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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暴露 是夜 ...
是夜
寨子中厅陈设简朴,正中放置一张虎皮大椅,两侧列着几把酸枝木椅。柳侃坐于主位,见赵佼入内,便示意旁人迎她入座,奉上粗茶。
“尚未请教这位女郎君尊姓大名。”
赵佼端坐不动,目光掠过茶盏,不饮,亦不言语。
柳侃看出了她的顾虑,遂执盏一饮而尽,“且安心,你一个女郎罢了,既唤得你来,便不会用此腌臜手段要你的命。”
他将空碗放下,抹了把嘴,“适才听闻,女郎君是相府的娘子......竟真是朝廷中人啊。”
赵佼端起茶盏,却不着急饮下,只淡淡道,“朝廷中人?不知柳寨主所言朝廷之人来此作何?”
柳侃蓦然一顿,目光伶俐地刺向她。
自截杀公主一事后,柳侃便日夜提防着颛孙熠彤出尔反尔,唯恐他会遣人来灭口。是以故意放出野狗食人的传言。
山上樵夫所知传言为假,将流言散播出去,行人不见野狗却亦不敢出城。那么樵夫自是不会绕山,然真正知晓截杀一事的人出城,便会选择绕山而过。
再于那处埋伏,宁可错杀亦不可放过任何一个疑似有关朝廷耳目之人。
而这一月来,唯有赵佼这一行人,是疾驰马车,刻意绕山而过。
赵佼续道,“闻我身份,不彻查真假便轻易将我放出,柳寨主是在害怕什么?”
柳侃猛地回过神来——她在诈他!
他霍然起身,眸光森然地凝着赵佼,咬牙切齿,“你胆敢骗我?!”
赵佼目光略扫过四周,仍澹声开口,甚带着一丝怜悯,“我不曾骗你。是你自己太过畏惧,方以至于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她直视柳侃的双目,“你怕朝廷的人,我所言,可对?”
“贱人!”
柳侃怒喝一声,旋即拍案起身,拔刀踏着案几便朝她当头砍去。
赵佼早有防备,单手撑案,刀锋劈下之际,只身越过案几,堪堪避开那一刀。而那刀身利长,一刀砍下,案几瞬间被劈成两半。柳侃一击不中,当即拧身横扫,直击身后之人腰腹。赵佼凌空旋身,衣袂翻飞间,刀锋触及她腰身的蹀躞带,竟发出了一阵铁刃相铮的铿锵之鸣。
来前,赵佼便命阿绿帮她去铁匠处打了一副铜甲嵌入了蹀躞中,她擅用长枪然现下无长兵器,只得用短刃,打铜甲是为以防万一。
柳侃闻此铁铮之响,蓦然怔住地看着她,倏然意识到眼前之人腰间嵌入了护身甲。
门外匪众闻屋内声响,纷纷涌入。为首的一人手持长刀,尚未看清情形,赵佼已然拔出腿间短刃,手腕一翻,寒光乍现,刀风陡然贴着匪寇脖颈一抹而过。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那匪寇无声倒地,而他手中长刀已然被赵佼劈手夺过。
赵佼神色泠然,持刀而立,衣角不沾半点血迹。
“已让你两招,如今,该我了。”
话音未落,她便欺身而上。
“当家的!”众匪寇大惊失色,纷纷拔刀。
二人你攻我守,柳侃竟成了躲闪的一方。
柳侃虽勇,然赵佼的攻速极快,更似预判了他的一招一式。
柳侃每每进攻,赵佼皆能精准躲避。她身形灵动,招式诡谲,毫无章法,更像似即时形成,专为应对他的进攻。
众匪寇亦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间,那群匪寇虽亦下死手,赵佼不与他们颤缠斗,只盯准柳侃杀去。她身形如有游鱼穿水,抓住空隙,便杀向柳侃。
虽是寒冬,然凛雪未降。那风如魑魅,似混入了一些无形之物,竟处处透着刺骨阴凉。一时吹过耳畔,一时拂过下腰,一时牵绊足下,一时锁于腕骨,一时又似刺于眼前,抓不住亦摸不着。
赵佼执刀朝他面门一劈,柳侃横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这女郎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他变招再攻,刀锋直取她脖颈。。
赵佼侧身避过。
柳侃越打越心惊——这哪里是何女郎,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悍将!
他心神微乱,就在他分神之际,赵佼趁隙旋转刀身,刀锋迅速自上而下撩过他握住长刀的腕骨,骤然带出了一抹赤色。
一阵钝痛陡然席卷而来,柳侃五指一松,本能地松了手。
下一瞬,赵佼陡然旋踵,一记鞭腿直捣他胸膛。这一脚力道沉猛,竟将柳侃踹飞出去,直撞上身后的一根柱子。柳侃尚未回过神来,赵佼已趋前踩住了他的身子,长刀亦抵于他颈项,刀尖已然划入皮下,鲜血渐渐渗出。
赵佼即刻放话,“尔等再进一步,他必死无疑!”
众匪寇俨然被震慑住,当即止于原地,不敢上前。
柳侃虽败,但脑子清醒得很。这那么多人围着她杀,她皆能精准的朝他袭来。那日截杀,已然失去了好多个弟兄,今日再遇这煞神,怕是会被她如砍瓜切菜一般收拾掉。
他当即厉喝一声,“都给我出去!”
柳侃于他们有恩,见他被擒住,众匪寇哪里顾得上什么命令,正欲上前,然迎上赵佼那满含杀意的眼神之际,再次变得趑趄不前,只得踌躇着退了出去。
“是块刀尖舔血的好胚子。”赵佼垂眸,有些惋惜道,“可惜,竟成了此欺民霸山的流寇。”
柳侃心中愤懑,满目忿怒地瞪着赵佼,他不曾想过有一日会败于一女郎之手。
赵佼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不必恼恨。我虽是女郎,但你武功亦不弱。你会败,是因轻敌,将孱弱二字契于女郎身上,又刻入自己的骨子里,这般自负,焉能不输?”
柳侃捏住自己的手腕止血,切齿道,“你不也这般刚愎自负,凭何说教于我。”
话落,赵佼忽而一顿。
刚愎自负......
昔日她母亲亦是这般言说她的性子。
思量间,她的目光忽地凝住了柳侃下身的某一处。
柳侃见她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骤然忆起民间一些人的癖好,随即恼怒大喝,“要杀要剐随意!你若不杀我,待他日令我逮住你,我定剜你双目下酒!”
这突如其来地怒喝,赵佼不悦地皱起眉,随即反怼道,“就你这般单薄之身,便是这野狗来了约摸着一日就可啖食殆尽,你如何能够自信到觉着我在觊觎你的身子?”
柳侃见她皱眉不悦,面上怒意稍敛,却仍戒备着。
他挣了挣被赵佼踩住的身子,冷声道,“那这位...女郎君。”
赵佼冷眼凝着他。
“这位女郎君既有此等身手,想必并非寻常人物。敢问女郎君姓甚名谁,当真...不是朝廷中人?”
赵佼没有直接应话,目光反再落他腰际,望着那漏出一角的符牌,有些似曾相识,便试探道,“你是驺虞骑?”
柳侃浑身一震。
这符牌已是好些年的旧物,上面的纹样已被他磨得模糊不清,藏于腰带内侧从不示人。可......这个女郎如何认得,这是驺虞骑的符牌?!
柳侃睁大双目,带上了一丝惊惧,“你是何人?!”
“不是来杀你的人。”赵佼随意道,“你只需知晓,我不是朝廷中人。那日亦不过是路过,是你强行将我掳来。”
“女郎君藏着不凡身手,当日仍屈服柳某令柳某架着尔等一行人上山。那番委屈,难道女郎君就无所谋之物!”
“我谋的便是今日将你驾于此长刀之下。你们所求保命,我等所求只是过山,可你却刀剑相向。瑾土律法之下,尔等欲造乱行凶,难道不该治罪!”
柳侃沉默片刻,“我等糙人,为了保命自当是宁可杀错无可放过。可若女郎君不是朝廷中人,与我无冤无仇,我今日便可放你一行人下山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续道,“我那日杀你一人,今日你亦动手杀我寨中一人,一命抵一命,算扯平。”
“那我问你,你与魏长引,又是何干系?”赵佼冷眼道,“他可知自己的麾下,于此处行此戕害无辜之举。”
柳侃一点即急,“你可莫要胡言乱语!”
“你方才不还言宁可错杀无可放过?”赵佼盯着他的双眸,又问,“你不曾杀害过无辜之人?不曾行过强抢民粮之举?不曾有过叛逆之行?”
不待柳侃言驳,她继续问道,“身为匪寇竟不曾行过此害人之举,那截山掳人,又是为何?还将一半面首级留藏于山洞中......若那日路过之人并非我,亦并非你所等之人,便是照你那日的刀法,早被你一刀剁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刀剑直刺而下——
耳畔只闻‘嗤’一声闷沉。
柳侃身子陡然一僵——刀刃贴着他的脖颈,深深捅穿了身后的木柱。
刀锋轻微地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伤口缓缓渗出鲜血。只要再偏上半分,他必死无疑。
柳侃额间冷汗涔涔——此人刀法精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力气这般大,更不似寻常女郎。
方才她但凡失手,他现下当真会身首异处。
赵佼察出他脸上异色,“担忧两日,夜不能寐,当是听闻了相府一事。然今不杀我,反放我,究竟为何?”
柳侃看着她,“你一女郎问这般多事,不怕惹火上身吗?!”
赵佼道,“原我确实从未想过要管此事,不过,现下我改主意了。”她俯下身,“我不与谈别的,就谈魏长引,如何?”
柳侃看着她,沉默须臾,哑声道,“你与魏长引,究竟是何关系。”
赵佼不应他的话,反道,“你希望我与他是何关系?是欲杀他之人,抑或是救他之人,只要你愿,我皆可是。”她顿了顿,“不过,你是希望我杀他,还是救他?”
柳侃被她这话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女郎所言无错,他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方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身份。
他本就居安思危,更欲平衡自身与魏长引性命安危,然今忽地出现了一个身手不凡的女郎。
事情谈何不蹊跷?
赵佼见他不语,亦不急迫他开口,只是收脚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柳寨主,我只问你一事。你若老实回答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会带着我的人下山,行我该行之事,你我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柳侃冷笑一声,道,“你凭何觉得我还会信你?”
“凭你现在的命,握在我手中。”赵佼目光平静,然眸底却掠过一丝锐利,“我若要杀你,方才那一刀便已贯穿你的颈项。你死,我照样能带着我的人走。杀人之事,我比你熟稔。”
望着赵佼那双眼眸,柳侃竟有些摇摆不定,遂开口道,“你想问什么?”
“你那关着我的人的山洞中,放着一个半边脸的首级,像是被人用利器齐整的削掉,那人,是何人?”
此言一出,柳侃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赵佼——她不问魏长引,不问将抓来的目的,亦不问下山的路,竟问那洞中的首级是何人?
柳侃微微蹙眉道,“你管他是何人,反正与你这个女郎、与你的人...无关!”
“那便是与魏长引有关了?”赵佼继续道,“难不成,与你一样,亦是驺虞骑?”
“自然不是!”
“朝廷的人?”
“......”
柳侃静默不语。
“你死去手下?”
“......”
“山上的樵夫,城下的行人?”
“......”
“你的亲人?”
“不是。”柳侃有些不耐烦。
“那是使节的还是公主的?”
此话一出,柳侃原本的苦脸骤然僵住。
见他不再言语,赵佼便意识到了何,于是轻笑一声,“看来是那日送亲的人。”
据她前些时日于朝市的所见所闻——四公主被送去与沂国和亲。按理说若是有和亲之举,两国不应会有兴兵之意。
再加上那夜魏长引告知她,颛孙熠彤亲手杀了四公主。还有那日冬琴告知,二皇子因谋逆伏诛。
二皇子一事,她无从查起。可四公主一事,定是有何蹊跷,否则,颛孙熠彤方践祚,便欲兴兵,岂非自寻死路?
“你究竟是何人?!”柳侃不欲再装下去,有些恼怒道,“你不是魏长引的人,你是那麴句的人!”
“你管我是何人。你身手不弱,然今精疲力尽,方才漏洞百出遭我擒拿。而我若当真欲杀你,但凭我方才那一刀再歪些,你现下已是一具死尸。”赵佼亦有些不悦,“既那是送亲的人,你将那半边首级捡回来作甚?”
“我欲知晓的你不说,现下你欲知晓的我又凭何告知你。”
赵佼眉头微动,随手将长刀拔出,道,“随你。”她起身正欲离去,然脑海中蓦然冒出魏长引那番话——就如他亲自动手了结明贵嫔与四公主那般,杀我。
亲手了结四公主......
倘魏长引所言无欺,四公主或是于前往和亲路上逃走被杀害?
显然朝廷并不曾举丧哀悼,朝市中无人知晓公主死讯,瑾国上下亦不曾着办丧事,反是魏长引这身为送亲之人知晓,只能是发生于和亲途中。
难不成......
赵佼垂眸看着柳侃,道,“倘若是魏长引因此事遇险,你不后悔便可。”
“我现在要将我的人带走,你若不服,可再追上来。”说完她便转身。
身后,柳侃霍然起身,“你此话何意!”
赵佼没有丝毫停留之意,只是方至门口,门外的匪寇便个个凶神恶煞地横刀挡在门外,不让她离去。
柳侃捂着胸口趋前,急忙开口,“我可以让我的人带着你的人下山!”
众匪寇顿时一惊,“当家的!”
赵佼拒绝得斩钉截铁,“不必。”
“但你肯定还会回城吧!”柳侃又道,“若我出事,届时拦住你们的可未必就是我了!而那些人要杀,可不会像我这般瞻前顾后,手下留情!”
赵佼回身看向他,但见柳侃思量着——此女身手不凡,又识得殿下,虽言那祁夜玮已然入狱,然今皇后亦是相府的女郎君。若是能得此女的庇护,不求殿下再坐高堂,但若求殿下有一条活路……说不定是可行的。
忽然间,朝她行了一礼道,“女郎君。女郎君身手不凡,若当真不是朝廷中人,想必应是与殿下有过结交之人。”
赵佼没有说话,默然地望着他。
柳侃直起身子,“只要女郎君愿出手相助,让我等不再担惊受怕,女郎君欲知晓的我皆一一告知,绝不隐瞒!”
赵佼又道,“你凭何觉着我能帮你。”
柳侃怔了刹那,一把摘下腰间的符牌,“就凭,你能认得这个。”
真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要盗我的文,数据凉成这样,盗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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