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此人绝非池 ...


  •   “轰隆隆——”

      惊雷在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泼墨般的天空划过闪电,倾盆暴雨从天穹中倾泻而下。
      一个人影在雨幕中茕茕前行,山路崎岖,满是泥泞,也没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那急切的神色就仿佛身后有着魑魅魍魉在追赶。

      他就不该脑袋一热来这破观拜师学艺,什么仗剑天涯、兼济苍生都是假的!到头来还不如在山下吃喝玩乐来得痛快——

      雷声在他头顶轰然炸开,闪电将周围树枝劈得焦灰,“砰”地坠落在地,拦住了此人去路。
      他无心再悔不当初,试图清扫出道路,不料一道更肆虐的电光撕开天幕,从九霄之上垂直砸落在他身上。

      毁天灭地般的剧痛过后,他直直倒在地面上,溅起坑洼里的水花,全然动弹不得,只偶尔因细微的电流抽搐片刻,冰冷的雨水将焦糊皮肉的气味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五日后。

      天光乍泄,游绎缓缓睁开双眼,他动了动手指,感官缓慢回笼,而后听到旁边传来两道声音。

      “唉,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呢?这都晕了五天了,他要是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

      “谁叫他非要挑个暴雨天下山?咱们这山上本来就树木丰茂,最是容易引雷,那雷阵就连结丹期的修士看了都要抖三抖,遑论他一个还卡在练气初期的废物?要不是咱俩第二天正好要下山发现了他,他早就见着他太奶了。又是帮他抓药又是看顾他,我们对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醒不过来算他倒霉。”

      “冯兄你别这么咒人家嘛,好歹是一条人命,咱们和他也没什么实质上的过节。虽然游绎的缺点不少,但,”那人似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优点,但了好几下才接着道,“但样貌不一般啊,就这么死了也怪可怜的。”

      “荒谬!长得好看能当饭吃?能让修炼比旁人更快更好!?你还真是叫乱花迷了眼,说话都不经脑子了。他分明就是个——”
      这道愤怒的话音未落,游绎便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二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说:“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游绎扶着额头,“你们是?”

      另一人眉峰凌厉,生得高瘦,抱着双臂道:“不认识我们?装傻充愣。”

      游绎轻轻摇了摇头,引得那两人面面相觑:这人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行径所以假装失忆,还是真的被雷劈失忆了?
      鉴于此人品行极差,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前者,于是都缄口不言。

      游绎只好又道:“没有骗你们,我当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若我以前有过冒犯之处,便在此向你们赔罪,日后定会补偿。”

      从方才二人的谈话中就能听出,他们对自己有些微词,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但率先低头总没错,即便对方真有怨气也不好发作。

      他语气真诚,看来不像在撒谎,面容清秀那人这才好心开口道:“我叫徐良之,他叫冯实,我们是你的同门,平时住在一起,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个地方。”

      “所以我这段时间是一直在昏迷中?昏迷之前我做了什么?”

      徐良之为他解惑道:“前几天夜里下暴雨,你一个人跑下山,雨停之后,我们发现你晕倒在山腰的林子里,就把你送了回来。你昏迷不醒足足五日,直到现在。”

      游绎心中很是茫然。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要冒着暴雨下山?将周围环视下来,一间朴素的屋舍,除了自己坐着的,还另外摆放着两张床榻,一张整洁,另一张则有些凌乱。书橱里零零散散堆着几本书籍,皆是用于修炼的功法。

      他与面前这二人的穿着如出一辙,白袍披身,红色发带,不难看出这是在某个门派当中,他是门中弟子。只是游绎竟对这门派竟毫无印象,唯独记得名字是叫飞云观。

      游绎站起身,穿戴整齐后对二人说:“多谢你们这几日照顾我,添麻烦了。我现在出去走走,看能否想起曾经记忆。”

      冯实冷言冷语道:“你可别又半路晕倒,这伎俩用一次还行,再来一次可没人惯着你。”

      游绎抬脚出门,看到外面是个院落,旁边还有着成排的屋子,应该是住着其他弟子。除房屋外,四周还栽种些许苦楝树,当下时节应是夏末,可苦楝花开得如火如荼,淡紫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他肩上。

      他轻轻扫开,继续往院落外走,与许多穿着相同白袍的弟子擦肩而过。这些弟子见到他,或讶异,或皱眉,却无一人上前询问,避他像是避瘟神似的。
      看来自己不光得罪了两位同住者,与其他弟子的关系也一言难尽。

      游绎无法,只得出了院落,随缘挑个方向走。好在运气不错,正是通往学堂和修炼场的方向。他看到的景象越多,想起的也越来越多,犹如潮水向他袭来。

      飞云观乃是当今的天下第一大派,位列五大仙门之首。门派建在一片群峰之上,主要有三个山头,分别名叫归来、无拘和流衍,不同峰上的弟子穿着也有所不同,平日里一般不会往来。
      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聚集到主峰——也就是归来峰上。

      他现在所在的是无拘峰,弟子穿着以白色为主,而且峰如其名,规矩很少,弟子相对也比较自由。

      可即便想起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他对于自己的经历还是毫无头绪。
      路过修炼场后,游绎正好瞧见后方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他不知怎的,感觉有些熟悉,于是抬脚往里走去。

      最外围的树木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到达最深处后,才发现那么几棵与众不同的,枝头结满金灿灿的果子,而四周漂浮着淡淡荧光,衬得这果子像是长在天庭上。树上除了金果,还藏着团黑色影子。
      游绎又靠近几步,才看清这是个黑衣弟子,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树下有好些果核,看来此人胃口不小。

      游绎决定绕道而行,可刚走到树下,对方却察觉到脚步声惊醒,警觉地朝他看过来。
      他正想解释自己并无敌意,说时迟那时快,对方扯下旁边的金果,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脑袋上。

      游绎将金果接住,放在手心,抬头问道:“这位同门,下来说话?”

      对方闻言,竟当真从树上跳了下来,语气揶揄,“我拿果子砸你脑袋,你怎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对方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一身黑衣衬得容颜胜雪,墨发高高扎起,看得出来年纪尚轻。游绎看到他这张脸,莫名感到些亲切,许是之前见过?他便说:“我不生气。”

      “你真奇怪。”那人道。

      “嗯……可能我以前的确是个比较奇怪的人,”游绎斟酌了一下词句,对他露出浅笑,“但是道友,你也相当奇怪吧。你穿着黑色衣袍,应当是归来峰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无拘峰,还偷吃长老的金果?”

      在进入金果林后,游绎看见林中立了块木牌子,上书:擅自偷采金果者,一经发现,罚扫大殿三日。
      此外,果林中还设了道结界,若有人进入,施术者定然会察觉。想来无拘峰的长老对这些金果珍视非常,他却一连吃了数十个,可见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只见这“池外之物”慢吞吞地掐了个诀,地面上便出现一个小坑,他将那些果核踢入坑内后,将那小坑恢复原样,也不打算回答游绎的问题,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打了个哈欠。

      游绎很想告诉对方,就此种藏匿手段,在三岁孩童当中都不算时兴了,更不必说活了百来岁的长老。只不过善意之言还未出口,耳畔就传来嗔怒声:“是谁擅闯我无拘峰要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风声掠过树林,一位老者出现在他们眼前,指着黑衣少年的鼻子骂道:“阿砚!!!你这小王/八蛋怎么又来了——!?”

      阿砚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那架势仿佛在说:有本事你把证据找出来。
      游绎不知此人是从何而来的底气,但他觉得很厉害。

      那老者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色道袍,眉须银白,面容却红润非常。他手杵的那根乌黑枯槁的木杖,顶端簇着嫩绿的新芽,正是无拘峰的长老乌药。他眼珠转了转,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手中木杖朝地面上挥去,浅坑再度出现,里面躺着的俨然是数枚果核。

      “……”
      乌药长老沉默片刻,随后大手一挥,绳索凭空浮现,直接将对方吊在了树上,“你,回去给我抄五十遍门规!明日交给我!”

      闻言,手中的金果仿若变成一颗烫手山芋,游绎拿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只好不合时宜地呈到长老面前:“刚从树上掉下来的,您过目。”

      乌药正怒火中烧,这才发现还有个旁观看戏的,他接过那金果后问道:“游绎,你的伤已经好了?”
      边说着,边将金果往上一抬,它便被凭空托举起来,回到了它该待的位置。

      “回长老,好得差不多了。”

      “那便好,”乌药颔首道,“以后行事切记要小心,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老夫帮忙。修炼的功课你已经落下别人不少了,记得及时补上。”

      游绎点点头,目送乌药长老离开,结果对方突然一个回头杀:“你没伙同阿砚那臭小子偷吃金果吧?”
      阿砚先他一步回答道:“他没吃。”
      乌药不语,但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谁问你了?

      对方拂袖而去后,阿砚当即自己解开绳子下来了,分明就是在扮猪吃老虎,看上去也不是会真的抄五十遍门规的人。
      游绎心想:长老的话当耳边风,这还是个纨绔非常的人物,此人必然对飞云观各处了如指掌,可以找他帮忙。

      阿砚将刚才那颗金果再次摘下,在手里抛了抛,“你吃是不吃?过了这个村可没这家店了。”

      游绎其实挺好奇这金果是什么滋味,既然对方询问,他也就不客气地接下了。用衣袖把果子将就擦了擦,咬了一口,顿觉味道清甜,入口后竟有种充沛灵力在全身上下流动之感。

      阿砚站在旁边,看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没急躁也不催促。等对方吃完了,他才问:“你叫我下来,到底要说什么?”

      “你能否带我在飞云观四处逛逛?实不相瞒,我被雷劈后失去了一些记忆,”游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如果不赶快想起来,恐怕在飞云观是久留不得了。”

      阿砚在观中作乱多年,从没听过这种奇葩的请求,起了几分兴致,“雷还能把人劈失忆?真是稀奇。”

      这个嘲讽倒是嘲到了点子上,游绎笑了笑:“大概是平日里不修善果,所以遭报应了。”

      他只知自己在暴风雨夜独自下山,却完全记不得缘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令他不顾天气凶险也执意要走?若只是贪图人间享乐,大可挑个黄道吉日离开仙门,所以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意外。

      想要探究其原因,请徐、冯两人帮忙才最为合适,可游绎并不想再作劳烦。一来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想多讨人嫌,二来自己已经受人照顾好些天,再麻烦他们也太厚颜无耻了点。

      阿砚不再过问,示意他跟上自己。两人离开金果林后,将无拘峰大致转了一圈,对方给他介绍了各类场地的用途。游绎有什么疑惑,他也悉数解答,缺点是态度不太良好,说话夹枪带棒——飞云观招收弟子的时候,都不考察一下他们的素质吗?
      话虽如此,但能有个人陪着,也比他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好多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要到傍晚,阿砚该回去归来峰了,游绎也和他一道去到传送法阵前,看这法阵该如何使用。阿砚要走之时,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为什么主峰要叫作归来峰?”

      无拘峰和流衍峰都很好理解,归来二字是何用意却不太好懂,莫非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归来?还是在提醒弟子常回师门看看?

      “不知道,”阿砚回答,“掌门起的,你不如去问他。”

      游绎对掌门还有些许印象,好像是叫作池墨痕?能统领天下第一大派的人,必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自己只是个外门弟子,并没有机会见到掌门,可禁不住好奇心作祟,于是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不如和我说说,掌门是个怎样的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