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朝夕》北山知

41、第41章 奖励

　　景尘衣抬了抬眼，欲言又止，他稍稍坐直了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行面露为难之色，“不知你有没有听她说过此事，之前，我们……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她。”

　　“冒犯？？”景尘衣眉心一蹙，目光凌厉起来。

　　黄生嚷着粗犷的嗓门，“我们不是有意捉弄她。”周行也一脸后悔地解释道：“我和黄生都是从朱雀阁来到玄武宗的，在朱雀阁时，我负责照顾灵禽血雀，黄生打扫禽舍。”

　　黄生嘴角动了动，将头侧向一边。

　　周行面带忧虑，继续道：“我和他原本干的都是苦累差事，机缘之下发现了一枚被弃养的血雀蛋，两人日夜照顾竟将其孵化养活，姜阁主说我们饲养有方，派我们来玄武宗进修，今后好为朱雀阁效力。”

　　酒保端来新的酒，黄生接过仰头喝下，他抹了抹嘴接着说道：“我们带着那只血雀来到玄武宗，刻苦学习后成为普通弟子，终于到浮云殿见到了小主姜欣玥。”

　　“哦？所以你们的小主姜欣玥为了考察你们的能力，就让你们操纵血雀去抢叶菖儿的佩玉？”景尘衣冷冷道。

　　此话一出，周行与黄生脸色大变，一个低头凝汗，一个面色铁青。

　　周行的话语明显开始磕绊，“原来……原来您知道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也难怪，毕竟都传景家公子和叶菖儿关系交好。”

　　“你们和我说这些是何意，让我们冤有头债有主，去找你们小主算账？”

　　“不敢！”周行猛然起身，弯着腰连连摆手道：“当时我和黄生一时鬼迷心窍，想在小主面前邀功，就自作主张让血雀夺玉，结果血雀反被叶菖儿的侍从击杀。”

　　黄生捏紧了手中的酒盏，“血雀被杀，我俩受到朱雀阁责骂，小主也不拿正眼看我们。”

　　景尘衣感到有些可笑，这分明就是自作自受，但黄生的眼中明显闪烁着隐隐的恨意，这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趣。

　　“你们就直说吧，想让我帮什么？”

　　周行揉搓着手掌，小心翼翼说道：“我俩今后在朱雀阁也难混下去，叶菖儿现在是徐时予的续缘之人，我怕她之后计较起那日夺玉之事，那时玄武宗也容不下咱们……我们准备了一些薄礼，希望能当面给她道个歉。”

　　景尘衣暗自冷笑，果然续缘的身份传出去，蝼蚁之辈就都贴上来了。

　　他抬了抬眉毛，“她可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我确实知道她的佩玉曾被血雀夺走，可从未曾听她说过要寻谁兴师问罪啊？”

　　周行和黄生对视一眼，周行的语气明显欢喜起来，“那就好，那就好！”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黄生，示意他将东西拿上来。黄生抿着嘴，慢吞吞地将一个绫罗绸缎包裹的盒子放在桌上。

　　周行恭敬地将盒子向景尘衣推去，“这点心意，希望能交给她。”他顿了顿，“景公子我们也不会忘记，看公子爱酒，今日我们就陪您畅饮。”

　　随后，他冲着酒肆内喊到，“酒保，拿最好的酒来，这桌今天都算在我的账上。”

　　景尘衣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复杂笑意，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了敲锦盒，“你们既然如此有诚意，我可以牵线搭桥，让你们亲手交给她。只是白虎庄虽不复当年盛景，奇珍异宝……对他们而言也习以为常。”

　　周行看着锦盒，眼神有些动摇，“那景公子有何建议？”

　　“我与菖儿相处甚久，受到叶庄主诸多照拂，也获赠宝物一二，不如我取来让你们开开眼界，也算不白吃了你们的酒，你们再考虑送些什么合适。”

　　周行语气激动道：“那甚好！甚好！”

　　景尘衣表示要回家取物，三人约在青龙堂地界内的一处破庙相见。

　　他回到别苑，又看了一眼传讯符，还是没有任何讯息，景尘衣将符咒抚平，小心放置在枕边，随后在屋内的一个木箱底，翻出一个小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两枚白色的尖牙，牙尖干涸的黑色液体仿佛提醒着它猛烈的毒性。

　　这还是和叶菖儿一同击杀蛛王时，他悄悄留下的东西。当时只是不想空手而归，现在看来，用来奖励对叶菖儿无礼的人，无比合适。

　　他用布包起毒牙，收在袖子中，向那处破庙走去。

　　夜风夹着枯叶飞舞，今夜没有月色，走进这片丛林便漆黑一片，枯木寒枝之上，一群乌鸦发出哑哑的长鸣，更显孤寂。

　　应该没人会在这样的冬夜来到这种荒凉之地，景尘衣看着手中被风吹灭的灯笼，手一松，任它掉在地上。

　　曾经他为了避开青龙庄的人偷偷修炼，很多夜里都摸黑来到这里，就算没有烛火，也没有多大关系。

　　更何况，前方破庙处，那两人已经生起了篝火。他们大声阔谈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我就是看不惯，什么对奇珍异宝习以为常？一开始我就反对去向叶菖儿道歉！”黄生语气愤愤，将手中的鸡腿撕咬了一大口。

　　“可我们确实惹不起呀！”周行坐在木桩上，低垂着头，“好不容易离开禽舍，差一点就能出人头地。”

　　“姜欣玥就是个怪胎！”黄生又饮下一大口酒，“要不是宗门好些师姐师妹都被徐时予迷得七荤八素的，我也不会想着抢徐时予的东西去讨好她！”

　　周行也捏紧了手里的酒盏，血雀死后，他们向姜欣玥请罪，说了他们最初的目的，原本是希望小主能去找那个侍从算账。

　　区区一只血雀，姜欣玥并不在意，只是听到他们闹出这个动静，是为了将徐时予的佩玉献给她时，她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姜欣玥身旁的侍女见状上前狠狠煽了他们一个巴掌，“大胆！区区饲禽人，胆敢揣度小主！”

　　黄生忆着那日场景，紧握着拳头，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她不过是命好，生来便是阁主之女，叶菖儿、景尘衣也是，若生在平民之家，指不定还不如咱们！”

　　“嘘！”周行示意他小声一点，“那必是不如咱们的，那叶菖儿灵根缺损，要不是通过续缘之仪，我都不想正眼瞧她。”

　　随后他靠近黄生低声道：“景尘衣那小子说他受了叶庄主不少恩惠。叶菖儿这种不懂世事的大小姐，我们和她搞好关系，随便忽悠忽悠，指不定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黄生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一侧嘴角也不由自主扬起。

　　景尘衣隐匿在不远处的树干背后，将这两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他原本今日就心情不佳，就算这两人是诚心道歉，也必然要让两人吃点苦头。

　　如此一听，更是没了顾及。

　　景尘衣稍稍绕远了一圈，悄无声息地从破庙后出现，周行和黄生正对着篝火，喝得愉快，丝毫没有察觉后方的阴影中有人靠近。

　　枯木在篝火中烧的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两人酒饱饭足的脸上，酒顺着嘴唇沿着脖子滑下，油腻的双唇在火光前不断蠕动。

　　“那景尘衣也是个怪胎，约在这种荒郊野岭。”

　　“哈哈哈，听说他不受青龙庄待见，在自家地盘也不能随意，现在抱紧了叶菖儿大腿，怕是要翻身了！”

　　一阵寒意从身后袭来，宽大冰冷的衣袖搭上两人的后背，苍白修长的手掌覆于两人的肩上。

　　周行与黄生两人一怔，僵硬着身子回过头。身后的黑暗中，一张清瘦玉骨的面庞带着些许倦色，探着身子缓缓向前，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低垂的眼睫密如鸦羽，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暖光下，他苍白的嘴唇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两人的耳侧低语道：“两位师兄，在聊什么呢？”

　　“？？！”黄生大吃一惊，本能地翻身躲开，从木桩上滚落在地，“你，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周行僵在原地，咽了一下口水，磕磕巴巴道：“景师弟，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都没点声响？怎么不点个灯呢？”

　　景尘衣站起身，像要拍去什么脏东西一般拍了拍手掌，慢悠悠道：“心急来见师兄……一路跑来，夜风太大，灯笼也灭了。”

　　周行见他丝毫没有气喘，却也不敢细问，今夜确实夜风猎猎，兴许他什么也没听到，否则，这种身份的公子怎么还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和他们对话呢。

　　黄生一脸不悦地从地上爬起，皱着眉头道：“周行，我今天恐怕喝太多了，脑袋晕的很，不能奉陪了。”他本就不太愿意来，刚刚一吓，觉着景尘衣古怪，更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黄师兄，别急着走呀！起码先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刚刚我不慎惊扰到师兄，至少让我敬上一杯，赔礼道歉。”

　　周行见状也拉着黄生再度坐下。

　　景尘衣拿起地上的酒壶，假意放在篝火前温一温，他轻轻揭开壶盖，没有丝毫犹豫，一枚毒牙便滑入酒中。

　　他拿着酒壶转身面向两人，对着打开的瓶口深吸一口，露出了惬意的笑容，“如此佳酿，才不负良辰。”

　　清酿入盏，周行双手捧着酒盏，伸长手臂接着，他眼中的喜悦混着微醺的陶醉，“说的没错，说的没错！”他从未曾想过，堂主之子会为自己斟酒，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如痴如醉的美梦呢。

　　周行眼中几乎要溢出泪珠，他双手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