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共赴 以血试毒解 ...
-
祁夜容纵使医术不高,见此情形亦心下了然。城中医师济济,偏要掳她来此,必是与沂国之事脱不了干系的。
她行至那村民身旁蹲下,只寥寥看了几眼,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详之感,再抬首扫了一眼这周围,问道,“这附近可有水井?”
常煜当即应道,“有。”
“烦请取点水过来。”
“是。”
魏长引正欲趋前查看,却被祁夜容冷声阻止,“你莫要过来。”
她起身看向他,“你最好离此处远一些,包括......”目光扫过四野,“一些尚未中毒的人,皆退避为宜,莫再靠近。”
第五囵问道,“这位女郎君可是看出了眉目?”
祁夜容沉吟片刻,应道,“应该。”
片刻后,常煜就端着一桶井水走来。
祁夜容凑近嗅了嗅,“可有匕首?”
陈去将别在腰间匕首解下递予她,见她方接过便直接抽出刀刃,另一手毫不迟疑地握住刀锋,旋即用力一擦,便将匕首抛还给了陈去。
陈去接住匕首时还先怔了一霎,回首看了眼魏长引,却只对上了常煜那讶异的目光。
那刀口深长惹眼,鲜血自掌心涌出。
她这番一举动干净利落,不曾思量半分,刀刃划破手心时,甚至连眉眼都未动一下。
只见她将手心涌出的血滴在那桶井水之中。
顷刻间,那桶水竟逐渐变得乌黑。血一滴两滴坠桶中,直至一整桶水都变得漆黑无比,犹如浓墨。
这下,她心中的猜测已然坐实。
“竟是井水!”常煜愤懑,“竟于井水投毒!”
她站起身来,“确是中毒无错。只需让他们服下瓜蒂散吐出毒物,再取一防风煎水服下,便可拔除毒根,痊愈如初。”
魏长引下令道,“照她说的去办。”
“是。”
周边下属皆按照祁夜容所说的开始忙活起来。魏长引返回马车里取来纱布和膏药朝她走去,递予她,“止血。”
祁夜容面无表情地接过,仔细地将药撒在伤口上,手口并用将伤口包扎好。
“楚平王殿下就连行事亦需要藏身义地。”祁夜容冷声开口说道,“将我掳来给你的人解毒,却不曾询问过我之意。甚至还随意遣人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我绑走,可有想过置我于何地?”
魏长引愧言,“此事确是我鲁莽,你且安心,我定会帮你善后。”
得昔日宿敌一句承诺,她一点也不宽心,但仍旧言说一句,“如此甚好。”
两个时辰过去,魏长引请来医师再为他们看症,竟真的全好了,毒根亦被拔除得很是干净。
祁夜容立于那义庄石碑那处,目光却落于此山下景象,可脸色却很是沉重。
这些百姓所中之毒并非寻常之毒,而是南沂蛊毒,是他们沂国最为罕见的毒。虽为罕见,可解毒之法却是最为简单,并不复杂。
若非昔日她曾服过百毒丸,知晓她的血可验此毒,怕是今日中毒之人皆得葬身于此。
“听闻殿下言及,祁夜娘子是左相之女。”第五囵自她身后走来。
祁夜容回首望去,只见方才向她问话的那位年长老者朝她行来。
方才见他第一眼便觉熟稔,莫非是魏长引那军司第五囵?
祁夜容思量着,仍是开口问一句,“不知您是?”
第五囵行揖应道,“在下第五囵,是殿下的随从,兼领军师之职。”
闻言,祁夜容回礼道,“祁夜容见过先生。”
“祁夜娘子不必多礼。”第五囵沉吟一会,问道,“不知祁娘子的生母是何许人也?”
听到他忽然这样问,祁夜容不免疑惑,“军师此话何意?我阿母自是相府夫人。”
第五囵解释道,“祁夜娘子莫要误会。”他斟酌再道,“只是老朽觉着祁夜娘子生的颇似我认得的一位故人。难夫人我自是见过的,只是昔年夫人身怀六甲时,在下只听闻左相言只得一女,是以......”
“故人?”祁夜容截断他的话,蹙眉看着他,不愿再闻旁事,“不知是哪位故人?军师可能说来?”
“自然。”见祁夜容没有辩驳反追问,第五囵亦不再遮掩,“那位娘子,名唤姬慕弦,不知女郎君可认得?”
祁夜容未加思索便摇首否认,“先生怕是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亦不曾听闻。”
第五囵闻言,悻悻道,“看来是我这老朽眼拙,认错了人,还望祁夜娘子莫要见怪。”他又说道,“不过祁夜娘子竟对蛊毒有所了解,试问女郎君是从何本医书所探得的?”
“彼时瞎翻着来看,碰巧记得罢了,小女愚钝,不及先生渊博。”
第五囵呵呵呵地笑了笑,“丞相有女如此,何其甚哉。”
“不过。”祁夜容继追问道,“先生方才所言,那姬慕弦,是何人?”
第五囵看着她,未立马应话,反似陷入追忆。旋即缓缓道,“昔年身处沂国时,我听闻那姬慕弦是沂国的第一美人,亦是沂国之长公主。老朽曾有幸与她见过一面,彼时我尚未学医,是这位名唤姬慕弦的女郎君所教得。”他徐徐道来,“可惜天不假年……今日得见祁夜娘子,便让我想起了她。方才那番话若是冒犯了祁夜娘子,老朽于此赔罪了。”
祁夜容略微沉吟,“沂国......长公主?”
她于沂国活了十余载,从未曾听闻这位沂国第一美人半点轶事。
祁夜容略带遗憾地道来,“既是第一美人,那应是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娘子了。可惜我生于瑾国,亦生得晚,久居深闺,不曾有幸,亦未曾听过,倒是有些遗憾了。”
“若是觉着遗憾,不妨让本王带祁夜娘子前往沂国探上一二。”魏长引的声音陡然传进耳畔。
祁夜容缓缓回身望去,只见他慢慢朝她行来。
“殿下。”第五囵朝他行礼。
魏长引朝他颔首回礼,“军师,常煜那边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第五囵得令离开。
他过来本来就是为了拖住祁夜容,或许能探得一些口风。如今唯魏长引他们二人,是时候该走开了。
待第五囵离去,祁夜容方才淡声开口,“何时送我回去?”
“如今城中已经传出我这窝囊楚平王与相府嫡女皆被贼匪掳走。”魏长引澹然道,“下落不明,陛下得知大怒,已然派出了人搜查,相信很快便会搜查到这边。”
祁夜容眉心渐深,“何时?”
“无论何时,你我如今还不能回去。”魏长引这一句话直接断了她的打算,“那群贼匪不惜代价出头,你难道不想知道剩下的尾巴那头在做什么?”
“不想。”祁夜容语气决绝,“无非,就是与那和诜有关。”
她与魏长引二人皆是朝堂中人,和诜背后的利益关系复杂,是以她怎会不知此质子和诜是瑾国最拿捏不定之人。
“今时你死里逃生,但也难免再陷漩涡,你不愿沂国百姓遭难,我亦不愿我部下被害。然若要解决此蛊毒与城中祸乱之事,我需要你来协助,而且......”魏长引顿了一下,“那日你可答应了我三个条件。”
“……你所言之意,莫非是要利用祁夜容这个身份把此掳掠的谣言坐实?”祁夜容对上他的眸子,思忖片刻,从容说道,“好,三个条件。那么此事,占两个。”
“成交。”
“离入宫之日不远,你可有把握七日内解决此事?”
魏长引朝她走近一步,语气笃定,“有你,自然能成。”
夜晚星稀。
魏长引将义地所有的人皆转移到了一个荒矿。祁夜容亦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杂裾,将头发用发帻束成一个利落的巾帼。
于路上时,那些村民纷纷皆在感谢祁夜容的救命之恩。
皆言她与魏长引是他们的再造父母。若非她与魏长引出手,他们包括这些孩子,虽没能被地主和人伢子抢走当买卖抑或被人啖食,然此次中却毒险些要栽在此处,死无葬身之地。
祁夜容只沉默应下他们的谢意,后澹声问道,“我听闻楚平王为人奸险,你们为何觉得他不会害你们?”自她在相府醒来,耳边所闻这魏长引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人人喊打的嗜血旱魃,鲜少听到有人会称赞他。
一大娘当即应道,“怎会!我家大郎曾经就是殿下部下,大郎归家时便与我们言及殿下外出打仗之时很照顾他们弟兄,从不苛扣他们。”
众人此起彼伏地附和道,“是啊是啊......”
“殿下一直都是个好人......”
“要是没了殿下我们哪能活到今日........”
另一位大娘亦说道,“我家两个儿郎亦是殿下部下。只是自殿下受伤之后,军部换了人,不过短短数日,我们的孩子竟然全没了。”只是说着,那大娘就受不住思念直接哭了出来,“就连下发的抚恤亦被苛扣了,说甚么我家儿郎被敌军俘虏成了细作。”大娘抽泣着,“我儿自幼便想从军报效,是义胆忠心的好儿郎,又怎会是叛国之徒。”
闻此言,祁夜容蓦然反应过来——这些人......竟都是疲癃之属?
望着她们悄然拭泪,祁夜容心中难免难过。她虽与她们身处不同之地,识不同之思想,然自幼她阿父教过她何为‘志士仁人’。
一大郎道,“彼时若无殿下相救,我们怕是早就成了旁人的……”
祁夜容心下揪着——看来那日紫溪林真的有人要置他们于死地。若无人偷袭,如今怕是早就谈和,两国商路大开,百姓不再受苦。
可是她如今仍未能明白,为何他们二人皆受了伤,却只有魏长引经脉受损?
不过想来,他被废了经脉,她最后亦死得不明不白。
思忆至此,祁夜容心中再添疑慮。
“娘,她是王妃吗?”一直埋在那妇人怀中的一个小女郎怯怯地开口问道。
“莫怕,这位女公子是来帮我们的,和殿下一样,是好人。”
听到这话,那小女郎才从那夫人怀中出来,明亮深黑的眼眸直直凝住祁夜容,“王妃是好人。娘,这个王妃生的好好看,以后我长大了也会生的这般好看吗?”
话落,那大娘连忙捂住那女童的嘴,连忙向祁夜容致歉,“幼童无心直言,女郎君你莫怪。”
“无事,稚子无心之言罢。”祁夜容只瞧了那小女郎一眼便走开了。
但见前方,陈去向她走来问道,“祁夜娘子,殿下问你需不需要上马车。”
祁夜容心中打了一个算盘,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好。”
马车内,魏长引正在闭眼凝神,虽是初秋,他身上却盖着大氅,脸上尽显病态。
“魏将军,你可有计策抓住这投毒之人?”祁夜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下,又翻开另一个杯子倒出热茶,解开了手中的纱布。
“此义地本就由我花钱买下,知晓此事的人不多,查出来不麻烦。”魏长引缓缓睁开眼,就见身前多了一杯茶水。
祁夜容微微笑了笑,将那杯热茶递到面前,“喝了。”
魏长引不为所动,只凝视着这杯泛着鲜红的茶水,又看了她一眼,蹙眉,“怎么,等不及了,现在便要毒死我?”
祁夜容无言地看着他,复声道,“毒不死你,说不准还能帮你解毒,喝了。”
“我若是不......”话未竟然,眼前的女子忽地将他扑倒,他惊呼道,“你作甚!”
“殿下!”外面的陈去听到了响动急忙从外面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嘘。”祁夜容将食指抵在他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魏长引微微蹙眉,不悦地开口,“我无事。”
“放心,若是要害你,你如今已经死了。”祁夜容没耐心,直接将那杯热茶对着他的唇灌了进去。
一股血腥味涌上鼻间,呛得魏长引直咳起来。
祁夜容从他身上离开,将纱布重新裹住伤口。
“你喂我喝了你的血?!”魏长引满眼讶异地握着脖颈,声音沙哑,开口,“你疯了!”
“反正你中了毒要死,不妨让我试试,说不定我的血能救你。”
魏长引没有说话,他中毒已久,就连宫中医师都束手无策,或许再过两年,他必死无疑。
“现在算算,你应也没多少日子能活了。”祁夜容调侃道,“与其死时不明不白,不妨让我亲手弄死你。届时,瑾帝还能杀了我替你报仇。”
魏长引缓了口气,“你闲来无事还是莫要说话了,我怕你先被你自己的嘴给毒死。”
“尽量。”
祁夜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还有多久?”
“你猜。”
“......”
两人终于消停了。
两个时辰后,车骤然停下。
“何人挡路?”只听得外头陈去质问道。
外面骤然传来一个女郎的声音。
“贵人行行好,我们大家的车辕断了,她还有孕在身,不好走路,此山上无人路过,眼瞅着夜渐深了,贵人可否行个方便......”
“不方便。”常煜拒绝得了断,“你们另找他人吧。”
可那婢女依旧不依不挠,“贵人,我求您行个方便吧。我们大家已经被困于此处好些时辰了,只遇到你们这一路人......”
常煜冷眼拒绝道,“不行。”
言讫,常煜正欲甩鞭策马,忽然,马车内,魏长引的声音传了出来。
“常煜,让她把她们大家请来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