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只蜂鸟》苍苍两崖

78、1995年，春 好了，现在

　　好了，现在已经知道未来了。至少是一部分。

　　克洛娜坐在旅行床的床尾，盯着熄灭的壁炉发呆，手里捧着没吃完的晚饭。

　　晚上九点多了。

　　眼看着五月就要见底了，小天狼星和哈利见面，证明了哈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和罗恩、赫敏一起来霍格莫德见了小天狼星，可是之后还有第三个项目在等着哈利，那项目的时间在克洛娜继续回溯之后才会开始，这一年将会没有任何波澜地结束，她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

　　就像小天狼星去年告诉她的那样，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

　　她是个局外人。

　　她游离在残酷的时间之外，赶赴一场孤独的未来，没有人可以见证她未来的终点，她也不能为别人的未来负责。

　　但是她仍然无比恐惧。

　　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就能不再恐惧了吗？

　　所以她往前迈了一步。

　　往自己的未来迈了一步。

　　小天狼星给她的回答是，她所恐惧的事情，是他的希望。

　　这到底是什么……？

　　盘子里的肉饼完全冷掉了，但是她脑子里依旧翻来覆去都是关于小天狼星的内容，尽管他就在小木屋的另一头坐着。但是她的思绪止不住的乱飞。

　　“你为什么生气？”前段时间，她这么问小天狼星。

　　“我？”小天狼星指了指自己，“生气？”

　　他面前摆着好几份不知道从哪里截获的信件，正在拼凑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听到克洛娜这么问，他看起来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是今年在阿尔巴尼亚森林的时候。”克洛娜说， “有一段时间你都在生气。”

　　小天狼星足足回忆了一分钟。

　　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天，你的反应也太慢了点，”他笑着说， “不，我没生气，我只是对‘时间’这个东西有点疲倦，感觉像是被流放了，就这样。”

　　克洛娜困惑地看了他几秒。

　　小天狼星已经拎着报纸站了起来。

　　“我得去猫头鹰邮局一趟，还记得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男巫吗，我在追踪他的信件，他去了一趟克劳奇的家里，他家的家养小精灵已经去霍格沃茨了。”

　　“一定要找到克劳奇。”克洛娜说。

　　“你确定克劳奇最近在霍格沃茨附近吗？”

　　“差不多吧。”

　　她不太清楚克劳奇到底在哪里，无法为小天狼星提供确切位置。

　　现在克劳奇大概在满英国游荡，最后会死在霍格沃茨。

　　这一年结束的时候，预言家日报会在福吉的要求下，集体谴责这件事，再加上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亡，他们会从霍格沃茨学校安全大谈特谈到邓布利多教育失职，之后派遣一个让人头疼的乌姆里奇来当黑魔法防御术老师。

　　这两个月，小天狼星都在劝阻哈利一定要小心行事。

　　他正在扮演一个谨慎可靠的教父角色。

　　克洛娜发现有小天狼星在场的时候，她很难放松下来。

　　以前，小天狼星在她的视线里，她才会感觉到安全，现在，他坐在她的不远处，她莫名其妙地浑身不自在，好像在被盯着看一样，她能做的只有将目光集中在壁炉上，发呆或者想任何事情，以防自己的视线会不听话地偷偷偏过去，看小天狼星那边正在做什么。

　　透过那层帘子的缝隙，小天狼星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穿了一件衬衫，衬衫袖口解开，袖子卷到肘部，五月的气温已经很热了，而小天狼星根本不是会整整齐齐穿衣服的人。他衬衫领口的那几颗扣子没有系，散乱的长发落向后脖颈，木屋窗子透进来的魔法阳光照亮他，虽然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只要不拉上窗帘，这屋子的窗外永远都是白天。

　　克洛娜猛地将目光抽回来。

　　别再看了——

　　她又想了一遍和哈利见面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以为他被傲罗抓走了，时间线再一次改变，所以惊恐地在手提箱里等待。

　　而小天狼星从木梯爬下来，首先做了什么事情？

　　把她拉进怀里拥抱了她？

　　克洛娜的思绪顿了顿，停在那个拥抱上。他后来讲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事，讲了她未来的几年会去阿兹卡班探监。这都是很平常，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算破坏时间的边界，也不会让时间轴产生大幅度偏移，克洛娜这样告诉自己，这是非常，非常平常的事情……

　　可是他说。

　　我几乎是为了再次见到她而活着……

　　只是活着而已……

　　怎么能这么想呢，在阿兹卡班看到一只守护神，就像是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得到一捧取暖的火。

　　所以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才会充满感激……

　　只是因为她碰巧去了阿兹卡班。

　　对的。

　　忽然间，她听到小天狼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吓了一跳。胸膛里忽然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人往她的心口甩了一个缴械咒，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克洛娜心虚地瞥了一眼小天狼星的方向。

　　他挥舞魔杖，把那些用魔法截获的信件重新封好。

　　别想那个拥抱了——

　　忽然间，他们头顶的箱子咯吱咯吱响了起来，小天狼星立刻警觉，他两三步蹬上台阶，打开箱盖。一只大雕枭飞了进来，将写着绿色墨水的信封丢在他们的桌子上，飞向了木屋门外的魔法草原。

　　“邓布利多送来的猫头鹰？”小天狼星说。他打开信件，那一刻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怎么了？”克洛娜问。

　　“哈利。”他说。

　　克洛娜发现自己提高了音量，“哈利怎么了——？”

　　“他没事，”小天狼星站在床头，把手里的信件递给克洛娜，“邓布利多说他和卡卡洛夫带来的学生去了森林，遇到了克劳奇，穆迪已经去找了。”

　　克洛娜爬上旅行床，从上面翻了过去，盘子里剩了一半的肉饼掉在地上。

　　她跪在床沿，从小天狼星手里一把拎过那封信，快速读了一遍，哈利和克鲁姆碰到克劳奇之后就去找了邓布利多，但是邓布利多赶到现场的时候克劳奇又失踪了。信件的墨水还是湿润的，显然刚写完没多久。哈利暂时安全，已经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没有出人命，除了被打晕的克鲁姆，没有其他学生受伤。

　　小天狼星刚刚说。

　　……穆迪已经去找了？

　　“穆迪”已经去找了，小巴蒂·克劳奇去找他的父亲了。

　　看来老克劳奇是找不到了。

　　这条线索中断。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老克劳奇，老克劳奇会死在禁林里。

　　那就只能坐以待毙，等假穆迪自己露出食死徒的马脚？

　　克洛娜颓然跪坐下去。

　　旅行床的木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她手中拿着的信纸飘落在乱七八糟的被单上。

　　小天狼星举起魔杖对着床尾的地面用了个清洁咒，肉饼和盘子立刻失踪。

　　“他到底在想什么，克劳奇都已经可以直接找到他了，现在整个霍格沃茨都不安全，多少人想对他下手，而他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半夜去森林里？真是偶遇食死徒的好去处。”小天狼星说，“我得给他写一封信。”

　　“他是个格兰芬多。”克洛娜轻声说。

　　哈利有面对危险的勇气，为什么她没有呢？她总想要躲过命运，想当个局外人，想要避开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她反反复复害怕得到一个错误的结果，她没有勇气面对过去的死亡，以及死在她眼前的所有人。

　　小天狼星回头看着她。

　　“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会做一些傻事。”克洛娜说。

　　“我也是个格兰芬多。”小天狼星说。

　　她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她，带着一些刚褪下的怒气，还有一些担忧，他不明所以，他不会知道克洛娜正在说什么，这场对话发生在一年之后，她会问小天狼星，为什么她没有狮子的勇气。而她在神秘事务司见到过两次小天狼星的死亡。有些东西是值得为之献出生命的——她不这么觉得，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格兰芬多的勇气，但是有一件事……她总是有无数的悬而未决的问题。

　　没有什么回答是完全正确的。

　　事实上，每个人都要面对许多无法解答的问题，正是如此，人们才能得到更多的答案——

　　“你也会做一些傻事。”克洛娜说。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心里念了一句魔杖飞来。

　　魔杖落在她的手中，她开始翻找东西。没有多少要带走的，她只需要一根魔杖，一支羽毛笔，用来写字，一张羊皮纸，用来记录供词。

　　她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幸运的话，她在森林里撞到穆迪变的小巴蒂·克劳奇。

　　“你在做什么？”小天狼星说。

　　“我马上回来。”她说。

　　“等等。”他警惕地说，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

　　克洛娜往梯子上爬，“去禁林——”

　　“禁林？那我跟你一起。”

　　“——小天狼星，你得在这里等着，所有人都在找克劳奇，邓布利多都直接把猫头鹰送到了斯卡曼德手提箱了，外面对你来说不安全，所以只能我去。”克洛娜说，“——我会回来的。”

　　小天狼星扶着梯子，仰头看向她。

　　“快去快回。”

　　……

　　小巴蒂·克劳奇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他刚打算穿上隐身衣，克洛娜就用无声咒对他释放了两层昏迷咒语。以防他的魔法防御太高，她给昏迷咒加强了威力，类似于“Lumos”与“Lumos Maxima”的关系，后者就是加强版的荧光闪烁。而小克劳奇措手不及，他以穆迪的模样倒了下去，手里还拿着一张地图。

　　克洛娜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和小天狼星奔波的这一年锻炼了她的双腿，现在她再也不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两个傲罗发现了她。

　　原来有傲罗在霍格沃茨旁边巡查，她还以为魔法部根本是个摆设。

　　“谁在那里！”

　　“你在做什么！”

　　他们举着魔杖对准她，而她也没有收回自己的魔杖。

　　“发现袭击者！快发传信咒！”

　　嗖——

　　一道红色光芒照亮漆黑的森林上空，炸开一道闪光。

　　“放下魔杖，不然我们就要击晕你了！”

　　“随便你们。”克洛娜说。

　　小天狼星大概彻底改变了她的语言习惯。

　　与此同时，两道昏迷咒同时向她发射而来，撞在她提前设置好的魔法护盾上。一道魔法偏转了，护盾破碎，她用盔甲护身挡掉了第二道昏迷咒。

　　傲罗的信号咒将周围的巫师都召唤了过来。围拢的巫师里有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卡卡洛夫，以及邓布利多，斯内普和麦格。

　　克洛娜的魔杖指向假穆迪。

　　“克洛娜？”邓布利多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袭击了阿拉斯托·穆迪！”

　　傲罗叫道。

　　“请稍等一下。”邓布利多说，“这位是我们的朋友。”

　　“这个人——他喝了复方汤剂，”克洛娜冲着斯内普喊道，“快想个办法让他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