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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心摇智乱坏 ...

  •   裴汀和晏行雪已经僵持有一会儿了。

      一个为了减小存在感变了幼年形态,窝在石板路上前肢抱头,后肢蜷起,又长又粗的尾巴绕身体围了一圈,把自己严丝合缝的裹起来装死。

      另一个好声好气的哄人,实际上说的全是不走心的好听话,手上撸着人家的毛,眯着眼睛感慨手感好棒。

      晏行雪的妖族形态和他的人形挺像,小时候可爱漂亮,长大了妖冶华丽。

      此刻他浑身灰青色的皮毛似雾中远山,触之顺滑柔软,四肢修长,四爪雪白,身后有一条又粗又长棍子似的尾巴,墨绿色的圆形花纹点缀其间。

      头生六耳,从前向后、由小至大、立如三角,耳尖深青如墨点染,额上卷曲舒展的花纹恰似妆面,衬托得一双翠绿的琉璃眼眸平添些欲语还休的艳色。

      屋中的裴峤和姜泠两人已经甜甜蜜蜜引经据典给孩子取完了名字,裴汀隔着门板只听了个大概,并不仔细。

      周围的场景有着特定的时间流速,重复的日常快速略过,其余的无论大小事,都是正常的时间流速。

      晏行雪不知道是做好了面对裴汀的心理建设,还是那点抓心挠肝的好奇心占领了高地,径自跑去看年幼的裴汀,任由成年的那个摸毛揉脑袋都不搭理。

      这方场景中的裴汀还是个小婴孩的模样,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能爬后活泼好动极了,整日里都要折腾得屋子里热闹一番。

      裴汀看自己小时候没什么感慨,却发现宴行雪那个家伙故意跑到了小孩爬行的正前方,虽然两个时间线上的人彼此独立,不能碰触,但巧合似的幼年裴汀咧着嘴笑嘻嘻的冲宴行雪爬去的错位还是让某妖高兴得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裴汀轻笑了一声:“幼稚。”

      时间就这么平静的向前走,各怀心思的两人当下出不去,只能作为旁观者,观看着这段属于裴汀的回忆。

      裴汀自己是无所谓的,他原本记忆中的童年非常模糊,此刻看到高清版的也没什么兴致,反而研究起了这方天地的边界,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回忆中年幼的自己和暗戳戳搞小动作的宴行雪。

      宴行雪一边看小时候的裴汀挪不开眼,毕竟这种限定版的形象机会难得,一边又想起了自己撞向裴汀的时候听见的那声响,联系前因后果猜到了是什么,为各种意外导致的当下局面感到非常头疼。

      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了,好像原计划有点要搞砸的趋势了。

      晏行雪早就该知道做计划这种事不靠谱,尤其是复杂的计划更是难搞。但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就是时间长了点,其实也不复杂,甚至在难点工作方面,那位心眼子多又爱操心的人皇陛下已经在千年前一手包办了。

      晏行雪最后还是怪自己,看多了人皇陛下算无遗策总有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意外明明可以避免,但是面对裴汀他的情绪太容易过山车般的起伏,行为冲在理智之前,最终导致自己的收尾计划已然一团糟了。

      还有就是……好丢人啊。

      裴汀自己研究了一通他们所处的地方,发现自己居然不会让回忆快进,蹲下身敲了敲晏行雪的脑袋,打算问问他会不会:“晏行雪,能让这时间流速再快一点不?”

      末了还加了一句:“有点无聊。”

      晏行雪闻言一愣,才说到:“你看这些,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裴汀觉得莫名其妙:“陈年烂谷子的事情,看一两件就够了,难得记忆能这么高清无损的呈现,快点看看当年是怎么解决灵气这事的。

      “修结界的材料有些太偏门了,我现有的记忆中只有记载没有具体方位,要是能看见当年是在哪收集的,六千年后也能有个确切的坐标。”

      裴汀满心满眼都是修结界:“我自己应该会靠点谱,万一我藏了个你们不知道的备用物资包呢?那还吭哧吭哧的收集个什么劲儿?直接一步到位啊!”

      晏行雪沉默了片刻,才说到:“没有。”

      裴汀叹气,又伸手去揉晏行雪脑袋:“那我们怎么出去?等我寿终正寝?”

      晏行雪猛然转头瞪他,裴汀立刻改口:“好好好,我错了,不是寿终正寝,毕竟看我诈尸现场的情况,应该是死于非命吧。”

      晏行雪刚反省过,自制力还在巅峰没过期,他努力克制情绪问到:“在你眼里,这是可以随意言语,没有忌讳的事情吗?”

      裴汀屈指弹他耳朵:“事实罢了。”

      晏行雪忽而开了口:“那你……”

      话语在唇齿间转过两圈,自制力的余韵还在发力,最后晏行雪只吐出两个字:“算了。”

      裴汀拽着他尾巴不给他跑:“想问我要是是我家人朋友死了我也是这个态度吗?”

      晏行雪破功了,张嘴就咬裴汀:“我没有!”

      裴汀单手按着他的嘴,给出了回答:“我认识的人死完了才正常,毕竟什么东西能活六千年?到现在都是一捧黄土了。

      “看开点,不糟心。”

      裴汀语重心长的安慰晏行雪:“死了的人两眼一闭尘缘尽了,活着的人如果任由过去淹没当下和未来,只能是苦海无边。”

      晏行雪愣愣的看着裴汀,不知道是想起了哪年哪月的旧账,当即就炸了毛,冷笑出声:“所以呢?自以为是的救人出苦海,把人记忆一抹就是你的悲悯了吗?”

      裴汀心平气和的想了一下,才答到:“好像是我会干的事。

      “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售后没做好吗?”

      晏行雪气得眼前有些发黑:“我没指望死了的混账东西给我做售后。”

      裴汀抬起手:“那混账东西现在活了,可以补个售后。”

      两人之间的打斗一触即发,晏行雪看裴汀的眼神像是看什么脏东西,生怕被他碰到,显然是对裴汀的前科有阴影。

      裴汀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现在确认了晏行雪真是六千前某个关系匪浅的故人。

      就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是,他特别好看啊!

      这边裴汀和晏行雪上蹿下跳的你追我赶,另一边六千年前的裴汀逐渐长大。

      裴汀的父亲裴峤靠先辈余荫身有官阶,虽谈不上位高权重,但也是管辖一方,实权在握,家族人丁兴旺,在当地有不小的威望。

      裴汀出生的时候恰逢一甲子一轮的大天祭,他父母启程奔赴都城时夏初,到达都城已然秋末,安置下来后很快入冬。

      裴汀生在了草木萌芽的初春,人还在襁褓,就被父母抱着参加了大天祭。

      此时的粮食连年欠收,妖族已然开始侵占城池,大天祭隆重却更甚往年。

      大天祭期间都城声乐漫天,身穿九玄重彩的仪官穿行八方大道,手中金器宝玉在日光下璀璨夺目,所过之处皆从者如云。

      新铸的铜鉴缠上朱红赭青的布条,被人群奋力抛向高空,翻飞间露出密密麻麻的祷文,似是带着人心底所求直达天听,最后叮叮当当落地,成为人皇许诺回应的凭证。

      这时候还没有神的概念,若非要类比,那大概就是死去的历任人皇吧。

      人皇敬天,也只有人皇可以祭天。

      而人族,当祭人皇。

      这是人族最后一次大天祭,也注定所有人所求大概率注定要落空。

      妖族日益壮大,死的人越来越多,前线节节败退,步步后移,裴汀父母所在的辖地也距离前线越来越近,不安的氛围越发浓烈。

      而对于年幼的裴汀来说,所有可怕的东西被父亲隔绝在宅邸之外,母亲恬静安宁的护佑他肆意生长,养成了他带着些娇纵又活泼过头的性子。

      成年的裴汀对此有些嫌弃:“这也太能折腾了。”

      晏行雪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明显在说此刻的裴汀哪来的立场嫌弃小孩,这能折腾的样子明明是变本加厉了。

      封临可还在重建呢。

      裴汀一巴掌拍他脑门上,点燃了彼此之间的火星子,两人一个不对付又打了一顿。

      只是晏行雪不露爪子,裴汀趁机揉耳朵,双方目的都不单纯。

      记忆中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在裴汀七岁那年戛然而止。

      睡梦中的裴汀被母亲抱起,迷迷糊糊间被人塞进了马车,终于在颠簸中醒过了神。

      母亲的神情在昏暗的车厢中让人看不真切,但她落下的泪水却实实在在砸在了裴汀身上。

      年幼的裴汀顿时慌了手脚,扯了自己柔软的里衣,一边给娘擦眼泪,一边竹筒倒豆子的把最近自己干的事全交代了。

      姜泠的眼泪慢慢没了,眉毛一挑,单手揪住裴汀的耳朵,四下没寻到趁手的东西,索性脱了绣鞋打他屁股。

      这下娘不哭了,七岁的裴汀哭了。

      晏行雪看得忍不住唇角上翘,就见成年的裴汀若有所思,开始弯腰脱运动鞋,用来打谁简直是昭然若揭。

      晏行雪扭头就跑。

      记忆中的裴汀他们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都城,在都城的一处宅子里安顿了下来。

      整个裴家的女眷和孩子皆一同进了都城,终日闭门度日,心惊胆战的等待着家乡的消息。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孩子们快速懂事起来,裴汀这样最活泼好动的都能乖乖静下来跟着伯母读书认字,以身作则的管束堂弟堂妹。

      日子开始变得焦灼起来,已经开始沉稳的裴汀绷着一张小脸,仔细旁听汇报给长辈们的都城近况,一日日的盼着外面能带来父亲他们的消息。

      晏行雪看着成年的裴汀,欲言又止数次,最终还是没开口。

      裴汀看见了他那样子装没看见,左右都能猜到这家伙是想问自己什么,但是就不主动开口,只觉得晏行雪纠结的时候尾巴小幅度拍地的样子真可爱。

      在成年的裴汀记忆中,虽然家乡全部沦陷,但是百姓已经被陆续转移完毕,他的父亲和族亲们有惊无险的到达了都城。

      妖族前期的攻势太猛,人族这边没有反制手段,溃败几乎是注定的事实。

      但只要人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似乎这对于年少的裴汀只是“虚惊一场”,众人平安团聚的事实让他少年老成的模样迅速土崩瓦解,最终到他记忆戛然而止的这一年,他都没有再如七岁的自己一般展现过如此沉稳正经的模样。

      裴汀还有空拍晏行雪脑袋:“哎,你们封临有关我的画像和传闻,不会是以七岁的我为蓝本杜撰的吧?”

      晏行雪诡异的沉默了,望向裴汀的眼神一言难尽。

      裴汀扯着他腮帮子往两边一拉,把对方那副沧桑又苦大仇深的表情弄得十分滑稽。

      裴汀扯完就迅速缩手,果不其然,晏行雪下一刻就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得裴汀原地起跳。

      裴汀从屋顶上往下跳的时候,故意拽了晏行雪的尾巴,拖累得晏行雪也摔下了屋顶。

      落地的刹那,本能让晏行雪抱住了裴汀,电光火石间翻转身体,充当了那个砸向地面的软垫。

      裴汀将头从晏行雪毛绒绒的胸口抬起,正想调侃他两句,一张白色的安魂符划过他眼前,缓缓下落。

      下一刻,屋宅外撒起满天的安魂符,落地白茫茫一片。

      报丧的人哭声凄厉刺耳:“家主率众死战,城破身亡!

      “南铁军共计五万六千七百五十一人,殉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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