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杀破狼(四) 天造地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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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石前每日都有许多男女求证良缘。徐照雪和裴溯的名字很快被后来的情侣们顶掉。
桑承昂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然后抹了把脸，内心万分愧疚。早知道裴溯在这边，他就不带大家来凑热闹了。
师玉泽嘘咳两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照雪微微睁大的眼睛遥望姻缘石上源源不断涌出的名字，心底一片茫然。按理来说，她真实的身份是圣都云山家的三小姐云山雪，“徐照雪”是她在这个世界里行走在外的化名而已。
即便她和裴溯有缘，姻缘石浮出的名字也应该是“云山雪”才对。
难道它只认人，不认名字？
她用指尖轻挠李在阳掌心，示意他松手，未曾想对方加重力道，握得更紧实。
她抬头，只能瞧见他的侧脸。
少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徐照雪清楚地明白那是李在阳表达嘲讽时惯用的神色。
好似是在明晃晃地宣告——天定良缘又如何，人还不是在他手中。
【哇哇哇哇，刚升级休眠两天，一觉醒来就赶上修罗场，好刺激！】
下一刻，系统话锋一转，叫骂起来：【裴溯和宝贝女鹅天定良缘？什么狗屁的良缘，他甩掉女鹅与姜映鹿举办合籍大典你告诉我这是天定良缘？我去他丫的！】
【我家女鹅认定的男人才是她的良缘！】
徐照雪心头微微触动，指尖向内蜷缩，顿了顿，几根手指碰上李在阳的拇指，然后将其圈住。
她突如其来的回应惹得少年侧目回望，徐照雪对他轻轻一笑。
李在阳右耳垂温度顷刻间节节攀升，热得快要炸开。
仅剩的一只健全的左耳清晰地听见少女坚定的嗓音：“天命如此，但我绝不认命。”
李在阳薄唇微抿，未做言语。
反观另一边，姜映鹿死死咬紧牙关，强忍住没让眼睛里的泪水掉下来。
她扯住裴溯的衣袖：“我不相信，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裴溯一不忍见她落泪，二被徐照雪和李在阳牵手的画面刺激，索性答得干脆：“好，一起。”
两人同时将手放在姻缘石上。
石头感应片刻，给出一个令在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答案：
姜映鹿，裴溯。
裴溯，云山雪，姜映鹿，徐照雪。
“怎么会这样……”
姜映鹿再也支撑不住，掩面抽泣。
裴溯一边将她揽进怀中，一边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神色十分复杂。
“我去，这是惹了多少风流债！”桑承昂表示没眼看。
师玉泽在他身旁出声道：“你们看，师妹的名字变淡了。”
是的。
与上一次相比，“徐照雪”三个字模糊许多，不认真看很难辨认出来。
徐照雪眨眨眼，耳畔倏地响起一道争鸣声，雪白刀光一闪，李在阳抽出雨彐，松开她的手，黑红的身影疾速直逼姻缘石。
“测不准的东西，留着有何用？”
他斩出劈山倒海的一刀。
姻缘石正中间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缝，随着“轰轰隆隆”的声响，平平整整地分裂成两半。
向来话最多的桑承昂瞪着裂成两半的石头，一时间震惊到失语。
其他人自然也无话可说。
徐照雪忍了又忍，终是噗嗤一下笑出声：“师兄一块石头而已，你消消气。”
李在阳看都未看姻缘石一眼，转身便走。徐照雪忙抬脚跟上他。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日日真猛……”桑承昂呆呆地说。
师玉泽：“嗯。”
“他的绝情道完蛋了吧，哈哈。”
“嗯，完了。”
＊
繁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
少年冷着脸大步穿行于人潮之中，身后女孩提着裙摆追逐。
“李在阳！”
“你走慢点！”
小巷拐口，李在阳停住脚，转过身等她。
“跟着我做什么？”
徐照雪小口喘着气：“我买的零嘴还在你身上。”
李在阳轻嗤：“就这？”
“还有别的，”徐照雪抬头直勾勾盯住他的眼睛，“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平淡地回答。
【哎呦呦宿主你快别傲娇了，“没有~”，没生气你劈姻缘石干什么？因为好玩啊？】
【你就不会跟女鹅撒撒娇，掉几滴眼泪求她怜爱你吗？】
系统有脸说，徐照雪都没耳朵敢听。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她拉住李在阳的手腕，带着人坐到一处长凳上，分了一块糕点给他：“姻缘石天生地养联通天道，何时出过纰漏？”
李在阳：“他想都别想！”
“他”自然说的是裴溯。
“嗯。”徐照雪配合地点头。
她轻咬一口糕点，奶香味在口中蔓延：“一开始不是他。”
闻言，李在阳眉头一动。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望过来时，徐照雪开口解释道：“最初，与我定下婚约的人并非裴溯。幼时，我听父亲说，我将来的未婚夫是归海家的嫡长子。”
李在阳眸光微动。
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久久，久久无法从震惊和巨大的喜悦中回神。
徐照雪继续说：“可惜两家还未交换信物，归海家出了变故，那位嫡长子被宗族除名下落不明。”
她那时在家中尚且自顾不暇，自然无法腾出精力关注那位未婚夫。后来慢慢长大也就淡忘此事。
“也不晓得他如今是死是活。”
“那你，”李在阳顿了顿问，“知道他的名字吗？”
徐照雪冲他摇摇头：“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有一日能遇见呢？”他说。
徐照雪：“见面不识，缘分已尽。”
“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不然桑师兄又要叨叨个不停。”
徐照雪站起身：“师兄，气消点了吗？”
李在阳：“差不多。”
“那我们回去？”
“嗯。”
……
夜半。
徐照雪翻来覆去睡不着，披起外衫站在窗口看月亮。
一阵风吹进来，她头也未回地道：“大半夜闯女孩子的房间，师兄未免有失君子之风。”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好人？”
李在阳牵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嵌进她的指根。
“什么事？”
“烦。”
徐照雪：“你不说，我怎知你烦什么？”
李在阳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总不能说，本该属于他的未婚妻被别人抢走了。他气得夜不能寐。
徐照雪眼珠子转了转：“还在因为石头生气？”
他垂下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噗。”
徐照雪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望着天边皎洁的月亮：“那怎么办？”
屋内静默良久。
李在阳突然把她打横抱起来，从窗口飞掠出去，足尖踏着风奔走于灯火通明的街市。
少女心脏怦怦直跳，鼻尖嗅着降真香，眼睛则去看热闹喧嚣的街道。
两人再次来到姻缘石所在的位置。
徐照雪诧异：“石头都被你劈成两半了，不能用了。”
李在阳道：“试试。”
他牵住她的手，按在姻缘石上。
徐照雪感受到掌心下的石头轻轻颤动。随后，八个字浮现在两人眼中：
天造地设，有缘无分。
某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下沉，徐照雪拼了命地抱住李在阳的腰才阻止住他把姻缘石劈成飞灰的念头。
第二日。
域灵一大早开始宣布第二轮比试规则：[请考生双人组队，前往嵩宁，古石，奉贤三座仙山收集雨露。]
[条件：选择任一仙山即可。]
[时限：一日。]
三道金色光柱贯穿天地，分别代表三座仙山的方向。比试计时开始，数十道人影齐刷刷往光柱那边赶。
徐照雪和三个师兄尚在吃早餐。
她不急不忙地吞咽食物，脑海里飞速计算星斗传回来的影像：“裴溯和姜映鹿去了嵩宁山，鱼有仪往奉贤山的方向去了。”
桑承昂立刻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古石，我和师玉泽去古石山。”鬼才想一大早遇见那两个活阎王。
师玉泽昨日大量消耗灵力，苍白的脸色半点血色也无，掏出一枚丹药服下：“同意。”
徐照雪扭头去问李在阳：“师兄？”
李在阳：“奉贤。”
“好。”
她分给桑承昂和师玉泽每人一枚圣灵丹。
桑承昂瞠目结舌：“师妹，你哪儿来这么多圣灵丹？”他寻思着这东西总不能是批发来的。
师玉泽但笑不语。
李在阳拧了拧眉也未说什么。
徐照雪道：“家父和许家有些交情，他晓得这次比试很重要，所以多给了我几颗。”
桑承昂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两位师兄专心比试，希望我们能在圣都重逢。”
“有师妹的圣灵丹在此，包管能赢！”
“出发！”
＊
奉贤山灵气充裕，仙雾缭绕。
大约运气太差的缘故，徐照雪和李在阳行至半山腰碰见巨门星，天梁星，天同星，天相星。
仅仅一个眼神交汇，李在阳当机立断推开徐照雪，脚下法阵撕扯着强行拉他进入另一个空间。
巨门星和天同星一同消失。
天梁星捏了捏指骨：“废柴，没有灵力不能修炼的废物，三境七脉，甲级弟子，淘汰裴溯。虽然难以置信，但不得不承认，你挺有意思的。”
天相星：“废什么话！指不定她身上有什么古怪，早点动手。”
“急什么，跟她好好玩玩。”天梁星轻啧一声，亮出一根红色长棍，“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徐照雪缓缓展开折扇，指腹爱抚地滑过扇面：“我这人爱记仇，你们胆敢设计我师兄，我很生气。”
“以李在阳的修为怎会轻易中招，还不是为了护你？”
红色长棍迎面劈来，徐照雪手中折扇心随意动化成一柄红伞。她眉眼沉静，情绪内敛，嘴角微微翘起弧度，撑开伞面。
红棍落在伞面上，天梁星眯了眯眼睛：“神器？”
他还从未见过此种能随意改变形态的神器，心道徐照雪当真有几分本事。
男人后撤一步，长棍在手中转了几转，眸光陡然变得凶狠：“你的转变虽然令人惊喜，但到此为止了！”
“是吗？”
徐照雪轻点伞柄，千象化刀。
从始至终，她未流露出一丝一毫慌张胆怯的神色。
天梁星额角划过一滴汗珠，现在的甲级弟子都这么狂了？完全不把十四星放在眼里。
他们十四星可是未来注定成为乾圣的天之骄子！怎能被她看扁了去！
他咬紧牙，足下一个猛冲，紫色雷电一圈圈盘绕上红棍：“震雷·神罚。”
疾风飞驰而过，少女衣裙猎猎，墨色比甲威严肃杀，脖颈间佩戴的金项圈又为她平添一份贵气。
她沉声开口：“太阴·屠戮。”
八境实力全开，纯粹的杀意蔓延四肢百骸，徐照雪瞬闪至他面前，抬刀劈开碍事的紫雷，刀刃重重砍中红棍。
天梁星虎口一麻，整条胳膊的肌肉忍不住地颤抖：“八境！”
而且同时开了体脉！
双脉并行！
他眼底的轻蔑消失殆尽，转而升起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
与此同时，徐照雪抬起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腹部，将人踢得倒飞出去。
语气淡淡道：“甲级弟子徐照雪领教了。”
“咳咳……”天梁星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惊疑未定地盯紧她。
尽管她的态度做得十分谦虚，但骨子里的那份狂妄无法敛藏。
此时此刻，他仿佛在徐照雪身上看见另一个人——李在阳。
不愧是师兄妹，原是一类人。
“你的刀……李在阳教的？”
“嗯。”
“难怪。”
他拾起棍子，预备着待会儿用什么招式。一旁观战已久的天相星忽然发动，袖中飞出七颗阵石。
徐照雪手中之刃顷刻间变作木弓，拉满弓弦，弓身生出粉白色的花苞，随着箭矢离弦，花苞一瓣瓣绽放出漂亮的棠花。
一支箭贯穿七颗阵石。
箭矢消散，唯余粉白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徐照雪轻笑：“就是你提前在地里埋下阵石。”
天相星强压下内心惊悸：“呵呵，你师兄不是一样中计了。”
“是啊。”徐照雪说，“你那拙劣的圈套，我叫师兄走过去的。”
“你什么意思？！”
徐照雪眼珠下瞥示意他向下看。
天相星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成型的法阵。他眼底的惊惧再也压藏不住，无比震惊地望向对面从容镇定姝色无双的少女。
徐照雪冲他抬抬下巴：“奉贤山，我的地盘。”
她的阵石遍布奉贤山的每一块土地。
男人咬牙问：“既然早已看穿，何必浪费时间演这出戏！”
徐照雪夸张地以手掩唇：“不分开，难道等着被你们四个集火吗？”
天相不甘地呼喊：“天梁你还等什么？送她出局！”
“知道了！”天梁星调整好心态，全神贯注地观察徐照雪，似乎要从她身上找出破绽。
就在他抓住一个时机，运气全身灵力准备进攻之际，后背传来一阵冷风，他反应不及，腰后被人踹了一脚，钻心的疼痛令他站不稳身子，直直向前栽倒下去。
徐照雪轻挑眉梢，神经悄无声息地紧绷。
来人是一位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身着一件白色圆领袍，双腕各套着
一串黑色佛珠。
她的五官生得精巧，面若观音，无形地散发出慈悲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双眼睛，漆黑的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毫无光彩，毫无生机。
徐照雪不敢掉以轻心。
“鱼有仪……我没惹你吧！”天梁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她一脚死死地踩住。
鱼有仪加重脚下力道，面无表情道：“谁准你对她动手的？”
“啊？”天梁星脑子一下懵了。
“滚！”
鱼有仪踢开他，唤出一根青色长棍。
徐照雪将弓化成长鞭。
双方视线相对的刹那，同时飞掠而去。长鞭如蛇般卷住青棍，鱼有仪淡然地运转五行术，棍身噌地燃烧出青色烈焰。
徐照雪：“五行术·天河倒卷。”
水火相碰，白气缭绕。
鱼有仪常年黯淡无光的眸子蓦地迸发出一丝光彩，不顾自身危险拉进与徐照雪的距离。
忽然，一掌拍向徐照雪。
徐照雪绷着全身神经，同样回以一掌，双掌相贴后，她面色凝重：“凌霜梅花掌。”
“圣都长鱼家的。”
“我是否该唤你一声，长鱼有仪。”
她亲眼目睹鱼有仪眼睛里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凌霜梅花掌乃我长鱼家的绝学，你如何习得？”鱼有仪兴奋地问。
“你和长鱼婵是什么关系？”两人同时问出声。
鱼有仪：“若她当年没有背叛长鱼家，我该唤她小姨。”
“既然什么都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你早就调查清楚。”离得近了，徐照雪才发现鱼有仪的五官和她有些相似。
鱼有仪道：“圣都云山家的云山雪，化名徐照雪，长鱼婵的第三个孩子，我的表妹。”
“云山氏和长鱼氏乃死敌。”
全怪当年，长鱼婵一心爱慕云山卓不惜背叛整个家族，倾尽资源供给他落魄寒门东山再起。
说白了，云山卓就是凤凰男。
但他和一般的凤凰男有所不同，他与长鱼婵的感情一向很好，功成名就之后竟然没有祸害、抛弃原配。
“现在，你要杀我吗？”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关我何事？”
鱼有仪先一步收了势，脸色依旧未见起伏：“你做一日徐照雪，便一日和云山家没有关系。”
“世间那些爱恨情仇最为无聊，倒不如你有趣。”
徐照雪缓缓睁大眸子。
自己到底哪里引起她的兴趣了？
“圣都见。”鱼有仪与她擦肩而过。
徐照雪回头叫住她：“到了圣都，你会对我动手吗？”
鱼有仪头也未回道：“没兴趣。”
“裴溯在嵩宁山。”
“晓得了。”
域灵播报：[李在阳淘汰对手冀玉堂，段光远。]
徐照雪这边干脆利落地淘汰掉天梁和天相二星。
李在阳破开阵法，徐照雪笑脸迎上去：“我碰上鱼有仪了。”
“她人呢？”
“已经去找裴溯麻烦了。”
李在阳眉头舒展：“做的不错。”
两人继续往山顶走，这一路格外平静。
直到踏入山顶地界，域灵再次播报：[奉贤山考验，考生随机失去一样五识，离开相关地界即可恢复。]
[请考生注意：未收集完雨露前离开地界自动视为放弃本轮比试，将被立即淘汰。]
话音落，李在阳耳边静悄悄的。
徐照雪的眼睛一点点被黑暗吞噬殆尽。她马上明白过来，自己随机丧失的是视觉。
“师兄，我看不见了。”
她说完很久，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徐照雪摸索着拉住李在阳的手。
李在阳侧目看过去。
徐照雪轻声说：“李在阳，我看不见了。”
李在阳长眉紧蹙。
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杀破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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