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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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我和我哥在一起后，我时常想同他说话。
在外人眼里，那就是自言自语。
“白啊。”我同桌书生说，“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跟谈恋爱了一样呢？每天老是傻笑。”
我被他说得一个激灵，忙矢口否认：“我能和谁谈恋爱？想多了。”
“是吗？”他嘀咕，“那我最近见你老是自言自语？你咋了。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我一阵心虚，因为那些时候我都是在和我哥聊天。
“没什么。”我打着哈哈躲过书生的疑问。
21.
自从书生那一遭，我和我哥在外的交流便变得少了。
要是我们想聊天，我们就写纸条子，就像我们儿时那样。
那些我和我哥聊天写的纸条子，我都舍不得丢。
我就把我和我哥开始谈恋爱后新写的那一堆纸条子单独找了一个盒子放着。
盒子是我专门在一家店里买的，木质的，上面还刻了一朵玫瑰。
我买的时候小声问我哥：“哥，你看，这个玫瑰像不像你和我？”
我哥笑着：“像。”
我发现自从我和我哥在一起后，我哥便笑得多了。
22.
我和我哥一直甜蜜到了我高考结束。
我高考考上了最好的大学，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为了奖励我，我爸妈决定带我去旅游。
我爸问我：“这次你想去哪？”
我缩在沙发里，这次我没问我哥：“威海吧。”
我爸说行。
等我爸妈走后，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时，我哥问我：“你为什么想去威海？”
我说：“因为我们在海边定的情，所以我对海情有独钟。”
我哥说：“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山川湖海呢？独钟于海岂不是错过了？”
我哥不知道，在我眼里，他就像海一样，包容我的一切。
我不是独钟于海，我是独钟于我哥。
23.
旅行期间我和我哥写的纸条子最多，每个都写满了我们的爱。
它们占了有1/3的木盒子。
我把它们藏进了我书柜的抽屉里。
我哥看见了笑我：“你这一点也不隐秘啊？”
我说：“平时家里没有人翻我东西，我摆桌面上也不会有人看的。”
但我错了，我不该把他放那的。
24.
威海回来没几天，书生他们约了我去KTV唱歌。
我知道那个盒子放那里很不寻常，该找个隐秘地方藏起来。
但那几天我玩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这回事。
我从KTV回来后，家里气氛低沉得吓人。
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我爸沉着脸，王姨则担忧的看着我。
那天我其实喝了点酒，但我一和我爸妈对上视线酒就醒了大半。
我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木盒子。
我不记得我那时候是什么表情了，但一定很难看。
还是我妈打破的沉默：“阿白，你告诉妈，这些都是什么？纸条上另一个字迹是谁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眶里还淌着泪。
我其实想找什么借口打发过去，比如我在高中谈恋爱了，想和她聊天，所以写纸条子。
但我眼见，我看见了我妈手里攥着的一个与众不同的小纸片。
红色的，背面画了朵玫瑰，写着云霁两个字。
那个瞬间，我从头凉到脚，我知道那些借口都用不了了，它们打发不了我爸妈。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我很僵硬，喉咙里好像也哽着东西，让我说不出话来。
见我不说话，我爸终于开了口：“你告诉我！这个你哥是谁？！这个云霁是谁！”
他嗓门一向很大，此刻带着怒火，更提高了一个层次。
我感觉我耳聋都要被震破了。
我哥的灵魂搂着我的灵魂，他小声安慰我：“不怕不怕。”
但其实我哥也怕死了。
我哥说：“你下来，我和他们说。”
我说不行，这种事说不清的。他们要看，定然全都看完了，定然猜得七七八八了。
我哥说，那也是他该面对，是他带坏的我。
我感觉我哥准备换我下来了。
我勉强把我哥摁下去，我说：“你先让我说完。”
我哥说好，又说我说完就立马换他。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事，谁说都不好使。因为很少有父母能接受自己孩子是同.性.恋，爱上的还是一个对他们来说不存在的人。
我爸吼着：“你说啊！哑巴了？敢做不敢认？”
我听见我的声音一点点发出来，很沙哑：“云霁是我哥，我爱他。”
我爸想吼我，但被我妈按住了，我妈抹了把眼泪，“那他人呢？能不能把他叫过来？”
我沉默了片刻，声音更沙更哑了，“他不能出来，他和我共享同一副身体，我出来了，他就必须藏着。”
我爸和我妈很明显的愣住，但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回了神。
我妈眼眶里淌着的泪更多了，像是在发洪水；我爸脸脖子涨得通红，声音也在发抖。
“你这是病你知不知道？！”我爸站起来，把木盒子举起来，“你告诉我，有谁会自言自语，有谁会爱上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你别碰它！！”我听见我在吼，我想要把木盒子抢过来，但又怕更激怒我爸，只能攥着手，“还给我……”
我很无力。
我爸瞪着我，扬起那个木盒子狠狠往地上一摔，木盒子不太抗摔，一落地便歪了嘴。
白花花的小纸片落了满地，我看着那些字，感觉有一双大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
哥，明天能不能给我弹吉他？我想听《玫瑰》。
行。
哥，我梦见你离开了。
梦都是相反的，我一直都在。
哥，你爱我吗？
爱。
阿白呢？阿白爱我吗？
爱，我爱。
哥、哥，哥……
阿白、阿白，阿白……
我脑子里有根弦铮地断了，我甚至没有听见我哥在喊我，我看见我自己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捡起那些碎纸片，每一片都拍去灰，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歪了嘴的木头盒子里。
我边捡边嘟嚷：“这片丢不得，这片也丢不得。”
我哥说：“别捡了，阿白。我们以后还可以写，别捡了。”
我说：“不行的，这些都是宝贵的回忆，都是我哥存在的痕迹。”
他们能证明我哥是存在的，不是我虚构的。
就算我哥以后不在了，我也能看着这些想我哥。
我爸站在原地看我。
我妈见不得我这个样子，攥着那片红纸片踉跄着走过来，抱住我：“阿白，你能不能别捡了。就算妈求你了。”
我红着眼眶，小声叫她：“妈。”
我停了两秒，继续说：“妈，我没求过你，也没求过我爸。就这一次，我求你们不干涉不插手好不好？不管你们怎么看，那个人格他就是我哥。他有名字，他不是我，他是独立的灵魂。”
我抱着盒子，小声说：“妈，我从七岁开始起，就是我哥教我。他教我怎么样反抗霸凌我的人，教我怎么在家里没有人的时候照顾我自己，教我怎么和你们相处。我悲伤难过时是他陪我，我高兴开心时也是他陪我。没有云霁就没有现在的云藏白。我不能没有他，是他成就我。”
我妈求我：“是妈对不起你，但这是不对的，这是病啊……”
这不是病，我只是爱上了我身体里另一个灵魂，我哪里有错？
我还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我知道是我哥替代了我。
我看见我哥站起来，把那个盒子轻轻放好，他先是轻轻安抚我：“阿白乖，听哥的话，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哥。”
然后他才看向我爸妈：“叔叔阿姨好，不过我想我也可以叫你们一声爸妈。我是阿白的哥，也就是你们在那些纸条里看见的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云霁。”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被我哥强制关机了，我哥说相信他。
我哥不骗人，所以我睡了。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感觉到我哥亲了我，然后对我说：“我爱你。”
这句话他说得和往日不一样，带着不舍和遗憾。
25.
等我一觉醒来，是在医院。床边摆着一个木盒子，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阿白，哥爱你。
——云霁
我感觉不对。
我抱着盒子，小声喊道：“哥？”
没有人回应我。
我猜到什么，但我不相信，我又喊了一声：“哥？云霁？”
还是没有人回应我。
我试着感受我哥的存在，但我感觉不到了。
我哥不在了。
我去看日期，今天已经28号了，我睡了一周。
我妈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脸色看起来比一周前好了很多。
“阿白，来喝汤，我特意让王姨熬的。”她说着，给我从保温碗里盛了一碗汤，“以后你就正常了。”
我就正常了……
我哈哈笑起来，伸手推翻了那碗汤。汤水撒了满床，也烫红了我的手。
但我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了。
我只觉得心脏被人挖了出来，整个人空洞又麻木。
我妈惊呼着想给我擦那些汤渍，我摆摆手，制止了她。
我笑着问她：“你照顾了我多久？从我出生开始算起，有几个月？”
我妈不说话了，她又开始淌眼泪。
我这次却不留情面，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想想啊，满打满算应该就一年半。但我哥呢？他照顾了我十二年！十二年！！”
我嘶吼起来，眼泪也止不住了。
“你说你对不起我，你说你可以弥补我。”我摇摇头，边笑边流泪，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弥补？我空缺十二年的父母亲情你怎么弥补？”
“我被霸凌时是我哥救了我，那时候你们在哪？我看着别人有父母陪的时候的孤独寂寞是我哥在陪我，那时候你们又在哪？你拿什么陪我？！”
“是谁告诉你，你在过去缺失的陪伴在未来就可以弥补的？童年的创伤是一个人一辈子都无法治愈的东西。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未来再怎么弥补都没用有。”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哽咽着，仰头看头顶的光亮。
“我只要我哥。”
我在我十八岁那年，永远失去了我哥。
26.
我从医院回来了。
自从知道我哥不在后，我整个人都很沉默，医生让做什么我都很配合。
所以我很快出院。
我爸妈一开始很高兴，但后来就不了。
他们发现不管怎么和我说话我都是嗯或者随便，或者不说话。
每天除了吃饭时间，我从不出房门。
我抱着那个木盒子，一遍又一遍看着我和我哥过去写的纸条子。
阿白，哥爱你。
阿白，明天去楼下拿个快递吧，哥给你买了惊喜。
阿白，生日快乐。
阿白，阿白，阿白……
就像我哥还在一样，从未离去。
27.
我开始在我爸妈面前扮演乖小孩。
他们从一开始的看我看得很严，到后来就慢慢松懈了。
是了，除了我哥，谁也看不出来我的伪装。
我偷偷攒着钱，挑选着日子和地点。
28.
我挑好了日子，是我和我哥在一起那天，3.05。
在阴历上，这天是惊蛰，应该是个好日子。
但我的运气一向很差，我遇见的是阴天，一点也不像我哥说的那样，雨过天晴。
他果然是骗子。
我抱着一大片玫瑰，和那个木盒子，站在没有人的海边。
这里曾经是我和我哥定情的地方。
海水时不时拍打过来，像在摸.我的脚踝。
我站了大概有30来分钟吧，也没等到太阳。
算了，等不到太阳就等不到吧。
我这样想着，抱着玫瑰，在海边唱了一首《玫瑰》。
我在脚边挖了个坑，把那捧玫瑰埋进了沙里。我把坑挖的很深，我不想让人找到我和我哥。
一同埋进去的，还有那个刻了玫瑰的木盒子。
玫瑰埋好了，永远藏进了土里，一同藏进去的，还有那些纸片。
除了我和我哥，再也没人能找到它们了。
我盯着那小块地方，小声说：“哥，我爱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说我爱你了，所以我多说几次，你要好好听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我边说，边朝海的深处走去。
海水没过我的双耳时，我好像在海的尽头看见了太阳。
我哥原来没骗我，真的是晴天。
最后一眼，我在太阳的方向，好像看见了我哥。
他朝我招手，亲昵地看我的名字，就像往常一样。
海水涌过来的时候，像我哥在抱我。
一点也不冷。
我在海边埋藏了一片玫瑰，也埋藏了我和我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