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葡萄不要带籽的

10、偶遇

　　崖晓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处在昏迷，头部的晕眩真是十分催吐。
　　身处黑暗之中。
　　他看见去世多年的父母，看见房间的镜子，看见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自己。他看见哥哥的房子，房子里新的镜子，看见镜子里新的自己。他看见租住的小公寓，看见杂乱中的穿衣镜，看见穿衣镜里信心满满踏入社会的自己。最后，他看见总部楼，看见镜子般透彻的石碑，看见站在机车旁抽烟的自己。
　　崖晓不明白为什么看见这些，他只能强迫自己清醒一下。此时他只想跨上机车迅速逃离这里，他不想直面十六年前的真相——哪怕他已经知道真相。
　　确实，他爹妈是薛闻杀的，但他并没有因此痛恨镜人，在YR3038年那个乱世里，根本顾不上亲人死伤生命垂危，那时候他更像保全自己的小命。他惜命，他觉得来到这个世上就是要干点什么，不然凭什么白白走这一遭？与其窝在“安全屋”，不如献上这条命去赌一把：赌赢了，盛世太平；赌输了，天下大乱。崖晓本该早就释然，自从上了这“赌桌”，便再也下不来了。他不单单赌他的命，他赌上了所有。
　　本能驱使崖晓猛地睁开眼睛，褐色的眼球动了动。
　　秦云一见，急吼吼地拽上一边慢条斯理喝水的妹妹。“醒了。”
　　“……呃…炸跑了吗…？”
　　“托你的福，楼都炸没了。”丘水面无表情，“这是要赔偿的。”
　　“然后？”
　　“然后警方在废墟里边找着那几个恐怖分子，现在在公安局审讯呢。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所以林指挥说我们要在48小时内劫持第一医院的镜人卧底，并且成功离开医院。现在开始计时。”
　　秦云在给AK换弹，“那现在出发？”
　　崖晓挺了挺腰，左手去摸M4:“出发。”

　　“丘水，报时。”
　　“0点13分。”
　　崖晓敲了敲左耳的通讯器，确认通讯器正常运行。“第一医院的安保系统戒备森严，保安巡逻每二十分钟换一次班，以保证状态。”崖晓三人蹲在银杏茂密树叶遮挡的门碑上，巡逻守卫从眼下走过。
　　“换一次班需要四分钟，也就是说0点18分到0点22分时是行动最佳时间。四分钟内，我们需要从大门，经过门卫室，经过巡逻指定地点，走楼梯到达二层钥匙保管处取得地下一层的钥匙，然后等到下一次换班，借机执行任务。”
　　崖晓的冷汗透过鬓角滑过脸庞，他顾不得去擦。“丘水报时。”
　　“崖队，0点16分。”
　　……
　　“报时。”
　　“0点17分。”
　　……
　　“丘水。”
　　“18分。”
　　崖晓紧紧盯着保安们的背影。“行动！”

　　秦云一马当先，手持□□，灵活避开监控摄像，紧贴着死角钻到楼梯口旁的绿植里。秦云见四下无人，扯下烟雾弹的拉环。紧接着，一发霰弹飞过，击破值班室的门玻璃，瓶装烟雾弹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精准投入弹孔中。
　　“丘水，引开守卫。”崖晓就在不远处的楼梯间，趁着保安们还没缓过来，趁机下了命令。
　　漆黑的枪口缓缓从未上锁的诊室里探出头来，丘水默默数着数，在值班室的门把手拧动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一梭子弹打空，值班室的大门应声四分五裂。值班的保安手持防防暴盾从屋里钻出来，警惕地四处探望。领头的保安很快将所有人分成两组，分头行动。
　　“计划有变。秦云，拿手榴弹掩护丘水撤离。都是蛇鼠一窝，不必留情面。丘水，爆炸之后先打摄像头，再打保安，处理完毕后进值班室清除录像。秦云把风。”崖晓上膛M4，轻微的响动惊动了安保。
　　秦云轻轻扯下拉环，三个手榴弹骨碌碌滚到地上，几秒之后，瞬间爆炸！
　　丘水趁机脱身，一发子弹打破摄像。一梭梭子弹打空，楼道里横七竖八地倒下了许多尸体。
　　崖晓嫌恶地拍拍袖子上的灰尘，探出头来招了招手。“这里。”

　　钥匙保管处的办公椅上，窝着年轻的值班人员，帽子十分随意地扣在脸上，这个时间确实容易困。崖晓踩着猫步悄悄拧动门把手，一阵轻响过后，保管处的门如愿打开一条缝。凭借着身材瘦小的优势，崖晓率先钻进房间。
　　见值班的睡得死，崖晓便加快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绕过椅子。白皙瘦长的手指拨弄着钥匙串儿，发出一句叮咛。
　　崖晓褐色的眼球飞快滚动着，终于在所有中找到了地下室的钥匙。他拔出小刀，缓慢但娴熟地把钥匙卸下来。计划通，崖晓迅速将它揣进裤兜。正要离开，忽然小腹一紧，随即被粗暴地拦腰拎起。突如而来的悬空感促使崖晓露出Omega的本性，失控的白玉兰信息素从嫩红平整的腺体里迸发出来。
　　“崖晓？！”秦云干等等不到消息，索性推门而入。见到这一幕，立马反手去取AK。指尖仅仅触到冰冷的部分。
　　“哥！！！”丘水的惊呼还未抵达秦云的大脑，一发突如其来的狙击枪子弹迎面飞来，正中秦云取枪的手指！
　　“靠！……”秦云听见声音的第一反应是丘水的安危。中弹后，短发竟慢慢浮现异色，转瞬间金色的发丝就爬上一缕火红和深蓝，紧挨着贴在一起。
　　年轻人微微挑起嘴角，举起M24吹了口气，眉宇间逐渐染上傲气。右手把手枪塞回皮套里，而左手则环着崖晓。桀骜的风信子香气四溢，安慰着受惊的崖晓和狂躁不安的秦云。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铁锈味，秦云半跪在地上，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转眼便已经长到肩头。丘水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鲜血浸透了灰色的队服，似乎怎么也止不住。
　　崖晓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被紧紧地圈在对方的怀里。那只手极不安分地来回摸索着。等到主人腾出右手来扼喉时，崖晓毫不犹豫露出虎牙来，对着那宽大的手掌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人吃痛，却并没有松手，反而伸手掐住了崖晓的下颚，让他无法闭合唇齿。许久，年轻人开口：“221的人这么不堪一击么？”
　　秦云蓝色的眼睛从发丝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来，死死地盯着薛闻。“执行…任务。放开……他。”
　　薛闻动动大拇指，抹去崖晓控制不住而流下的涎水。
　　“当然。只不过……我也要去。”
　　秦云迟疑了一下，将征求的目光移向崖晓。
　　崖晓的涎水不停地滴落在薛闻的手上，碍于口中的“障碍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努力地点点头。见状，薛闻才满意地松开手，掏出纸巾帮崖晓擦拭唾液，无视崖晓羞耻的抗拒，率先行动。
　　秦云的异常情况有所好转，恢复了原先的长度，两缕异色却依旧没有消退。丘水的包扎手法十分笨拙，包扎后的秦云的手像个粽子。崖晓只得给他拆了重包，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秦云：“……”

　　薛闻和秦云走在最后面，看着丘水纤弱的背影，薛闻忽然来了兴致。
　　“你亲妹？”薛闻一手搭上秦云的肩膀，边走边点烟。秦云瞟了他一眼，接过递来的软中华抽了一口。“嗯哼。看不出来，瞎吗？”
　　薛闻凑过去，贱兮兮地打趣儿道：“介绍我认识一下。”
　　秦云没看他。“谁？崖晓？”
　　薛闻点点头，满心期待。却听秦云说：“我看你别想了。人家亲哥是林指挥官手下的人，受宠着呢。再熬几年，镜人这事儿过去了，我们所有人就各奔东西喽。”
　　“你难道不希望镜人消失？”
　　“哼，谁不希望啊。”秦云吐出一口气，“镜人杀了我们俩的爹娘，弄死了崖晓的父母，害得高铭家破人亡四处流浪，他们放火烧城，裴彦妹妹不知所踪。林元林鸣也是孤儿，出生赶上镜人爆发，一大家子，二十一口人呐，啧……我寻思着，以后完事了，就带着水水回老家。安居乐业谁不想？既然参加狙击队有活下去的希望……那就试试呗。反正都是残疾人、孤儿，死了没有人可惜。”秦云扔下烟头，碾了一脚，继续无事发生一样往前走去。
　　薛闻紧抿着嘴唇。半晌才放开脚步跟了上去。
　　“你们有没有人关心不关我事。”
　　“但是崖晓要是死了，我他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