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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起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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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疼药的效用不大,疼痛没有减轻,还时不时有股反胃的感觉。
江折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清晨才睡着。
陈青禾过来时他正在睡觉,眉头紧皱,脸上没有血色,像她摆在书案上那脆弱易碎的陶瓷小狗。
她叹气,问:“叔,你昨晚带的饭,江折没吃?”
“他昨晚胃疼,吃什么都想吐。”梁华担忧地回答。
陈青禾:“他一天水米未进了,等会醒了还是要想办法让他吃点东西。”
两人说话间江折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陈青禾模糊的身影,又狠狠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仍是模糊。
她就像站在薄薄的雾里,让人看不真切。
江折伸手虚空抓了一把,输液管随着他动作晃动,针头险些被扯掉了。
他呆呆地望着床尾,“陈青禾?”
因为听不见不知道有没有喊出声,也不知道音量大不大能不能让人听见。
江折又喊了一声,不厌其烦的重复。
陈青禾和梁华齐齐回头,见江折伸着手,都赶紧凑了过去。
“少爷我就是在外面守了一晚上,一点都不累。”梁华也伸手要回握上去。
谁料江折的手越过他落在了陈青禾衣角上。有他隔在中间,江折需要撑着半坐起来才能够到。
梁华回头看向陈青禾,感到莫名其妙。
他可是跟江总一样看着江折成人的,怎么到头来好像还不如陈青禾这个只在他身边待了五天的短期工。
这合理吗?
什么都不及病人大,梁华后退把路让开,还好心提醒陈青禾:“小陈,少爷叫你。”
等陈青禾到近前,江折仍是看着她却不说话了。
陈青禾心急如焚,“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雾蒙蒙的看不清楚,江折视线黏在她身上,手沿着她衣角向上,停留在她脸旁,停顿片刻还是颓然放下。
陈青禾:“怎么不说话啊?还是很疼吗?”
疼傻了?怎么看着比昨天还要严重。
江折手背上针孔的淤青尤为显眼,他动作幅度太大,输液软管还在晃动,看着就很疼。
陈青禾轻轻地握住他手腕,“你醒了喊一声就成,别乱动。”
江折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视线恢复清明,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他问:“刚刚……是起雾了吗?”
陈青禾担心的神情凝住,她慌张地低头写:「没有起雾。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江折怔住,喃喃道:“没有吗?没有起雾。”
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陈青禾鼻尖发酸,握住他的手,“是不是很疼啊?”
因输液他白皙的手冰凉,此时被陈青禾紧紧捧在手里,她竭力忍住不让自己掉眼泪,却憋红了眼睛。
江折以为她是因为他那句起雾而担心,费力地抬手揉了揉她头发,解释:“我刚刚是突然眼花了。”
梁华在一旁边记边问,问清楚后发给医生,让医院安排好全身体检,针对眼部也要进行精密的检查,时间就定在一小时后。
忙完,他的目光定格在陈青禾和江折握在一起的手上,困惑:“小陈,你跟江折之前认识?”
陈青禾脑袋一片空白,连忙松开江折的手,“我们是同学。”
梁华:“噢对,你跟阿折都是青大的。”
陈青禾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还好糊弄过关。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保温盒,粥倒出来了才发现是凉的,又立马倒回去。
梁华:“这个可以倒了,阿折不吃隔夜饭。等会儿会有人把饭送来。”
啊?隔夜饭。
她踩雷过一次。
看来江折是没告诉雇主和梁叔,她给他加热过菜让他吃。
现在想想,怎么感觉自己照顾他的那几天像是在虐待他呢。
出于愧疚,助理送来饭后,陈青禾忙给他盛一碗送到他手里。
江折一闻到饭味就想吐,把碗递回陈青禾手里摇摇头。
梁华:“他之前也是这样。一口吃不下,就算吃了也会吐。”
“不吃饭哪儿行?”陈青禾用勺子舀起吹了吹,“小米粥,很好消化。你不喝两口等会儿胃又难受。”
这几天她只会挑衅,态度强硬,或者是正话反说让他吃饭。鲜少有现在这样温柔耐心。
就像……回到了过去。
自然到他们仿佛没有分开过。
江折心中轰然一下,如梦初醒般向后躲开。
“我自己来。”
陈青禾意识到,悄悄瞥了眼安静到没有存在感的梁华,不凑巧被他撞见,心虚顿时无所遁形。
还好梁华只看她两眼,注意力就放回江折身上。最好还是喝点,总不能跟过去一样全靠营养液吊着。
看到江折端起碗喝粥,他冲陈青禾竖起拇指。
江折还是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但在梁华眼中也算得上是史诗级进步。
于是在江折出院前,梁华对陈青禾说:“小陈,叔向你请教个事儿。你是怎么让阿折自己主动吃饭的?”
最重要的是看上去还没那么抵触。
陈青禾没想到临走前梁华会这样问,低头思索良久。
气他算吗?
跟他对着干,激起他的胜负欲?
陈青禾说完,提醒:“梁叔,这几天的从业心得和注意事项我都补充在文档里了,等会儿发给你,可以给下一任护工看。”
“行,谢谢。”
“有始有终嘛。”
“小陈,路上慢点。我替江总谢谢你这几天对江折的照顾了。”
“不客气,分内之事。”
跟梁叔道别后,陈青禾转身就要走,却听见有人叫自己。
她闻声回头,看见从梁叔身后走来的钟叙。
钟叙的一头卷发不知何时染成了米棕色,阳光下又白又阳光。他高兴地冲陈青禾招手,露出标准整齐的牙齿。
“陈青禾!”
跟陈青禾对上视线后,他挠挠头,露出怯生生的表情,“师姐好。”
梁华还没走,见状问道:“小陈,你同学?”
陈青禾:“是啊梁叔,他跟......”
‘跟江折还是一所高中的’这句话被她及时咽下。
梁叔:“什么?”
陈青禾打哈哈糊弄过去,“梁叔你快回去吧,不是还要忙吗?”
目送梁华离开后,陈青禾看着钟叙的发色,忍不住夸:“你的发型很时尚!”
“我也觉得。我头发是自来卷,但颜色是我前天才去染的。”钟叙冲陈青禾笑,“师姐,你等会儿要去哪儿啊?”
陈青禾:“回学校。”
两人走到公交站台。
钟叙变魔术似的掏出两把扇子,其中一把给了陈青禾。
盛夏正午的日头很毒,陈青禾感激地接下。
扇面上写‘30年品牌连锁医院,专注男性健康。专业诊疗:男科、治疗不孕不育’。
陈青禾把扇子翻了个面。
结果扇子两面都是一样的字,还印得格外清楚。
陈青禾又翻个面。
钟叙边拿扇子扇风边问:“师姐,你怎么来医院了?你是身体......”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扇面上的字,耳朵顿时红透了,慌张到手舞足蹈地解释:“师姐,我来医院是看望我朋友,他下楼梯不小心踩空骨折了,在住院。对,就是这家医院。来的路上,天气太热刚好有人发扇子,我就接了,我.......”
陈青禾举起扇子遮阳,“没事没事,慢点说,不着急。”
钟叙满脸通红,“师姐,我留着扇子是因为天气热。”
小孩儿真不禁逗。
看他越发窘迫,陈青禾也不忍再开玩笑,“知道了。”
梁华送陈青禾到楼下的时候,林树茗听到了关于江折住院的消息自己找了过来。
林树茗推了推眼镜,敲两下门后就推门而入。
为了提升设备和留住人才,江家给医院砸了数亿,不过主要出发点还是为了江折。可江折除了被江总绑来医院检查,就没主动来过医院。
上次破天荒来看诊,还是跟陈青禾一起,谁曾想这才刚过一天就又来医院了。
简直稀奇。
林树茗把买来的向日葵花束放在桌子上,调侃:“哟,江大少爷这两天来医院挺频繁的啊。”
阳光被遮住,江折掀起眼皮,看清她写的字后,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林树茗:「你胃病又犯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梁叔呢?」
梁华恰好回来。
林树茗站起来,“梁叔,我听说江折住院,来看看他。”
梁华:“林医生有心了。”
江折:“梁叔,她走了?”
梁华:「送到楼下,小陈刚好碰见同学,跟人一块走了。」
林树茗听的好奇,探头看,“小陈,陈青禾?”
“对。”见江折闭着眼,一副困倦的模样,梁华捞来凳子坐在床边,问:「你认识钟叙吗?也在青大读书。」
江折本没什么兴趣,瞥了眼看全上面的字后移开视线。
“钟叙,是谁?”
没听过,但这名字......
他问:“男生?”
得到肯定回答,江折又闭上眼睛。
生怕江折睡着了,梁华打算开口喊他,却被林树茗拦住。
“梁叔别打扰他,他心里估计正烦着呢。”
“烦什么?”考虑到在医院待久了确实压抑,梁叔安慰道:“不会待太久,体检完就能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