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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见者有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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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别苑前,泽玹上前叩响了门。
再叩,还是无人应门。
果然应该提前和他打个招呼吗?叶菖儿拿出通讯符,刚欲施法传讯,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叶菖儿和泽玹吗,这段时间怎么不来学堂?这儿都能碰到也太巧了,你们来找景尘衣?”沈浩然像竹筒倒豆子般说个不停。
叶菖儿连忙打断他,“是的,近来家里有点事,今天也是有事来找尘衣的,但他好像不在家。”
“喔?今天学堂不上课,他还能去哪?走,到他家里等他,我还没喝过他的茶呢。”说罢沈浩然就准备上前推门。
叶菖儿赶忙拉住他,“屋主不在,不要擅闯啊!”
“怕什么,咱们几个怎么说也共患难过,他要骂就让他骂我吧。”随着他用力一推,红漆斑驳的大门发出吱呀声响,院中景色就映入了众人眼帘,门竟然是没锁的。
沈浩然拍了拍手掌,“还以为要费点功夫的,结果门都不锁,他还真是不怕强盗啊。”说着就径直而入。
叶菖儿眉心紧蹙,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中迸着想揍人的火星子,她用力一甩紧握的拳头,大喊一声,“啊啊啊啊,我不管了!”抬脚也跟了上去。
前院里空空寂寂,石砌的地面,一颗枯树,树下一圈石栏,再无其他。走在通向主屋的青石板路上,没有花草,没有假山流水,只有青灰色的地面上能看到扫帚扫去灰尘时留下的细细轨迹,除此以外,都感受不到有人生活的气息。
沈浩然叉着腰,大喇喇地四处打量着,歪着嘴巴摇了摇头,“啧啧,家里搞这么冷清,难怪总是阴阴郁郁的,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吧。”
正厅和旁边的房间亦是如此,寥寥几个家具立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装饰、也没有用具。沈浩然不禁皱了皱眉头,“我怎么感觉这儿像是空置多年的样子。”
叶菖儿不语,她的手轻轻拂过茶案,红褐色的案面上一尘不染,这里虽冷清,却也是有人精心维护着的。
哗啦——从后院传来一阵水声。
几人相视一眼,连忙向声音的方向走去。
长廊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现在阳光正好,似瀑布般撒在院中,几人抬眼望去,满目的金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叶菖儿下意识抬手抵在额间,朦胧中,她看到景尘衣立于石井边,一身素色白衣,他抖了抖刚洗好的衣物,扬手将衣物悬晾到两树之间系起的长绳上,细微的水珠洒落空中,与晨光辉映,仿佛为他淋上了一层金沙。
景尘衣长发未束,墨色的发丝如流水般披散下来,有几缕顺着耳边垂落,余下的尽数拨在右肩前。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在黑发的映衬下显现出好看的弧线,就像绘本子中的清冷谪仙一般。
叶菖儿感觉呼吸都慢了下来,她呆呆看着他的脸,直到与他四目相接。
“!!?”景尘衣身子一颤,就像在栖息地中受到惊扰的动物一般,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这边,当看清几人面容时,他眉头一皱,语带愠怒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门一推就进来了啊,你大门都没关好。”沈浩然毫不客气地朝着他走去。见他走近,景尘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甩手将袖子一挽,背到身后。
叶菖儿这才忆起,景尘衣今天穿的是他们第一次在河鼓川相遇时的衣服。那时为了帮他包扎伤口,叶菖儿撕破了他的衣袖,现在那被扯碎的布料被好好的洗净缝好,又穿回他的身上。
她突然明白了他当时看到破烂的衣袖时,为什么是那样的眼神。
“来都来了,给我口茶喝吧,渴死了。”沈浩然夸张地咂咂嘴。
景尘衣抬起下巴,瞥向水井,“那有水瓢,自取自饮。”
沈浩然撇了撇嘴,满眼抗拒,“这大寒天的,你就给我喝井水呀?会不会太残忍了?”
看沈浩然对着景尘衣纠缠不休,叶菖儿上前扯住沈浩然拖到井边,舀了一瓢水塞进他手里,“要喝热水自己去烧,没看到别人正在忙吗?泽玹,快帮我带他去厨房,我也想喝点热茶。”
泽玹点头,提起沈浩然的胳膊就走。沈浩然护着水瓢,踉踉跄跄地倒退着,嘴里还不停嚷嚷,“慢!慢点呀!泽玹兄,水要撒光了!”
看到两人走远,叶菖儿长呼了一口气,她冲着景尘衣抿嘴一笑道:“抱歉啦,没有通知你就过来,我没想到会碰到沈浩然。”
叶菖儿就这么背着手,像个小鸭子一样一步一顿地靠近他,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到窘迫。她就这么仰着头,假装不在意却又很在意的样子。
景尘衣不禁感到有些发笑,他偏了偏头,展开双手,一侧雪白衣袖上,是一圈一圈细密的针脚,他略带戏谑地看着叶菖儿,“很在意吗?这曾是我很喜欢的一套衣服呢。”
“啊哈哈,对不起,当时看到都是血,情急之下就用它来包扎了……”叶菖儿抿了抿嘴,看来他似乎没有想象中介意,甚至还能开玩笑。
叶菖儿试探地抬起头,正对他注视自己的眼神,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低头笑出了声。
景尘衣笑得肩膀有些抖,他抹了抹眼角,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呼吸,无奈道:“在我很逊的时候,你总会出现在身边。”他看向她,目光悠长,充满着怀念,“河鼓川晕倒、泪蛛洞撞伤腿、困在水牢……还有现在也是。”
他其实很在意。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不论在怎样的处境内,都不愿展露软弱之处。
软弱无法改变现状,软弱让人有机可乘,软弱使自我陷入毁灭……
可她不由分说地闯入他的生活,擅自成为他的朋友,毫不讲理地扰乱他的心神……
倘若,让她稍稍看到真实的自己,又如何呢?景尘衣自嘲道,“让你见笑了,我没有钱财置办很多衣物,住所也很简陋。”
叶菖儿眨眨眼,表情认真地听着他的话语,神情之中毫无幻灭之意。不如说,从刚刚开始,她的眼睛里甚至闪耀着光辉,就像拨开了重重浓雾后放晴的天空,发自真心的欢欣,她语气坚定道:“一点都不逊。住所简陋,但整洁干净;衣衫俭朴,却敝帚自珍,在我心里,这绝不会失了体面。不如说,不论什么困境都认真对待的你,我觉得……非常高洁……”
叶菖儿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浮起一层红晕。面对最好的朋友,叶菖儿总是忍不住夸夸到自己都难为情起来。
“……从你那里,好像都听不到一句我不好的话。”景尘衣沉眸,嘴角仍残留着笑意,只是心中五味杂陈,她总是包容接纳着他的一切,可那风骨凛然、不卑不亢的模样只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景尘衣动了动唇,还是转移了话题,“只是这个样子,被他人看到实在不太合适。”景尘衣抬眼示意了一下沈浩然离开的方向,“你等等,我换身衣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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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浩然和泽玹带着茶壶茶杯回到后院时,景尘衣也换了衣服,挽好头发来到后院。
沈浩然盯着景尘衣,紧皱着眉,“你…!你这人也太爱美了吧,我们就来坐坐,你还换身衣服!”
景尘衣不想理他,他接过泽玹手上的茶托,将几人引至院中的石桌旁,几人围坐一起,景尘衣放下茶杯,问道:“那么,今天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叶菖儿端出杏果干,“娘亲让我带给你的,还说让我看看结界树种的怎么样了?”
景尘衣:“多谢,只是,我这里陋居简僻,我想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使用它。对了,叶庄主现在已经同意你外出了吗?”
“嗯嗯。”叶菖儿轻拍胸口,“爹爹给了我一个护符,说是能保我平安。”
叶菖儿忽然起身,手忙脚乱地翻找荷包,“对了,这些天我在学习做治愈符,因为灵力不太稳定,符的效果也不太好。”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虽然治不了什么大伤,但是我想头疼脑热应该能起点作用。”
她将一摞符咒放到景尘衣面前,“送你,之前见你在地宫内时有头痛之相。”
景尘衣轻触符咒,凝神感知,他睁眼笑着调侃道,“确实是感受不到什么灵力,希望有用。”
沈浩然原本一手撑着脑袋,一副看热闹地表情来回打量着两人。突然他坏心一起,伸手劈入两人之间,“有人送东西还挑剔呢,你不要那给我吧。”说罢就去抢景尘衣手中的符咒。
“谁说我不要了,你这种粗神经的人应该不会有头痛之疾,这种符咒想必你也用不上。”景尘衣退身避开,将符咒塞进怀里。
“这么多你也用不完吧?今天就见者有份呗。”沈浩然挑了挑眉,故意说道:“不然都是同窗,凭什么只给你?还有,她娘为啥给你送杏果干?“
正当现场一番闹哄哄时。
泽玹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一下。”
众人向他瞧去,只见他背后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露出脑袋。
“我刚听到廊后有动静,过去一看,就发现这孩子了。”
“景释岚?”叶菖儿一眼认出了这孩子,正是景堂主次子,景尘衣的弟弟。她看向景尘衣,却见他脸色一沉,眼中无半分喜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