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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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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敲完最后一声,江素就踩着清脆的铃声走进了九班教室。
她没像往常一样抱着备课本和习题册,只左手拎着一个保温杯,右手攥着一沓崭新的打印纸——是上周小测的成绩单。她轻轻把东西放在桌角,保温杯底碰着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教室里还没完全静下来。后排两个男生头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前排几个女生趴在桌上,脸颊埋着胳膊,碎发垂下来,连眼皮都懒得抬;还有人手里转着笔,眼神飘向窗外金黄的梧桐叶,压根没注意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江素没敲讲台,也没厉声呵斥,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缓缓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就那样静立着,不过三秒,后排的窃语声悄无声息地消了,趴着的同学也慢慢抬起头,转笔的动作停在半空,整个教室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擦过玻璃的簌簌声。
“秋游结束了。”
江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清冽的泉水,淌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疯也疯够了,玩也玩尽兴了,那颗飘在外面的心,也该收回到课桌前了。”
她拿起那沓成绩单,指尖轻轻掂了掂,纸张发出轻脆的摩擦声,却没抬手往下发,只是顿了顿,又轻轻放回了讲台上。
“下周期中考,期中考结束,不到一个月就是期末考。”她的目光从前排埋头做题的尖子生,扫到后排吊儿郎当的调皮鬼,又慢慢收回来,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严肃,“时间紧得很,任务也重。我不跟你们说那些大道理,就说实在的——这次考不好,往后的日子,你们就跟题海绑在一起过。”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瞬间绷紧的小脸,语气沉了些:“自习课别想偷懒,全用来刷题;周末别想出门,在家啃卷子;就算是小长假,也别想着玩。就连寒假,都别想过舒坦。”
这句话落定,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远了。平日里最闹的那几个男生,此刻也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课桌边缘,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都泛了白;还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多了几分紧张。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们。”江素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神也温和了许多,“但你们得拎清,玩的时候就痛痛快快玩,学的时候就得踏踏实实学。这次秋游,是给你们前段时间努力的奖励,不是日常的状态。”
她往讲台边靠了靠,语气恳切:“期中考好好拼一把,考得顺心,后面的日子自然轻松;考得不尽人意——”她话没说完,尾音轻轻一拖,台下的人却都心领神会,后半句的压力,沉甸甸地落在了每个人心头。
这节班会课,江素就坐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又语重心长,给九班的学生熬了一整节的“心灵鸡汤”,有严厉的叮嘱,也有温柔的鼓励,直到下课铃刺耳地响起,她才笑着收了声。
“行了,废话就说到这。该翻书的翻书,该做题的做题,别辜负自己就行。”江素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扬声喊,“下课。”
奇怪的是,往常下课铃一响就炸锅的教室,此刻竟没人动。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要么低头看着课本,要么偷偷瞄着讲台上的江素,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氛围里缓过来。
江素看着这群呆愣愣的孩子,忍不住弯起眼角笑了,眼角的细纹浅浅的,格外温柔:“怎么?还等着我喊起立喊解散?自己不会看表啊?”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窸窸窣窣的桌椅挪动声,有人伸着懒腰发出舒服的喟叹,有人立马趴在桌上装死,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哀嚎“期中考要完蛋了”,喧闹又鲜活。
江素笑着摇了摇头,走下讲台,没像往常一样回办公室备课,而是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径直朝着教室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走去。
她停在郁衍的桌前,他正低头看着课本,指尖轻轻点着书页。
“郁衍,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郁衍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合上课本,站起身跟着江素往外走。
沈叙年手里转着的笔瞬间停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郁衍的背影,一直送到教室门口。郁衍像是没察觉,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走廊里凉丝丝的,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裹着淡淡的墨水香和茶叶香。办公室的暖气片嗡嗡地运转着,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梧桐影,伸手一摸,温热的。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埋着头批改试卷,红笔在纸上沙沙划过。
江素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她的桌子堆着厚厚的作业本和试卷,边角贴着班级的值日表,显得格外温馨。
她从一摞批改好的试卷里,精准地抽出一张,轻轻放在桌面上,试卷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批改痕迹。
“坐吧。”她指了指办公桌旁的塑料椅子,语气平和。
郁衍依言坐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桌上的试卷上,红色的对勾整整齐齐,错题旁标着清晰的批注,最上方的分数栏里,一个端正的红色数字格外醒目:76。
这个分数不算拔尖,甚至只能算中等,可比起他之前常年徘徊在及格线、甚至不及格的成绩,已经是天壤之别。
郁衍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又夹杂着一点微不可查的雀跃。
“这次小测,考得很好。”江素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真切的笑意,眉眼都弯了起来,“直接高出及格线十六分,进步特别大。”
郁衍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红色的76,视线微微发怔。他想起抽屉最底下压着的上一次成绩单,分数小得可怜,红得刺眼,跟眼前这张卷子,判若两人。
“你看,选择题一道没错,全对;填空题就错了两道基础题,正确率大半;后面的大题,就算是难题,你也一步步写了步骤,没空着。”江素伸手指着试卷,一点点帮他梳理,语气里满是认可,“基础题一分没丢,难题也敢尝试,这就是最棒的状态。”
郁衍依旧沉默,手指轻轻翻过试卷,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红色对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江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好奇和试探:“怎么突然考这么高?之前一直没见你这么上心,这次是想通了?”
郁衍沉默了好几秒,目光从试卷上移开,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片肥绿,被暖气烘得微微发蔫,叶尖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水珠,像是浇水时溅上去的,在办公室暖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答应了别人,要及格。”他的声音很低,轻得像耳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素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追问了一句:“别人?是谁啊?能让你这么上心,听进去话。”
郁衍没立刻回答,依旧盯着那盆绿萝,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暖气的嗡鸣里:“涵舟。”
江素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我就说嘛,班里这么多人,也就涵舟能管得了你。我前前后后找了她多少次,让她多盯着点你的学习,别让你荒废了,这丫头,还真给我盯出效果来了。”
郁衍没接话,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江素看着他清瘦的侧脸,放下保温杯,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变得格外认真:“郁衍,老师跟你说句心里话。你的底子一点都不差,甚至比班里很多同学都好,当初你考年级第一的时候,哪个老师不夸你?只要你想,重新回到巅峰,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顿了顿,斟酌着字句,怕戳到他的心事:“你现在缺的从来不是能力,不是智商,就是状态。以前能考第一,说明你脑子够用;现在成绩掉下来,不是你学不会,是你压根不想学,心里憋着一股劲,对不对?”
郁衍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又慢慢松开。心底尘封的记忆翻涌上来,曾经的荣光,后来的颓废,像两幅割裂的画,扎得他心口微微发疼。
“老师不是逼你非要考第一,非要争什么名次。”江素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长辈对晚辈独有的心疼和温柔,“但你得明白,你明明能做到的事,别故意放任自己不做,别跟自己较劲,更别糟蹋自己的本事。”
郁衍缓缓抬起头,看向江素。她的眼神温和又真诚,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刻板说教,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细纹路清晰可见,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深一点,格外亲切。
“你可以慢慢来,不用急着一下子变回以前的样子。”江素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第一不是必须的,你想考就考,不想考也没关系。但最起码,给自己一个平稳的成绩,别大起大落的。你自己心里难受,我看着,也心疼。”
郁衍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几乎微不可查,可江素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以后学习上真有不懂的,别闷着。”江素的目光扫过门口,又落回他脸上,“你同桌沈叙年,成绩稳居年级前三,人也热心,最愿意帮同学讲题。你要是不好意思问我,就问问他,别觉得抹不开面子。”
郁衍抿了抿唇,点点头。
江素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补充:“沈叙年那孩子你开口,他肯定帮。实在不行,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我都在。”
“知道了。”郁衍的声音有点干。
“最近压力大不大?”江素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郁衍愣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就别骗我了。”江素笑着戳破他的伪装,“你刚才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眉头都皱成小疙瘩了,肩膀绷得紧紧的,当我看不出来?”
郁衍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指尖冰凉,是走廊的寒气,可眉心却被暖气烘得热热的,触感格外清晰。他抿着唇,没再辩解。
江素没再追问压力的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放在郁衍面前,推了推:“拿着,这是奖励你的。进步这么大,该赏。”
郁衍看着眼前的巧克力,没动,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
“拿着啊,难道还要老师喂你吃?”江素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笑意,“别磨蹭,再推搡,我可就生气了。”
郁衍这才伸手,轻轻拿起巧克力,放在膝盖上。盒子不重,却握着很有分量,硬纸的边角轻轻硌着掌心,暖暖的。
“行了,回去吧。”江素坐回椅子上,拿起红笔,重新埋进试卷堆里,“回去好好复习,争取期中考再往前冲一冲。期末要是考得好,老师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郁衍站起身,默默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掌心的寒意和膝盖上巧克力的温热交织在一起。他顿了顿,轻轻转过身。
“江老师。”
“嗯?”江素抬起头,红笔悬在试卷上空,疑惑地看着他。
“谢谢。”郁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办公室的安静,却格外认真。
江素看着他紧绷却真诚的小脸,又笑了,摆了摆手:“谢什么?这巧克力又不是我特意买的,就是秋游剩下的,没人吃,放着也是浪费。”她低下头,继续批改试卷,红笔轻轻划了一下,“快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好好看书。”
郁衍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转身回喧闹的教室,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拐进了侧边僻静的楼梯间。
楼梯间空无一人,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空旷。
郁衍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他把手里那盒红色的巧克力轻轻放在落了点薄灰的窗台上,然后慢悠悠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烟盒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边角磨得发白起毛,一看就被揣在口袋里摩挲了无数次。他指尖夹着烟盒,轻磕了两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卷,随意地衔在嘴角。另一只手摸出兜里的打火机,银色的机身磨得失去了光泽,连按了好几下,微弱的火苗才颤巍巍地亮起来,又被风一吹,忽明忽暗。
烟头燃起一点猩红的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孤独的星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尼古丁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灼烧着干涩的呼吸道,又缓缓吐成一缕白雾,被穿堂风扯碎,瞬间消散在空气里。胸口堵着的那团混沌的情绪好像散了些许,却又缠得更紧。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愧疚,是茫然,是久违的被认可的酸涩,还是一点点不敢承认的动摇。
只能再狠狠吸一口烟,试图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肺里。
“吱呀——”
一声极轻的推门声,在这死寂的楼梯间里却格外清晰,像一根针,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郁衍抬眼,就看见沈叙年站在楼梯间门口。
他依旧穿着整洁的校服外套,衣领微微竖起,手里空空如也,显然是从教室里直接追出来的。
郁衍没动,依旧靠在墙上,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在他眉眼间,添了几分疏离的颓丧。两人就那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沈叙年缓缓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步一步,踩得格外稳。他径直走到郁衍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一抽,就把那根燃着的烟从郁衍指间拿走了。
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郁衍猛地一怔,瞳孔微缩,下意识开口:“你——”
话音未落,沈叙年已经将烟头按在冰凉的窗台上,指腹用力碾了碾。猩红的火星瞬间熄灭,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转瞬被风吹散,只在窗台上留下一个圆圆的、焦黑的印记,刺得人眼疼。
郁衍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染上几分不耐:“你干嘛?”
沈叙年没说话,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伸手,径直探进郁衍的校服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拿自己的东西,没有半点违和。
“沈叙年!”郁衍急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那包皱巴巴的烟抢了回来,死死攥在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别太过分!”
沈叙年没有挣扎,也没有去抢,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反常。没有平日里对着同学的温和笑意,也没有生气的愠怒,就那样一潭死水般望着郁衍,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沉得让人看不透。
郁衍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扒开了所有伪装,无处遁形。可那声音却没放软:“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回教室去。”
沈叙年依旧没回答,依旧维持着那道沉默的目光,空气里的湿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重若千斤,像一颗颗石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掷地有声:“烟扔了。”
郁衍攥着烟盒的手在口袋里收紧,指尖泛白,硬着脖子反驳:“凭什么?我抽我的,跟你没关系。”
沈叙年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郁衍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刚才残留的烟焦油味,莫名的刺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狠狠抵在窗台上,冰凉的触感硌得他生疼,已经退无可退。
“凭什么?”沈叙年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隐忍。他又往前凑了一步,胸膛几乎要贴上郁衍的身体,将他彻底困在窗台与自己之间。
他的双手撑在窗台两侧,形成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包围圈,没有半分侵略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拦着他,护着他,也不让他逃。
郁衍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别开的脸忍不住转回来,撞进沈叙年的眼睛里。
“你是不是忘了你有哮喘?”
沈叙年的声音依旧不高,却裹着火山底下般翻涌的情绪,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沸腾。
郁衍的手指猛地一松,攥着烟盒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会忘。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旧疾,是每次发病时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他什么都记得,只是用抽烟这种荒唐的方式,麻痹自己而已。
“你要是想让哮喘严重下去,你就继续抽。”沈叙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可他撑在窗台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手指节泛白,青筋都隐隐凸起,“抽到进医院,抽到喘不上气,抽到死,我都没意见。”
郁衍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得发疼。
“但我是你对象。”沈叙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得近乎耳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字字句句砸在郁衍心上,“我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你糟蹋自己。”
对象。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郁衍所有的逞强与伪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想说自己没事,想说不用他管,可对上沈叙年那双盛满心疼、委屈、焦急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攥着烟盒的手彻底松开,那包皱巴巴的烟从指间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他心底最后一丝倔强,也落了地。
“行行行,我扔,我扔还不行吗。”郁衍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的软糯,又藏着彻头彻尾的认输。
沈叙年没说话,也没动,依旧维持着圈住他的姿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撑在窗台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郁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烟盒。烟盒被攥得变形,边角磨得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瞥了瞥沈叙年,最终转过身,抬手将烟盒扔进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烟盒落进桶底,像某种执念终于尘埃落定。
他转回身,重新靠在窗台上,抬眼看向沈叙年,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扔了,满意了?”
沈叙年看着他这副明明不甘心,却还是乖乖照做的别扭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短促地笑了一下,像是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眼底的红意也散了些许:“下次再让我看见——”
他话没说完,可郁衍比谁都清楚后半句的分量。
偏偏郁衍骨子里就藏着点不服输的贱性子,明明心虚得要命,嘴上却还要挑衅。
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下巴微微扬起,眼底带着几分欠揍的狡黠,嘴角勾着一抹轻佻的弧度。
“看见怎么样?”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裹着故意的挑逗,“亲死我还是怎么的?”
沈叙年的眉峰轻轻动了一下,沉默着没说话。
郁衍见他不吭声,愈发得寸进尺。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在沈叙年面前晃了晃,指尖还残留着烟丝的味道,此刻空空荡荡,语气却张扬得厉害:“我偏要在你面前抽,你是我对象又怎么样?你管得着?”
他把“管得着”三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睛直直地盯着沈叙年。
沈叙年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藏不住的躲闪;看着他那双在昏暗里亮得过分的眼睛,像盛着碎星,却偏偏要装出叛逆的样子。
心底那点因为担心而燃起的焦躁,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情愫,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前一步。
抬手,扣住郁衍的后脑勺,温热的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间,稍稍用力,将他轻轻往下拉了一点。
郁衍还没来得及反应,唇瓣就被狠狠堵住。
不是浅尝辄止的碰触,是带着力度的、不容拒绝的吻。沈叙年的唇瓣微凉,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紧紧贴着他的,舌尖轻轻抵开他微怔的唇缝,探进去,缠住他慌乱的舌尖,死死扣着,不让他逃。
扣着后脑勺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从窗台上移开,稳稳地落在他的腰侧,五指收紧,隔着薄薄的校服衣料,掐住那截清瘦的腰。
郁衍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被沈叙年牢牢困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凉的水泥墙,身前是对方滚烫的体温。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胸腔里的氧气被悉数夺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心疼与占有欲的吻。
沈叙年的拇指隔着衣服,按在他敏感的腰窝上,不重不轻地碾了一下,又一下。
郁衍浑身一颤,从脊柱尾端窜起一股酥麻的暖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下意识地攥着沈叙年的衣领,指尖松开又攥紧,指甲隔着衣料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沈叙年的手顺着他的腰侧慢慢往前滑,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清瘦的腰线,最后停在腰窝最软的地方,稍稍用力,掐了一下。
“唔……”
郁衍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声音被堵在唇齿间,带着没来得及咽下的委屈与软意,身体下意识地往沈叙年怀里缩,像是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又像是贪恋着这份滚烫的温暖,想靠得更近。
沈叙年察觉到他的颤抖,手上的力道瞬间放轻,拇指轻轻揉着刚才掐过的地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舌尖依旧缠着他的,慢慢地、细细地描摹,从舌尖到唇缝,从上颚到唇角,吻得虔诚又缱绻。
郁衍的呼吸越来越重,原本攥着衣领的手渐渐松开,软软地搭在沈叙年的肩上,整个人彻底靠在他怀里,被吻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沈叙年才缓缓退开少许,额头抵着郁衍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带着急促的温热气息。他的手依旧搭在郁衍的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衣料,温柔得不像话。
郁衍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泛着诱人的水光,他瞪着沈叙年,想说点什么狠话,可一开口,声音就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未平复的喘息:“你……”
沈叙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红肿的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一字一句地问:“管得着吗?”
郁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愤愤地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
沈叙年没松开他,反而伸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依旧圈着他的腰,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他刚才的吻。
“还抽不抽了?”沈叙年的声音放得极轻,裹着温柔的暖意,在他耳边低语。
郁衍埋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香味,浑身软得没有半点力气,闷闷地摇了摇头。
“嗯?”沈叙年故意又问了一声,指尖在他腰窝轻轻掐了一下,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惩罚。
郁衍浑身又是一颤,脸埋得更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彻底的服软:“不抽了……”
沈叙年闻言,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低头在他红肿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像盖章一般,轻柔又珍视。
“下次再让我看见,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