还有许多,阿砚权当听不见,只想将此人就地正法。二人鏖战许久,待阿砚将对方头颅削下,才发现自己是中了幻术,雪原上只他孤零零一人,与空气斗了个酣畅淋漓。
他虽怒不可遏,却也只得传信于玄盟,请求派遣增援,只不过山高水远,离嚣派又位处九州至北,增援赶来此处,至少也需要两三日,届时论剑大会早已结束。
无法,阿砚便带着这番消息,连夜赶回离嚣山,将仅剩的希望寄托在好高骛远的端木掌门身上。
其他三人听罢,不由得面面相觑:“……”
此等阴谋就直接说出来了?当真不是一时兴起的挑衅?
“也就是说,孟锐的修为突然暴涨,是慎贼在背后搞的鬼?”冯实很是不解,“他们二人互不相识,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游绎摇了摇头,“其实也未必是慎阑在搞鬼,但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徐良之道:“既然脱不了干系,那直接去质问孟锐不就成了?或者将他作弊之事捅出去?”
阿砚道:“孟锐房间内没找到可疑之物,若举证他作弊,可能会被倒打一耙,先不打草惊蛇为好。”
论剑大会尚在进行,不说诸多修士在场,还有数位掌门及大能坐镇,即便多了一个孟锐相助,慎阑想要拿到阴阳刃,也是难如登天,而今还将目的告诉了阿砚,这一系列行为实在让人云里雾里。
这顿回味无穷的火锅结束后,游绎和阿砚便前往离嚣山。山间飘着纷纷落雪,二人共撑一把伞走着,在入口处被警戒拦下,“不知二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阿砚自报家门后,拿出玄盟印信道:“有事找你们掌门商议。”
那弟子确认印信无误,放他们进入离嚣派。来到掌门居所,只一个年纪不大的弟子守着,他得知二人来意,便让他们在外面的庭院等着,“二位稍安勿躁,容我先将此事禀报掌门,再前来传唤!”
只是这话说得好听,他进去之后,就也再没出来过,傻子也能看出来是端木恒有心晾着他们。二人在门外等候良久,从外面看,房内炭火烧得正旺,火光映照在窗纸上,染上一片暖色。飞雪无声地落着,不过多时,他们身上就沾到不少雪,只好发动内力驱寒,以防融化的雪水打湿衣裳。
灯火通明,房门却迟迟不见开,阿砚问道:“他若一直不开门,咱们就一直在这儿站着?”
对方却道:“再等等吧。”
游绎这话说完没多久,忽地有束光亮打在他们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房门竟缓缓从内打开。
只见端木恒笑容满面地走出来,脚步停在屋檐下,并无再往外多走的意思,“方才正忙着处理门派内诸项事务,抽不出时间面见二位,实在抱歉。不知你们如此着急忙慌,所为何事?”
游绎道:“我们在山下发现混沌气息,于是前去追查,发现近日来枯荣殿蠢蠢欲动,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贵派的阴阳刃,还请端木掌门做好防范。”
端木恒又问:“可有证据?”
阿砚道:“我亲耳所闻。”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实证是吗?”
“……”
见他们抿唇不语,端木恒忽然有了底气似的,长叹一声道:“你们说他要来抢阴阳刃,却又拿不出个证据,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根本就是在危言耸听。论剑大会修士云集,大伙儿每人出一招,都够那慎阑喝两壶了,他怎敢亲身前来?这岂非自投罗网之举。”
“慎阑此人诡计多端,傀儡术防不胜防,他很可能会……”
游绎试图据理力争,端木恒却直接出言打断了他:“阴阳刃是我离嚣派世代相传的法宝,我自当妥善保护。二位若是没别的事了,还请回吧。”
阿砚见对方这趾高气昂的架势后,便已没了耐性,不愿再多费口舌。可他闻言后,突然露出个笑容道:“离开前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端木掌门可愿闻其详?”
端木恒非常大度道:“但说无妨。”
阿砚:“你往外走两步,站在檐阶上。”
端木恒对此请求一头雾水,但话已出口,他自当应允,于是闲庭信步地走了下来。阿砚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背在身后掐了个诀,而后一股轻微的灵力直指檐上积雪。
端木恒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厚厚的积雪砸了满身。
“……?”
一旁的弟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噗——”
阿砚接着道:“端木掌门果真有求必应、气度非凡,那我二人便先行告退了。”
他拉上游绎的手,转身离去,压根没将端木恒放在眼中。
这二人找完茬就跑,端木恒连发火都找不着对象,只能把矛头指向旁边弟子:“还笑!?去将那两个龟孙儿给我追回来!”
那弟子从善如流地滚了,半晌后再度回到掌门居所中,掷地有声道:“禀告掌门,他们走得太快,待弟子追出去时已没了踪影!”
彼时端木恒正以内力驱散寒气,期间暗自琢磨着:莫非这二人也知晓纸条一事?不太可能,那尸体早就被他连人带纸条埋进土里了,旁人不会知晓此事……难道他们也和他一样,收到了同样的纸条?可慎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待寒气离体,身上衣物也烘干后,他方才看向对方,神色不悦道:“你还挺骄傲啊?”
“弟子不敢!”
“……”
自眼线身亡后,端木恒看身边人一个比一个可疑,便撤了居所周围的看守,决定从外门调个弟子服侍他左右。这选人的消息不知转了几手,到了这二百五耳边,他便自告奋勇前来。端木恒虽憋着股怒火,也只好认栽——凑合用得了,反正也不知能活多久。
二百五自然不知他内心所想,还十分殷勤地请教道:“掌门,弟子有一事不明,这二人也不过是普通弟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呢?”
端木恒恶狠狠道:“这游绎本就是个可疑人物,指不定早早便与枯荣殿有所勾连。他们唱这一出,目的很可能是扰乱视听,令我们自乱阵脚,此事你不必声张。”
而所谓“与枯荣殿有所勾连”之人,早已离开了离嚣派。下山路上一片寂静,而二人也默不作声地走着,只偶尔能听见积雪压断树枝的“咔嚓”声,寒风凛冽,拂面如刀割。
快行至山脚时,阿砚忽然沉声道:“玄盟之中,像他这样不识好歹之人,并不在少数。这些蠢货,安稳日子过得久了,连自己为何拥有安稳都能够抛之脑后。”
他接着沉默了会儿,又问:“你说,温九遥为这些人而死,是不是很不值?”
游绎想了想,回答道:“世事短如梦,人情薄似云,也许他们曾经的确受过温祖师庇护,要想长久记住这份恩情却无甚可能。我相信祖师爷并非沽名钓誉之徒,做事只遵本心,对他自己而言就已足够值当。”
阿砚听罢,神色复杂道:“你这口吻倒活像祖师爷,那我再问——若是有人将这恩情记了一辈子,到死也不愿忘呢?”
游绎道:“那不正好说明,祖师爷做这些事是值得的?他曾经庇护的人,如今还好好活着,说不定也同他一样,正庇护着心中牵挂之人。”
阿砚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愣怔片刻后,不由得笑了出声,“你说得对,我问了个蠢问题。”
游绎点了点头,“你这问题确实来得莫名其妙,不过诸如端木恒此类人,没一道被关进魍魉无光海,的确是个令人遗憾之事——先不说这些,眼下该如何是好?”
“靠人不如靠己,”阿砚道,“还记得住我们隔壁的修士么?此人多半有问题,先查他。”
他们不再在山路磨蹭,快马加鞭回到江春客栈,叩响隔壁客房的门,却未听见丝毫动静,二人对视一眼,直接破门而入——那古怪修士并不在屋内,便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蛛丝马迹,最后却是无功而返。
那人在江春客栈已下榻十日有余,房间却十分整洁,毫无生活痕迹。即便是在辟谷当中,也不可能都不沐浴更衣的吧?如此看来,这厮并非活人的可能性大大提高。可眼下寻不到人,孟锐那边又不好打草惊蛇,此事忽然就陷入了死局当中。
游绎沉思良久,说出自己看法:“慎阑绝无可能形单影只而来,只要使了傀儡术,傀儡上必会有混沌气息。你懂得比我多,可知道什么术法或是符咒,能将这混沌气息防住?”
阿砚道:“的确有种阵法,一旦察觉到混沌气息,能够即刻将其禁锢。”
“你从何处得知?”
“归虚渊。”
游绎对“归虚渊”这三字闻所未闻,便问:“这是个什么所在?”
在阿砚的解释下,他才得知,这“归虚渊”在一百多年前横空出世,不在九州之中,深藏于东海之下,乃是当今修真界最大的情报组织。
主持这归虚渊的,是一众无名无姓的魂灵,它们自称“仙界使者”,上知天文地理,下知三界轶闻。
若有想要知道的消息,方可前去归虚渊打听,不过这打听非是无偿,而是要与它们做个交易,只要付得起代价,放心大胆前去就是。但也有人说,想和归虚渊做交易,只是探听消息的倒罢,若是要行逆天之事的,从来就没有好下场,最后全都死不瞑目。
游绎听后,却当即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你还与这归虚渊做交易?你拿什么代价与它们交换的?”
阿砚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难得看你露出此等表情,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若两个人生死与共许多次,即便是心如坚冰也该融化了,游绎怎可能对他不予关心?他正要出声反驳,又听见阿砚说:“个中代价无法与人言说,否则即刻便遭反噬。不必担心,使用此法并无性命之忧,你安心准备决赛就行。”
此人实在油盐不进,贯是我行我素,如此怎能叫他安心?火光电石间,游绎甚至生出一道冲动念头:大不了他直接弃权,不争那魁首好了,慎阑定然想不到这点,届时若当真前来抢夺阴阳刃,他便与阿砚一道迎敌,反正先前也不是没经历过相似的事,说来还算颇有经验……
他正要将这想法道出,阿砚却未卜先知似的,向他伸来冰凉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压在他唇上,截断了未出口的话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可我希望你赢。”
游绎当即僵在原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待回神之际,忽觉心头阵阵抽痛,像被什么利器狠狠划伤一道。
阿砚说完以后,将手慢慢收了回去,指腹擦过他下唇的边沿。他神色分毫不变,像是并不觉得这举动有任何逾矩之处,只是好友之间相亲相爱罢。
过了片刻,游绎才发觉心口处的疼痛已然消失,来得莫名其妙,去如风驰云走。他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说道:“知道了,可你也别太过逞强,微生兄他们若得知此事,定然愿意帮忙。”
“没那么傻,”阿砚也若无其事般回答道,“这阵法凭我一人也不好完成。”
他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敲响,随后门缝被推开,大剌剌地探进来一个脑瓜子,正是微生谊:“好消息!你们要查的弟子名册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