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花香 天造同命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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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早该知道的。”
谢老板冷淡的说：“双身佛向来唯合欢宗供奉，你入庙先拜佛，再和我拖延时间——”
“黛屏山我曾出入数次，始终没有想过此地竟有一处合欢传承。是我愚钝，竟未看出端倪，还为了拉住你，错过了出去的时间。”
说着，谢老板自己起身，居高临下的说：“这笔账，我记下了。”
乌雪洲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一会儿发怒，一会儿冷静，再一会儿又发怒了。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搞得好像刚刚在发脾气的人不是乌雪洲，从始至终就是他谢老板。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把谢老板当垫子用很不好意思，现在这点愧疚荡然无存：“什么账，你说清楚了！我连这里都没来过！”
万倾山仍是冷笑，合欢宗传承的名声，他略有耳闻，通常为道侣传承，往往要双人一同才能继承，以其欢喜教义，当中淫|秽|可想而知。
“你还要装。”
谢老板道：“你其实根本不想我杀了步飞尘，我今天晚上破坏了你们俩的约会，你很生气吧？”
“一会儿步飞尘，一会儿江行止，原来你在选谁和你一块儿做这个传承，没想到最后落到了我的头上，既然不想我为你出头，你干嘛在我面前装可怜，你为什么骗我你不高兴？”
他在这幽幽如鬼火般的火烛下，静看乌雪洲的脸，恼怒蹙起的眉头，怒目而视的眼睛，苍白的面容，发抖的嘴唇。
谢老板越想越是勃然大怒，一字一顿的说：“你还说你瞎了眼，我才是瞎了眼的那个。你要是以为这样能逼我就范，那就大错特错了。”
“谁骗你了，你个骗子，还要说我骗你！”乌雪洲嘴巴笨。
明明被气得要死了，说出来的话还是软绵绵的：“什么就范不就范，我要你就范什么了？！要是早知道这里有合欢传承，我去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都要比你好！你这个世界上最无耻的混蛋！”
这里现在有两个被自己承认过的瞎子。
好在他们尽管都是瞎子，眼睛却还能瞪着彼此，剑拔弩张地对视一眼，又快速咬牙切齿地移开视线。
此处密室四面皆由石壁雕琢，除却一条他们来时已被堵住的石道，一面题字的石墙，另有两处石门。
两人生着气，依次凑过去看那墙上的字。
那墙上的大致意思是这样的：
黛屏山曾经是两位大能隐居之地，此二人情谊深厚、恩爱笃定，自创一部双照流光剑法，便言：千年万载，此情不渝。
然而好景不长，两人因为一件事起了矛盾，其中一人愤而出走，再不回头，只留下剩下一人独居黛屏山。
独居黛屏山那人怄气多年，悠悠时光中，自欢喜多情道中领悟无情道义，修为一日千里，便要出关，寻出走那人的麻烦。
然而却得知此人多年之前，早已葬生天劫之下，灰飞烟灭。
“一生爱恨因此而起，因死而消。他既故去，我亦无有活。”他当即狂吐鲜血，多年苦修毁于一旦，道基动摇，性命垂危。
“临死前，吾尚有两件心事未明，尽数解答者，不必认我为师，尽管取走我一生传承。”
“吾与爱人分别多年，究竟是性情使然，注定此生无法厮守，还是阴差阳错，仍有回旋余地？”
“无情道的珍珑，终究棋差一着，系有人补足，要如何补之？”
这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问题，甚至有些悖论。
有情人的问题，无情道如何解之？
两扇代表出口的门，一处上提“恩爱两不疑”，一处提“无情有终始”。
乌雪洲心想，第一个扇门应该就是第一个问题，而第二个扇门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万倾山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的选。
他向来横行霸道，并不与乌雪洲商量：“我走第二扇门。”
临走前，又和乌雪洲放狠话：“今日过后，我会自请去玉墟山驻守，你自求多福。”
事已至此，乌雪洲觉得自己已经和谢老板彻底撕破脸了，冲他作揖行礼：“那么我也送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杀人无数，总有一天要遭天谴！”
谢老板扭头走了，乌雪洲也朝另外一个方向去，两人分道扬镳。
第一扇石门里全然漆黑，往里走了几步，乌雪洲唯有一个念头，这里面好黑。他摸索着前进，恍惚地开始觉得害怕。
乌雪洲一直是胆小鬼，他怕黑，也怕鬼。
地道当中阴气森森，会不会有虫子钻来咬他的手指头，或者脚指头？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害怕极了。
这条道路有时候弯曲，有时候直行，偶尔还会撞到石头。
乌雪洲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的眼睛开始能隐约的看见一些事物的轮廓，于是走得渐渐顺利起来。
他不知道出口和终点在何处，于是开始觉得困惑。
不是要他解答问题吗，问题在哪，答案又在哪？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没有尽头的道路。
冷静下来以后，乌雪洲其实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对谢老板说得很过分。
平心而论，谢老板杀的这几个人其实都是为他杀的，乌雪洲不认可他的做法，可他也没什么立场指责，自己怎么能咒谢老板遭天谴。
自己究竟是在气他的滥杀无辜，还是气他的不顾后果？
刚刚那句恶毒的诅咒真的是从这张嘴巴里说出来的吗。
乌雪洲摸着自己的嘴唇沮丧地想，不要，我后悔了，不要发生那么糟糕的事情好不好。
这样的祈祷能有用吗，谢老板或许确实滥杀，可……可他……
乌雪洲想不下去了，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步也跌跌撞撞起来。
仿佛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花香味，凭空而生，随后钻皮入骨。他觉得很冷，淋过雨没换的衣物贴着身体，他觉得好热，身体由内而外地正在渴|求|接触。
踩到东西了。
乌雪洲慢半拍的去捡，发现竟然是一件衣服，分不清颜色了，摸到上面有一圈不知是鸟还是云的花纹，他觉得很凉快。
一直到这个时候，乌雪洲才发觉自己脸烫的很厉害。其实不止脸，生理性的眼泪忽然就开始掉。好难受。他抱着衣服，在脸上蹭，闻到那衣服上有很清淡的香气。
脑袋恍惚地像有东西在里面搅拌，本能驱使他膝行往前爬。
他又摸到一件衣服。
高热的泪光中，他隐约瞧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只手用力地钳住他作乱的手，有人警告他，声音很耳熟，可能刚刚听过，只是干涩低沉像在忍耐什么：“别乱动了！”
乌雪洲心想，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
他没被抓住的那只手，顺着往上轻轻地撩，如愿以偿地摸到那张脸，高挺的鼻梁，还有——
啊，这张嘴，咬了我一下！
“松开！”乌雪洲急了。天理昭昭，这里怎么会有个疯子。
那人没有动，仍是咬着他的指头，也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狭窄的地道，他靠着墙坐下，衣襟敞开，只穿着里衣。
先前乌雪洲捡到的衣服，原来都是他的。
乌雪洲凑近去看，那模糊的轮廓，更清晰了一些。他闭着眼睛微微|喘|气，睫毛下垂，和刚才摸出来的一样，高挺的鼻梁，薄的嘴唇，右眼尾似乎长了一粒小的痣。好年轻英俊的脸。
这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他没有见过。
难道是之前被困在里面的人吗？
“你看够了吗？”察觉到乌雪洲的窥看，那双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恶狠狠地瞪着乌雪洲。
视线又一次模糊了。
乌雪洲心想，是假的，自己做梦呢，谢老板什么时候长这么帅了。
他将自己靠过去，轻点在万倾山的鼻梁上，痴痴的笑：“你别凶我，好不好？”
乌雪洲几乎坐在万倾山的怀里，体温和心跳互相传递，万倾山抓住他的手，摁得更近，乌雪洲的腰好薄，衣服下面摸到几乎都是空的，从这一侧的脖颈|吻|起，乌雪洲觉得好痒，笑着推他，手上没什么力气，像在撒娇。
过得片刻，吻到他的嘴唇，乌雪洲又不推了，环抱住万倾山，闭上眼睛乖乖挨亲。身体生理性地发抖，某种意义上又极大方地敞开。
心中得意的想，这个谢老板的意志力并不如何坚定，就范的明明是我。
这个幼稚的念头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乌雪洲很快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恐惧，他无声地摇头尖叫，试图哀求，万倾山捂住他的嘴，声音发不出来，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唯有眼睛不受控制地乱眨，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再不会有比此时更天真可怜的时候了，万倾山去擦掉下来的泪珠，乌雪洲认不出罪魁祸首，竟还讨饶般地来亲他的手，晕乎乎地冲他笑。
万倾山拍拍他通红的脸蛋，恶劣的心想，不欺负死他，都对不起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花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