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是个神经病》雅塔木

2、第二章 地动山摇河

　　青巽纸鹞传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封临地动，结界不稳，携安蕊速归。

　　按照大长老唠叨的习惯，字越少，事越大。

　　乔金羽一边翻找背包里画传送符的原材料，一边歪着头夹着手机，给烧烤店老板打电话，让老板把他的烧烤打包送到他们落脚的酒店。

　　酒店里有乔金羽带出来的赭艮石偶，等石偶收到外卖后再传送回封临就好，不耽误他和乔安蕊即刻启程。

　　乔安蕊垂眸沉思，思绪却被傻弟弟叮嘱赭艮石偶“拿外卖变成小孩子的大小就行”、“出门记得戴帽子口罩别吓到人”、“退房的时候把房卡放在前台就行”等等一系列的话给打断了。

　　乔安蕊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拍了乔金羽的脑袋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的？”

　　乔金羽嘴上叫痛，手上的画的符文稳稳当当一笔没抖，还有空还嘴：“天塌下来了还有师父坐镇封临顶着，再说那么多烤串浪费了多不好，这里的九年义务教育不是说要节约粮食吗？姐你个高材生，怎么觉悟还没有我这个没读过书的强？”

　　乔安蕊抿了一下唇，心中对乔金羽有些愧疚，又被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肝疼，一时竟是没接话。

　　乔金羽的目光紧盯着传送符文，不能分心去看他姐怎么了，只能一个劲儿的叫唤：“姐姐姐……”

　　乔安蕊什么愧疚愁绪都被叫没了，伸手捏住乔金羽的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乔金羽动作很快，传送阵在他手下成形，带着二人返回封临。

　　“封临”并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处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被结界包裹，不可见的方外之地。

　　据封临志记载，此处已经存在了六千余年，其内有灵气，可驱使符箓器物，往来间如俗世传闻中的仙人。

　　但是封临境内之人却不是长生的仙人，他们的寿命和外界凡人相差无几，不能借灵气修行，只有少数人天生能感应到灵气的存在，甚至外出还需要从封临打包带着灵气走，不然法器一个都用不了，符文也会成为一张废纸。

　　封临境内灵气充裕，山上的草木和水里的游鱼似乎都比别处长得更好一些，枝叶葳蕤占满山岗，四季繁花轮换，清透见底的河流仿佛一根头尾相衔的丝带缠绕在群山之间，潺潺不绝。

　　最为神奇的是，若是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待久了，此处的草木走兽会变化出人形，生出灵智，智商堪比成人，称之为妖。

　　它们能张口学习人语，闭目内视便知灵气驱使之法，寿命长短取决于对灵气滋养的耐受程度，有朝生暮死如蜉蝣，亦有百岁千秋似苍木。

　　封临六千余年积累了数量相当可观的生出灵智的草木走兽，但是从没有谁的寿命能活过三百岁，只是比常人更加长寿而已。

　　此刻封临地动，居住在里面的人和妖都跑了出来，聚集在浮空而行的画舫之上，探头探脑地往下看正在剧烈震动的山峦。

　　有妖眼尖的看见了回来的乔金羽和乔安蕊二人，整只妖幻化出本体的枝叶使劲摇晃，开心的大喊：“安蕊姐姐你回来啦！”

　　乔安蕊熟练的扯过乔金羽挡在自己身前，避免了被小橘妖甩出来的橘子砸中脑门。

　　乔金羽下意识捂脑袋，结果被快速飞驰而来的橘子正中鼻子，两行鼻血缓缓流了下来。

　　还有一个倒霉的受害者就是距离小橘妖八丈远的黑猞猁，它刚睡醒出来看热闹，正打哈欠呢，就被一个凌空翻滚的橘子“投怀送抱”了。

　　黑猞猁不仅门牙惨遭暴击，一股它最讨厌的柑橘味直冲脑门，熏得它白眼一翻，霎时口吐白沫，吓得身边的人紧急呼唤医疗队，画舫上顷刻就忙乱起来。

　　乔金羽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擦干净手就开始剥橘子吃，乐滋滋地冲画舫上热情的人和妖打招呼。

　　他这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属实气得大长老肝疼，让这位最看重规矩仪态的“老古董”隔着百米远，脱下鞋就冲着他砸了过去。

　　乔金羽踩着赤金鎏火的拉风小双刃御空而立，面对准头极好的靴子，矮身一蹲便躲了过去，对着不过三十来岁的大长老拍手鼓励到：“钟叔你可真是老当益壮，这准头大有进步啊！”

　　被挑衅的大长老拽起二长老的腿就要脱他的鞋，奈何他们今天开会，穿了长袍长靴，鞋子一下没能拽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长老乐呵呵的贡献出了自己的鞋给大长老砸人。

　　二长老比大长老年长几岁，但是身高少了五厘米的优势，逐渐处于劣势，挣扎间腰带松了，只能死命拽着自己裤子，生怕在乔金羽这个兔崽子面前“晚节不保”。

　　倏地，封临的地动加剧了。

　　原本只是山川震荡，此刻封临地界核心的那座禁山骤然炸开，细密的黄土混着草木山石的碎屑撒得到处都是，整片大地如波浪般起伏，掀翻了封临地界内的所有建筑，原本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发黑，地上瞬间狼藉不堪。

　　乔安蕊和乔金羽齐齐吐出一口血，姐弟两同时出手维系封临的结界，在发觉不对劲的时候都选择了用禁术强行转移结界受到的伤害，勉强让结界维持不碎。

　　画舫上距离最近的妖和人齐齐用术法或是器物御空，冲上去七手八脚的拽住吐血力竭的姐弟二人往画舫上拖，才避免了两人从高空摔落。

　　大长老他们一行人也受到了冲击，彼此照应着登上画舫，便齐齐去看乔安蕊和乔金羽的情况。

　　乔安蕊率先恢复意识，她抹了一把嘴上的血，鲤鱼打挺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她蹲下身，咬破手指，非常粗暴的把自己的血喂给乔金羽。

　　说不上是血起作用了，还是差点被呛死的缘故，乔金羽咳得撕心裂肺，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乔安蕊快速叮嘱了一遍怎么检查封临的结界和人员安顿的办法，就起身往禁地而去。

　　大长老看乔金羽那气若游丝的可怜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休息，剩下的事他们顶上就行。

　　乔金羽感动的拽住大长老的袖子，顺手用人家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和脸上的血沫，无视大长老额头一跳一跳的青筋，语气亲昵的说到：“钟叔，我就知道你最爱我啦～”

　　二长老生怕等会乔金羽头破血流，连忙用力，连拖带拽的拖着大长老离开，催着再次被乔金羽气到的大长老去维持秩序、安置人员。

　　偏生乔金羽还在后面“添柴加火”：“钟叔！沈叔！你两悠着点，老胳膊老腿的别折腾狠了，实在不行让玄朗他们几个和你两一起！”

　　二长老险些没按住大长老，离开的脚步越发快了。

　　乔金羽无辜看向三长老：“慕姨，你看他两都不搭理我。”

　　三长老似笑非笑的盯着乔金羽，没接话，却把乔金羽看得背后凉嗖嗖的。

　　乔金羽顿时蔫吧了，低头耷脑的盘膝坐在地上，手上飞快结印，眉心似隐似现的浮动着一枚淬金滚火的封临境主印，碧翠朱蓝结成九玄丝，细致的修补结界的每一处阵法符文，顺道还加固了一遍。

　　好多年纪不大的人和妖都远远的围坐在乔金羽周围，满目都是憧憬和羡慕，丝毫没有对封临地动的恐惧，反而有些面对陌生境况的好奇。

　　倏地，一个年幼的孩童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啊”，瞬间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地动持续加剧，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似乎还夹杂了金属崩裂的闷响，从地底钻出的符文饱含着巨大的灵力波动，如锁链般捆住已然浑浊的河流。

　　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泄漏，整个封临的温度骤降，冰刺从被捆缚住的河流中中凌乱的长出，又被锁链绞碎。

　　在众人和众妖的惊呼声中，冰冻又破裂的河流宛如一条巨蛇，在震荡的大地上开始游动，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轰隆一声巨响，巨蛇的身体撞在了结界上。

　　噗。

　　乔金羽喷出了今天的第二口血。

　　这次的血更黑，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砰砰砰几声，结界上的符文炸开，整个结界开始从最底层崩溃，外界的天空若隐若现，最多只需三息的时间，整个封临就会暴露在外界。

　　一个好消息:结界破了之后地动减缓了。

　　一个坏消息:封临现世的地方和一个大型城市重叠了。

　　如若封临现世，就是两个地方物理层面的碰撞，将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乔金羽眼前已然是一片血红，他被反噬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手脚以一种超出常理的方式曲折，整个人匍匐在地。

　　他的半张脸已然被鲜血浸染，整个头颅被反噬的威压死死摁在了地面，能够清晰的听见骨头逐渐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乔金羽顾不上狼狈，将手指塞进嘴里撑起一个可以发声的空间，极其冷静快速的念诵禁咒。

　　随着乔金羽沙哑却清晰的声音逐渐加快，他体内和体外的血液开始震颤，颜色加深，凝练成一条条深红如墨的细丝，编织成新的符文，将每一块摇摇欲坠的结界碎片捆缚在原位。

　　随着维系结界的线越来越多，乔金羽身上的皮肤显露出一种惨白的颜色，禁咒逐渐不满足起来，开始试探着抽取他的内脏与骨骼，肉眼不可见的细密符文在他体内如蚕食桑叶般啃食起来。

　　细线的颜色同时开始由深红变浅红，生怕别人看不出它的原材料是什么。

　　乔金羽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他年纪轻轻就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油尽灯枯，觉得今天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早知道就不在杨老板家耽误那么久了，还能吃顿烧烤，做个饱死鬼。

　　哦，差点忘了，当了封临境主后就做不成鬼了，不然还能跟他姐和长辈朋友们告个别。

　　就在乔金羽的最后一丝生机将要耗尽之际，一股汹涌如江海灌流的生机冲进他的四肢百骸，重塑他的五脏六腑，填补他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骨骼，将濒死的乔金羽瞬间拉回。

　　乔金羽恍惚中以为是师父或是他姐神兵天降来救他了，却在脑子恢复清醒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师父或是姐姐，没这么强。

　　转瞬之间让濒死之人恢复如初，甚至还有顺带洗筋伐髓的效果，这简直近乎于起死回生的神迹。

　　乔金羽撑着身子坐起，昂着头看着被他骨血缝补到一半的结界继续被另一股力量固定，裂痕却始终没有消失。

　　乔金羽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道守护了封临数千年之久的结界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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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一只手捡起了小橘妖甩落出去的橘子。

　　骨节分明又纤长苍白的手指在饱满热烈的橙色衬托下，越发有种非人的惊心动魄之感。

　　橘子被抛起又落下。

　　一道清朗嗓音问到：“诸位小友，现下是何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