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是个神经病》雅塔木

11、第十一章 暮色四合狭

　　乔金羽这次是跟着行动三组出去善后的，毕竟那些凶手自首的动静太大了，许多凶手在警局门口就开始下跪哭喊求饶，后面又集体被雷劈了，有些人甚至是在闻讯赶来的受害者家属和记者面前被劈的。

　　特事局有专门负责处理舆情的小组，乔金羽所在的行动三组就是过去看看这些死了的凶手有没有化煞成鬼的迹象，或是存在其他特殊情况，确保别人死了还不安生。

　　当然，还要再看一遍受害者的状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事他们不管，但是祸及无辜的普通人就不可以了。

　　关于这方面的业务，特事局有专业的监测仪器，只是体积大，重量沉，造价高，启动慢，覆盖面有限，属实没有乔金羽高效实惠。

　　乔金羽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化煞安魂，还有些不习惯，心情一言难尽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挂的工牌，又抬头看了一眼和他们简略说案情的警官，人还有点恍惚。

　　可惜还没等乔金羽再发散思维，进法医室的第一瞬间，他就闻到了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混合味道，尤其是最先直冲鼻腔的那股腥味，刺激得他弯腰干呕了起来。

　　特事局行动组的人已经习惯了，没想到乔金羽这位据说特别厉害的天师居然临阵掉链子。

　　他们眼见乔金羽瞬间捂着胃弯成了虾米，距离他最近的两人立刻把乔金羽扶了出去，顺道给他倒了杯温水让他缓缓。

　　乔金羽摆摆手拒绝了温水，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捻了两下才把外面的糖纸拆开，咔嚓咔嚓的嚼着硬质的糖果，靠着那一股橙子的甜味才把胃中的翻滚压下，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行动队的队长郑长晋看见乔金羽手中糖纸，愣了一下，因为这种鲜艳包装的玩意看上去明显是十多年前流行过的款式，现在市场上已经不常见了。

　　缓过气的乔金羽注意到了郑长晋的目光，笑了一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果放在自己掌心递过去：“郑队长，要来一颗吗？”

　　郑长晋并没有立刻答应，沉吟了三四秒，才伸手接过。

　　乔金羽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要，眼睁睁看着郑长晋拿走了自己的存货，心底嘀嘀咕咕的吐槽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居然会吃糖。

　　好在乔金羽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个“远程法师”，不用进法医室，隔着玻璃门感应也能完成鉴定，顺顺利利的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

　　凶手这边因为集中，又因为天道出品的雷电保证了不会化煞，乔金羽的工作倒是快速完成了。

　　凶手们被劈裴汀的雷劈了个彻底，残留的雷火会灼烧他们灵魂，让他们痛苦不堪，直到痛苦抵偿了他们生前所造的罪孽，雷火才会熄灭，他们也才能走入轮回。

　　受害者与凶手这边的境况全然不同，他们涉及的时间非常广，处理方式各不相同。

　　近期的观察尸体就能确定化怨状态，情况着急的乔金羽当场超度，不着急的记录在册，等乔金羽从封临摇人后就能完成超度。

　　时间长了的完成取证后已然火化入土，只能通过近亲属和生前用品画符锁定后，才可以查看魂魄去向和状态。

　　乔金羽揉了揉眼睛，接连不断的接触受害者家属，他的情绪非常低落，但是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有条不紊的继续完成手中的工作。

　　带队的郑长晋提前了解过情况，没有特殊情况能够快速完成的都被他排在了前面，显然是打算把高效便宜……啊不，是人美价廉的乔金羽“人尽其用”。

　　乔金羽的速度也没让郑长晋失望，毕竟是没上过学拖延过作业的实诚孩子，交给他多少他就尽力完成多少，再加上没正经上过班，被自愿加班了也不知道。

　　天擦黑时，他们来到了位于老城区，打算探访一位受害者家属。

　　有些蔫吧的乔金羽在见到小区外站着的人时，蓦然瞪大了眼睛：“祖师爷！你怎么在这儿？”

　　裴汀穿着特事局给他买的黑色风衣和咖色长裤，长发松松垮垮束在脑后，额前散着几缕碎发，在暮色四合的昏暗天光中，他寻常的像个出门觅食的居民。

　　但是乔金羽还是一眼锁定了他，倒不是乔金羽天赋异禀，而是很古怪的下意识就认了出来。

　　他困惑的再次揉了一把眼睛，总觉得自己眼睛里面有异物，但是之前行动组的人挨个帮他看过，都说没问题。

　　裴汀闻声看过去，懒洋洋的抬手一挥算回应，然后就回过头，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乔金羽在看见裴汀的那一瞬间，联想到这位爷自从醒过来后的“丰功伟绩”，脑海中已然警铃大作，立刻就凑到了裴汀面前：“祖师爷，您怎么跑这来了呀？”

　　裴汀抬手就敲他脑袋：“聒噪。”

　　乔金羽这次没捂脑袋，而是惊恐的按住了自己的眼睛：“我靠，我眼皮怎么动不了了？祖师爷你是不是又给我下咒了！你为老不尊呜呜呜……”

　　他这动静引得众人纷纷看了过来，郑长晋一把将乔金羽拽到了自己身后，行动组的其他人立即护在乔金羽身前。

　　裴汀歪头困惑的看他们，然后就没什么好奇心的收回了目光，眉眼间有些冷漠的倦怠，唇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新交的朋友不错，以及，有病就去医院，别什么屎盆子都扣我头上。”

　　裴汀说完嫌弃的“啧”了一声后，又忍不住补充到：“真恶心。”

　　乔金羽的眼睛在裴汀消失在他视线中的时候就好了，越发让他相信就是祖师爷搞得鬼，说什么都要拉上裴汀一起行动，还跑到裴汀身边不厌其烦的打听对方来这儿的目的。

　　裴汀被烦得给他扔了禁言咒，谁知乔金羽吃一堑长一智，竟是自己摸索出了解咒的办法，洋洋得意在裴汀耳边继续聒噪。

　　裴汀的眸光微微一动，他的脑海里猝不及防的闪过一个画面，这种只教个底层原理，就丢个咒让人自己解的事，他似乎干过不止一次。

　　这种画面没前因后果，孤零零的飘在裴汀脑海里，牵强的像是某个陌生人的记忆。

　　无甚动容，也无感慨。

　　只是有点……烦。

　　裴汀抬手就敲了一下自己脑袋，面无表情样子唬得乔金羽突然闭了嘴，期期艾艾的凑过去小声说到：“我少说两句，你别砸自己脑袋了。当然，也不能砸我的。”

　　裴汀闭了闭眼，抬腿就往小区里走，不想站在原地陪“不肖子孙”了。

　　乔金羽这次学聪明了，没直接去问，扭头问郑长晋要来了这户人家的资料，边走边翻看了起来。

　　这户人家的受害者是户主的女儿，在十年前遇害，作案的手法与乔金羽他们在自然保护区看到的受害者的一致，也是这个连环杀手犯下的第一起命案。

　　夫妻两人在女儿过世后，即使警方已经完成取证，还是一直坚持支付高昂的费用保存女儿的遗体，多年来执着的追寻凶手。但在这次连环案的凶手被雷劈死后，他们反而安静得有些反常。

　　乔金羽越翻卷宗眉头皱得越紧，或许是受乔安蕊的影响，他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这对夫妻的财务流水不正常。

　　他们自己本身的收入不高，再加上需要长期服药的慢性病，未偿还完的房贷和车贷，十年间夫妻二人父母住院手术的医药费等等，将他们每个月的薪水榨干了都不够。

　　这么算下来，遗体的保存费用已经远超了这个家庭的收入总和，不吃不喝都扛不住，再说正常人哪能不吃不喝。

　　乔金羽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超过了走在最前方的裴汀。

　　裴汀单手扣住他的左肩，将人往后轻巧一拉：“小孩子毛毛躁躁的，跑这么快做什么？”

　　乔金羽对上裴汀平静的双眼，莫名就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脸色瞬间便有些白了，一句话不经脑子的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阻止？你明明……”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妥，后面半截话戛然而止，但是猜忌就是一颗生命力旺盛的种子，随意撒在地上，不必深埋也能生根发芽。

　　他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无非是怀疑裴汀为了修复封临结界的材料才选择袖手旁观。

　　裴汀揉了揉眉心：“柔善盈余，才智有亏。长这么大没被人坑死，看来你师父也是个护短的睁眼瞎。”

　　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说完才皱眉于那个理所当然的“也”字，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八成把过去的自己一块骂了进去。

　　裴汀越过乔金羽继续往里走，越靠近目标所在的楼层，阵法催发的波动就越大，但除了他之外似乎无人察觉。

　　随着半掩的门被推开，众人都看清了屋中的景象。

　　没有什么恐怖阴森的东西，屋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浮动着一股洗衣液和阳光晒过的气味 ，两个头发花白的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十指紧扣，已然咽气多时了。

　　一个头发披散的女鬼趴在这对老夫妻的膝头，她只剩一半身子清晰，另一半身子全是模糊到只能看见个轮廓的黑雾，肩膀耸动着无声恸哭，地板上噼里啪啦掉落着许多她执念与恨凝聚而成的半虚半实的魂珠。

　　裴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早有预料的抬手一擦自己的脸颊，果然抹过湿润的泪珠。

　　他若有所思的擦着泪水，动作和神情各干各的，似乎擦的是别人的眼泪一般。

　　等最汹涌的那一阵过去，裴汀点了乔金羽：“封临境主，不解释一下出自你们之手的‘点石成金’术吗？”

　　女鬼闻言骤然扭头看向乔金羽，眼中的情绪复杂，却只见乔金羽眉头紧锁，蹲在地上一点点开始查看起来。

　　裴汀耐心的等着他解释，主要是女鬼还没哭完，魂珠多来点正合裴汀的意。

　　良久，乔金羽站起了身，少年那股青涩又漂浮不定的气息被他肃穆的神情压了下去，总算有了点封临境主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