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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神人无踪,欲擒故纵』 柳义岩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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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外冷谧的夜过去,整座庄子凄凄惨惨的氛围渐被晨曦温暖起来。
从外头回来的小童面露喜色,看上去是奔走着回来的,不断地呼出白汽,然而喜悦又兴奋的神色纵是疲惫也无法掩盖,竟莽撞的闯至挥舞着娥眉刺的柳玉英身边。
柳玉英猛地收势,这才没有伤了他。
“柳越你这是做什么,莽莽撞撞,万一伤了你教我如何是好!”柳玉英美目圆瞪,愤愤地朝着柳越骂道。
柳越却只是行礼,脸上仍是笑着的,挨了骂也不觉害臊。
“大小姐,我是得了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见他眉开眼笑,柳玉英便催道:“既有好消息你还不快快说与我听!”
“是,是,”柳越将头点得筛子一般,“我方才在街上,听人说几个常年在坊间危害百姓的混混,昨天夜里,被困得粽子一般,悬空吊在了官府门口,”柳越咽了口唾沫,继续眉飞色舞着道:“早上人们一看,这几个混蛋早已昏死了过去,竟吓得尿了裤子!每个人的怀里,却都揣着一张罪状,列着他们生来大大小小无数罪行,最后还有他们的画押手印!”
柳玉英娇笑道:“果然算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柳越仍是古怪地笑着看她,玉英这方觉得有问题,忽而便也笑起来,一双美目也亮了起来:“莫非,莫非他们就是昨日那些恶人?”
柳越夸张地点头,“正是!正是!”
柳玉英又惊又喜,“当真是给二婶出了口气!”随后却又失神起来,“却不知是哪个大侠所为……”
“玉英好勤快,这么一大早,便出来练武了。”
柳玉英闻声抬起头,所见便是岳清歌一张带着笑的俊脸。
玉英恍然大悟般喜道:“是你!岳大哥是你对不对!”
岳清歌仍是笑,“我刚刚也听说了,这事我确是想揽在身上的。”
“如此说来,便不是你了?”
清歌颔首。
“这我就想不出会是哪个大侠,如此在暗中帮助我们震远山庄了。”
岳清歌微笑,道:“既然你说大侠,便也未必是有心帮助我们。如此无赖,既然大侠,自然是不能容他们胡作非为的。”
柳玉英点头称是,便一同去见过柳庄主了。
白日里,岳清歌、柳玉芸正同柳义岩吃茶谈论事情,下人慌张来报,震远门下几个分号上报,说是又有老主顾们纷纷黑着脸登门造访,中止生意合作。
柳义岩本就阴沉沉的,此番正怵了眉头。剑眉一挑,右掌拍向桌角,盛怒道:“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早年我们震远携带他们,如今竟如此待我们!中止便中止,统统滚开也罢!”
盛怒的柳义岩,又仿佛回到少年时的豪气不羁,只见被他一掌拍过的桌角齐齐断下,连一丝木屑都没有。毕竟还是四大山庄之一的庄主,内力浑厚是少有人及的。
岳清歌便又笑道:“柳二叔说得好,走便走了,您又何须动怒。”
柳玉芸走上前,轻慢地拿起茶壶,在柳义岩的茶盅注满莹绿的茶水。
“爹,岳大哥说得对。我以为,他们现今纷纷撤资,不过是听了传言觉得我们震远在武林中没了地位。我们大可不必理会他们,走便走了,我们柳家也不稀罕。”她眉眼淡淡,柔声细语,却是透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与力道。
岳清歌微笑颔首,“玉芸说得极是。”
听他二人如此笃定,柳义岩也消了些怒气。
“那依你们说该如何?”
柳玉芸浅笑着望向岳清歌,岳清歌也颔首,二人口中同时吐出四字——“欲擒故纵”!
柳义岩见二人如此深情,心下只道是惊喜的。
“辞退一些心不在焉的下人,解除一些可有可无的生意关系——欲擒故纵,妙极,妙极!”柳义岩点头笑着,“清歌、玉芸,你们还真是一对好军师!”
见了父亲的神情,听了父亲口中那个“一对”,柳玉芸向来平稳的心脏竟也有些狂乱地跳着,只有假装不曾听到,依旧浅浅微笑,粉嫩的颊却已绯红。
岳清歌一脸朗然的笑容,目光清澈无比。
“清歌,你是我最喜欢的小辈。”柳义岩的语气又有些哀伤,从方才暴怒的少年,变回了只等子女承欢膝下的老人。“有些话,柳二叔苦于无处倾诉,玉英玉芸两个虽然贴心,但也只是女儿家,我实在不吐不快。”
闻言柳玉芸福了福身,退将出去。
柳义岩却阻拦道:“芸儿留下无妨。”
柳玉芸心知他定是要说些会令她为难的话,只得硬着头皮又坐回座位。
岳清歌抱拳,“清歌愿尽己所能,为您解忧。”
柳义岩苦笑,接口道:“这震远山庄,在武林也有世代了,到我们这一代,已是人丁稀少。除我和大哥,再无其他兄弟。而今,我也只有玉英玉芸她们两个。都说人家瞧不起我们,就算是我自己,心里也清清楚楚,衰落,就是眼前的事了。”
岳清歌道:“柳二叔您正当壮年,玉英豪爽无双是无人能及的侠女,玉芸聪明细腻她的智慧更是许多男子都不能比的。”
柳义岩摇摇头,“纵是如此,她们也还是女孩子。等我撒手人寰之时,也就留她两个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教我如何忍心、如何放心?!”
柳玉芸安静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义岩继续道:“说来却也可笑,现今我所盼望,是我这两个千金能够找到如意郎君,见到她们有所依靠,我死了她们不会再孤苦伶仃,我便能安心合眼了。”
“柳二叔,两个妹子这般的女孩子,又何愁找不到好人家?”
柳义岩笑起来,“那清歌你说,你可喜欢她们?”
岳清歌抬眼便触到柳义岩的眼神,笑意中夹着一丝不容侵犯的特属于长辈的威严。
面上仍是和悦,清歌风轻云淡地答道:“这是自然,如同喜欢亲生妹妹般喜欢着的。”
“爹,”沉默许久,柳玉芸的一声轻唤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也化解了岳清歌的窘境。她站起身,缓步至小厅的正中,竟突然跪了下去。
柳义岩、岳清歌哑然。
“爹,女儿终身不嫁,我决心要亲自守着震远山庄一生,柳玉芸自信自己的才智世上已少有人能比肩。只求您,”柳玉芸仰首凝眉,“求您不要再如此轻视你的女儿。”
她仍旧柔柔的声音,却是如此不容置疑的。
柳义岩失神,喃喃道:“傻丫头,爹还不都是为了你少吃一些苦……”
一旁的岳清歌默默地看着柳义岩脸上的神色,沧桑与无助,赤裸裸地展露出来。
“柳二叔,玉芸自是女子,但女子若是发奋也能够撑起一番事业。”岳清歌回过头,瞥见柳玉芸一脸倔强。“清歌定会全力相助,倘若您仙逝之日,清歌也绝不会眼看玉英玉芸受人欺侮。”
“唉,老夫不愿让你操心,更不愿让你感到为难……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望着柳义岩空空的神色,岳清歌所作只能是出手扶起跪着的玉芸。
眼前这个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女孩子,内心却当是无比的刚强罢?她那柔柔弱弱的肩膀,有是不是早已准备好扛起千斤重担了?
他的眼神中闪烁起不忍,毕生第一次觉得,这女孩子其实很可怜的……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柳义岩的神色有转成变幻莫测。轻叹道:“欲擒故纵,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