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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机缘 掉下悬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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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四时轩鸦雀无声,点檀中途进去点了灯,彼时娘子还坐在窗边看话本。脸上神情让人难以捉摸,不过没再寻死觅活,点檀松了口气。
沈以颜颓然地仰躺在罗汉床上,脑袋心里泛起的汹涌波涛仍冲刷着她的认知。
她方才看的那话本子,里头的配角竟与她遭遇相似!而主人公竟是她那冰清玉洁的表姐!
那咱还斗吗?换句话说,咱还斗得过吗?
她阅过的话本无数,主角无一不身怀绝技,气运非凡,上个山都能挖出千年人参,她一个炮灰,能斗得过谁?
沈以颜细想之前有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在表姐心里她是不是已经是必死的结局了。难怪撰人将她早早写死,合着是不让她受更多的苦。
点檀端来晚膳,就瞧见她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时哭时笑像是陷入癫狂。
“娘子,您……”
沈以颜赫然抬眸,对了,书中写道今日在阿娘下山途中,表姐会意外救下一个男子,那个人心狠手辣唯她命是从,看起来日后会成为表姐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如果她可以抢占先机,先救下这个人,那是不是也可以为她所用。
“来不及了,点檀你快收拾东西,咱们上山!”
点檀有些不知所措,又见她慌乱地套上鞋,只能匆忙跟上,也来不及询问缘由。
二人刚踏出四时轩,就听到正院那边传来动静。
沈以颜瞪大双眼,心下警铃大作,来不及了……
精致华贵的马车就停在府门,雍容的夫人身旁跟着纤细清丽的女郎,二人有说有笑,瞧着竟像是亲母女。
沈以颜眼睛发涩,这就是女主待遇么?所有人都会不分缘由的喜欢她,若自己不是书中反派,是撰人专门创作出来给女主的锦绣大道添一个微不足道的麻烦。那她估计,也会喜欢这位毫无瑕疵的表姐。
抛开二人之间天生的敌对性,以及掠夺者和被掠夺者抹不掉的恩怨。再除去她固有的偏见,这位表姐真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沈以颜的目光太过灼热,闻祈的警觉性一下就起来了,眼神不自觉地闪躲。说实话,她心中是有些畏这个表妹的。
唐清禾察觉到不对,顺着她的目光也瞧见了自个女儿。心中叹了口气,面对女儿这些日子的娇纵,她也能理解,只是阿祈又做错了什么呢?
三人就这么站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还是闻祈站了出来,道:“表妹这是要出门,天色有些晚了,没有什么急事的话,明日表姐陪你?”
唐清禾见她有意出来缓和,便也开口:“你表姐为之前的事十分愧疚,特意为你求了平安符,是她三跪九叩诚心诚意为你求得的,以往的恩怨就此了结了可好?”
事情发生在上个月,通义书院正举办流翰文聚,书画同赏的雅事。擅画者作画,擅诗者为最符合心意的画作作诗。
以往,沈以颜都是擅画者中名列前茅的,想为她作诗者不计其数。今年有了闻祈,她更是拿出了自个的绝技,画出一副国色天香的牡丹花鸟图,用的颜料价值千金,远看栩栩如生,近看流光溢彩。可偏偏,所有人都被闻祈的山水画吸引了目光。
彼时人头攒动,大家都为闻祈这位才女的才华所折服。
沈以颜期待着齐熙竹为她题诗,她也只等待着他一人,结果齐熙竹两方相看之下,竟然去了闻祈那。
在场众人都知二人的关系,闹这么一出,想来看热闹的人更多,雅会选在曲水流觞旁,人往来拥挤。更有不少慕名而来之人,她与表姐都被挤到了水渠边。
然而当时齐熙竹就站在二人之间,她们被推倒时,他竟然奋不顾身救下了表姐。
而她摔入了水渠,虽不深,但也衣衫尽湿,出了好大一个糗。这事过后,书院上下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气得她告病一月,在家中胡作非为。这才被罚了禁足,唐氏则带了闻祈上山供奉香火。
虽说这事确实也怪不到闻祈头上,但沈以颜仍是不甘,那她所受的委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一笔勾销了吗?
闻祈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符递给她,眼神诚恳:“之前的事,是表姐错了,日后再也不与你争长短,以后也会与齐三郎君划清界限,表妹能否原谅表姐?”
闻祈如何不知,唐氏对她再好,如今更多的还是怜悯。沈以颜是沈家唯一的女儿,眼珠子似的疼着,若不是她发怒撕了各铺子交上来的账本,也不至于被罚禁足。然说是禁足,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如今她已俘获沈家二老的心,就差这个娇纵的表妹,若不能讨好她,自个以后在沈家的日子仍是鸡飞狗跳的,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忍一时风平浪静,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若真知错了,日后离阿竹远些,他同你说什么都别理。”沈以颜不情不愿的接过平安符,算是给她一个台阶。
这让闻祈有些吃惊,原以为要废好大的功夫去磨这个小祖宗,没成想她今日这般好说话。
唐氏见沈以颜收下了平安符,虽脸上仍是不情不愿,但好歹是松口了。
于是上前拉住二人的手:“你们日后可要好好相处,阿颜虽娇气了些,但心不坏。阿祈也是,你们二人和平共处,我也就放心了。”
沈以颜面上不显,实则都要咬碎了牙,她的阿娘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从不会觉得她娇气,闻祈究竟给她喂了什么迷魂汤。
唐氏:“对了,你方才捡的那个人,已经安置在下人房了,赵管事派大夫去给他疗伤了,若能撑过今夜,应当没什么问题。”
“那……”
“表姐捡了一个人?”
闻祈想说的话被打断,沈以颜声音拔高,引起众人注意。
闻祈:“路上偶然遇见,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毕竟在佛祖脚下,不得不救。”
沈以颜后悔自己反应过度,缓了语气:“表姐心善,日后必有大福。”
闻祈蹙眉打量着她,今日的表妹有些不一样,竟然也会说好话了。
唐氏看着这一幕心中甚慰,感叹定是佛祖保佑,姐妹二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四时轩内,沈以颜不安地来回踱步,广荞山下女主夜遇失足坠崖的男子,并救了他。这一段她来来回回读了好几次,看这描写,这男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难不成他就是男主?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竟然没死,没点主角气运都不可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那齐熙竹就不是主角,与自己一样只是个炮灰?
关于此人的描写,书中是这般写的:
淤自小被人牙子拐走,历经五个州府,被三户人家收养,后又被弃之,从小经历的苦难教会他世上并无好人。他拼死逃出拐子窝点,无路可退之下选择跳下悬崖,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闻从天而降,如天神一般降临在他身边。
那一夜,月光黯淡无光,可他的世界从所未有的亮堂。
经受磨难不信人性孤儿遇到独属于他的救赎,和为父申冤无人可靠的孤女遇到最趁手的刀,多么相配的一对壁人。
虽然沈以颜觉着,齐熙竹与闻祈的身份倒也相配,但满脑子都是这个淤摔下悬崖不死的奇迹。一般书中写主角掉下悬崖必有机遇,这闻祈不就是他的机遇吗?
沈以颜又翻到写着红字的那一面,接二连三的巧合让她确信自个就活在一本话本里,想要活下去就不能与女主作对。这句话,就是给她的警示!
她指甲掐进掌心,人在无路可走时,就会信奉一些鬼神。于是随手提笔,在那行红字下写下一句话。
等回过神时,她又为自己这个行为感到可笑。
“我真是魔怔了,想什么呢……话本还能成精了不成,这书怕是底下人从不知名的人那里搜罗来的旧物,那人不厚道,看书还喜欢乱批注。”
她放下笔,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话本上,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个男人。
丑时刚过,夜深人静,门房的小厮都扛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盹。
沈以颜换了身轻便的衣衫,潜入了下人房。
那人受伤严重,赵管事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养伤。沈以颜不轻易来下人房,在里头绕了几圈才闻到墙角被倒掉的药渣气味,不太顺利地摸进屋中。
屋内烛火黯淡,晃得人眼晕,塌上的男子气息微弱,脸上被轻微地收整过,露出那张俊秀的脸。
沈以颜忍不住靠近细看,这一看越发确认心中的猜想。齐熙竹乃箐州府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但眼前这人不遑多让,眉骨很高,眼睛狭长,嘴唇有些白但形状甚好。许是身上有些疼痛,眼珠不安地转动着。
沈以颜握住藏在身后的剪子,原本想趁他病要他命,以绝后患,可她忘了自个甚至都看不了杀鸡,怎么可能杀人呢。
她颓然地放下剪子,懊恼地坐下:“你说你,就不能晚些再跳么,等我多好,我有钱能照顾你,你想要什么我也能给你,只要你借我一些男主气运。可偏偏,你被闻祈救了回来,以后肯定是要报答她的。”
沈以颜低声絮叨着,可恨自个没早些看到话本,错失良机。
“杀了你也没用,女主死不了,你死了还有千千万万个男主,而且也不能说明你就是男主吧。”
沈以颜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情节,如今能确定的是闻祈是女主,男主是谁尚不可知,万一后面还有新角色出现呢,毕竟真正的主角都是姗姗来迟的。
“便宜你了。”沈以颜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依依不舍地打开,“这可是阿舅给我的保命仙丹,拢共就三颗,你能不能看在我也算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别针对我和我的家人。”
手指轻轻拨开他的薄唇,对方如同小兽一般咬住她的指尖,趁他张口的瞬间,沈以颜将药丸推入他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奇异地抚平他身上四分五裂似的疼痛。沈以颜吃痛地收回手,想狠狠给他来上一拳。
见他的眉头逐渐舒展,沈以颜又放下了手。正巧发现,他的眉骨处有一道不浅的伤疤,看上去已经很久了。
“你好好修养,我走了,你以后对我好些,这药一颗值万金,你的命可金贵着呢。”沈以颜自言自语,她是真心疼这药,倒不是为了钱,而是药材难寻,想要再制,恐怕难办了。
沈以颜转身踏进黑夜,塌上虚弱的人正巧睁开一条缝,那纤细的身影,在他的生命里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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