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祸事避之 一桩桩一件 ...
-
“崖羽手脚勤快,做事利落,只是不太爱与人交谈。表姑娘前几日还去探望他,近日书院事忙,倒也不常来了。”
赵管事被沈以颜传来问询关于崖羽的近况,他对崖羽的印象还算不错,于是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崖羽身世凄惨,好不容易活下来,赵管事也不想他得罪了大娘子被赶出去。
这话在沈以颜听来,却有了另外的意思。不爱与人交谈,可周遭的人对他却没有排挤,这不刚巧证明了他人际机缘不错么。
沈以颜半晌没有回话,赵管事手心出汗:“娘子可是对崖羽有何安排?”
“没有,赵管事多关照些,他身世凄苦,别让人欺负了去。”
赵管事面露狐疑,自从表姑娘来了之后,他家小娘子许久没给他这些下人好脸色了,如今竟为一个下人求情。
蕉雨送走赵管事,点檀有些耐不住:“娘子最近老围着这个崖羽转,究竟为何?”
沈以颜心中的苦不能对外人道也。
点檀没继续深究,反倒转了话口:“夫人身边的孙妈妈来探过口风,娘子的病可好全,若好全了书院的功课可不能落下。”
这哪是孙妈妈的意思,分明是夫人担心娘子日日关在院中,憋出心病来,就算不去书院,也该出门走走。
沈以颜郑重点了头:“点檀,你去办件事,做隐秘些。”
—
崖羽刚搬完货房囤积已久的杂物,以及将年前各府送来的礼物等登记入册。
他做过富贵人家郎君的书童,那位郎君性子乖张,喜欢流连风月场所,对念书一事毫无兴趣,夫子留下的课业多由他来代笔,因此他识字。
后来东窗事发,郎君把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主家狠狠责罚了他,将他打了半死丢给人牙子。
想到此,崖羽狠狠咬下一口白面馒头。主家怎会不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他一个书童能违抗谁的命令,不过气只能出在他身上罢了。
不过那户人家叫什么来着?兰皋王氏。
手中的馒头被捏成一团,他脸上也未见嫌弃,面无表情地咽下肚。
午后烈日有些晃人眼,崖羽正在外院一处屋檐下躲晒,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他拍拍手心起身。
砰——
身后屋檐上的瓦片在他起身时掉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崖羽不动如山,只有眉头微微沉了一分,随即转身拿了簸箕收拾了残局。
下午,他在府中莲池清理淤泥,不远处传来几人的交谈声,说说笑笑地来到他面前:“哟,这不是表姑娘捡回来的乞儿么,怎么没成小白脸,在这淤泥中成了小黑脸。”
崖羽轻飘飘看了几人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往莲池中央走。
“你走什么,老子话都没说完!”
为首之人膝盖一软,竟直直摔入池中,沾染了一身腌臜,口中污言秽语倒比这淤泥更脏。
见状,崖羽仍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专心干自己的活。
干了一日的活,好像十分平静,但又危机四伏。回住所的路上,崖羽还在反思今儿一日所发生的事。
就刚巧遇见下学归来的闻祈,他僵硬了一日的脸,总算有几分松动。
“表姑娘。”
闻祈见到他有些讶异:“你竟好得这么快?”
“还要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是你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崖羽唇角抿了抿:“我这条命是姑娘您救的,日后若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姑娘不必客气。”
闻祈眼神暗了暗,没有推拒:“好。”
崖羽第一回看见闻祈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拼命要活下去,为了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为了寻到家人,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回到下房,膳房已经送来了晚膳,白面馒头,一碗青菜炒蛋以及一盅肉汤。这对比其他人家来说,他们这些外院的杂役,吃的已经是顶顶好了。
“起开,这是你该做的位置么,给老子腾地!”
崖羽正准备吃饭,就瞧见下午那群人又来挑事儿。许是摔进淤泥里,失了颜面,那领头的叫三白,脾气格外大。
崖羽也不想忍气吞声,直接卸了他触碰自己碗的手臂,传来一声尖叫。
“我白日没与你计较,你就该感恩戴德,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老虎脑袋上拔毛,想死招呼一声,不必费这么多心思。”
“你!”三白气急,但整只手臂就像被活生生锯掉似的疼,让他无力反抗,“咱们走着瞧!”
崖羽冷冷道:“慢着。”
“你还想干甚!”
“我的饭脏了,你给我换一碗。”
“别得寸进尺!”
崖羽不说话,如鹰隼似的盯着他的手,似乎他再说一句废话,就要把他另一只胳膊也卸了。
三白咬紧了牙,亲自去盛了新饭菜过来:“吃吧。”
崖羽动筷,没抬眼:“以后见我绕道走,我不想看见你这张丑脸。”
崖羽吃过饭后便合衣躺下,一夜无梦。
—
沈以颜撑着脑袋叹气:“给三白送些银两,这手可不能真废了。”
点檀:“姑娘您得到自个想要的答案了不。”
有人想为难他,自个掉进莲池里,回去的路上还能与女主来个不期而遇。三白想使坏,给他菜里放泻药,被卸了胳膊不说,那泻药被他吃下去竟毫发无损,这样的气运若还不是男主,有些说不过去了。
“应当是成了。”沈以颜有气无力回答。
点檀也不知自家娘子最近神神叨叨的做什么,不过只要她不将心思放在表姑娘那,她也稍放心些。
“奴婢伺候您更衣歇下吧。”
夜色漫过窗柩,室内落针可闻,忽明忽暗的烛火微微颤动,映出墙上那道扭曲阴暗的身影。
黑衣人极力压抑着呼吸,放轻了脚步,手中握着冰冷的短刃,掀开堆叠垂地的床幔。
塌上的女郎睡得香甜,墨发铺散在藕粉色的被褥中。
他缓缓抬起手,盯着她的心脏,奋力刺下!
塌上的女郎赫然睁开眼,急促的尖叫声被湿漉漉的血呛在喉咙里,恐惧惊慌中竟忘了呼救。
她借着夜色,看清了凶手的脸……
“啊!”
沈以颜猛地坐起身,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小衣,那个梦真实的可怕,温热的血液仿佛还在流淌,她正一点一点失去生命。
“娘子!怎么了,魇着了?”点檀举着一盏油灯进屋,慌忙查看惊魂未定的沈以颜,“不怕不怕,都是梦。”
沈以颜仍大口喘着气,不断地抚摸自个的心脏:“有人,有人要杀我。”
“没人要杀你,娘子咱们在府里呢,安全得很,外头都有护卫巡逻呢,不怕不怕。”
点檀拉着她的手,冷得像冰,心疼坏了。
后半夜,沈以颜就没怎么睡了,一闭眼就是那个凶手狰狞的面孔。
天明后,沈以颜眼下就多了两道乌青。
蕉雨刚从前院回来,脸上喜色难掩:“娘子,老爷回来了。”
“阿父回来了!”被郁色覆盖的脸上有了几分喜色。
“是啊,夫人让奴婢过来禀告一声。”
沈信阳这回是和刺史大人出公差去了,奴婢们哪知大人物去公差是干什么,只知道每回老爷回来就会带许多新鲜玩意儿,大部分落在四时轩,她也能沾沾光。
“那我们收拾收拾,去正院迎接阿父。”
抵达正院时,闻祈也早早侯着了,与唐氏有说有笑的。
以往沈以颜瞧见这一幕,定是心里泛酸水,要去找不痛快的。今日就安分坐在唐氏下首,用了些茶水,仿佛这样就不用说话了。
唐氏二人的话戛然而止,回头看向她:“阿颜的病还没好么,怎么瞧着这般虚弱?”
“已经好全了,只是昨夜梦魇没睡好罢了。”话音刚落,抬眼就见外门处崖羽的身影,有感应似的,他也抬头看了过来。
砰——
沈以颜没端好茶碗,碎了一地。
她真的太害怕了,看见崖羽与晚上梦中的人渐渐重合,她没被匕首一刀致命,也会被这张阎罗似的脸吓死。
第一面,怎么会觉着他生的好?
“哎哟,没烫着吧。”唐氏连忙过来拉住她,还好茶碗落在茶几上,她只被溅到了几滴茶水。
“阿娘,无碍的,是我不小心。”
唐氏的手微顿,自己的女儿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翼翼了,没有哭闹就算了,怎么还带着愧疚和紧张。
她只是打翻了一碗水而已啊。
“阿颜……”
沈信阳的笑声从正门传来:“我的好夫人好女儿都在迎接我呢。”
“阿父。”
“表姨夫。”
“乖,都乖。”沈信阳先站到女儿面前,将她转了几圈,“没缺胳膊少腿的,真不愧是我女儿。”
唐氏拍了他一巴掌:“尽说些晦气话。”
沈以颜垂下眼眸,若事情顺利的话,阿父归来时,她的头七都过了。
“我的意思就是夫人你把阿颜照顾得很好。”
唐氏忽然觉得面颊热乎乎的,她把女儿照顾好了么?她回头看向闻祈,这些日子她好像一直关照着闻祈,当真忽略了阿颜,怎么会这样,分明阿颜是她眼珠子似的宝贝啊。
“我带回来不少好东西,阿颜你……哦,阿祈你们俩挑挑吧。”
唐氏紧张地攥紧夫君的衣袖,生怕沈以颜又发起脾气来,但只听见两声道谢,并没有预想的争风吃醋。
沈以颜说不想阿父是假的,虽说父母都对闻祈这个娇娇女格外心疼,但到底男女有别,阿父与表姐总还是隔着一层,不及阿娘与表姐感情亲厚。
她时常在想,若出了那桩事情的时候阿父在家,会不会立刻替自己讨公道。
后来想明白了,女主之所以是女主,就是因她而牵动的风波中,于配角而言或许是一场劫难,但旁人却不能责备她,在这件事里她不是恶人,甚至本身也可能是被裹挟的受害者。
沈以颜扫了一圈礼物,眼神落在一箱笼的书卷上。
“阿父知道你爱看话本,这是为父在岩峪州给你搜罗来的。”
“谢谢阿父。”沈以颜笑得甜甜的。她随手一翻,那熟悉的四个字映入眼帘,她浑身一僵。
那是《清风旧事》第二卷……
九月快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