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夏》旧相片

12、高二 本以

　　本以为把他的朋友圈屏蔽，消息设成免打扰，就能把那个人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可高二开学那天，姜郁安刚走到班级门口，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是他。
　　他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比去年高了些，肩膀也更宽了，胸前的校正是学校的标志。班主任正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对围过来的同学介绍：“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程嘉霖，以后大家要互相帮助。”
　　周遭的同学立刻炸开了锅，小声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哇，他就是程嘉霖？以前在私立高中读好像次次第一？”
　　“怎么突然转来我们学校了？听说那所私立高中很难进的。”
　　“长得挺帅的，就是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姜郁安却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到身后的秦唯珂，便顺势躲到了闺蜜身后，双手紧紧攥着秦唯珂的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他看到。
　　“安安？你怎么了？”秦唯珂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回头低声问。
　　姜郁安摇摇头，声音发紧：“没、没事，就是有点突然。”
　　转学后的程嘉霖，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爱说笑、一到篮球场就浑身发光的少年，如今成了班级里最沉默的存在。上课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要么盯着课本，要么看着桌面，从不主动回答问题；课间休息，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他却总一个人爬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连眉头都时常蹙着。
　　姜郁安恪守着“远离他”的原则，走路特意绕开他常去的东边楼梯，就连同接水也专门避开他习惯去的时段。可同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小心，也有避不开的时候。
　　午休时
　　班长让她去教务处送作业。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程嘉霖靠在墙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说了我不想去！”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别再逼我了行不行？我现在挺好的！”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几秒，语气又沉了几分：“挂了。”
　　他猛地挂了电话，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袖口顺着动作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一道浅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那疤痕不长，却很直，不像是磕碰出来的，倒像是刻意划下的。
　　姜郁安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瞬间顿在原地。无数个疑问涌上来：他怎么了？这疤痕是怎么弄的？他在跟谁打电话？可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她最终还是咬着唇，轻轻踮起脚尖，绕开他走了过去。只是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像根细小的刺，牢牢扎在了她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那之后，姜郁安终究没忍住心底的疑虑。趁秦唯珂和程嘉霖以前的同班同学聊天时，她假装低头整理笔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听着那些零碎的对话。
　　“听说程嘉霖转来是因为他家供不起他上私立了”秦唯珂的声音带着好奇。
　　“好像是吧，”那个同学叹了口气，“具体是什么事没人说得清，只知道那段时间他状态特别差，请假了快一个月多，回来没多久就转学了。”
　　“那他手腕上的疤呢？我上次看到了，怪吓人的。”
　　“谁知道呢，跟人打架弄的吧，管他呢，他自己都从来没提过。”
　　拼凑出的真相模糊又零碎，姜郁安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可当初是他先提出互删，如今她又怎么拉得下脸主动去问？
　　直到月考结束，班主任按照成绩重新排座位。当听到“姜郁安，第三组第四排”“程嘉霖，第三组第三排”时，姜郁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成了他的后桌，斜前后的距离，近的抬头就是他。
　　那天放学，天空突然变了脸，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姜郁安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皱起了眉——她根本没带伞。
　　就在她准备要冒雨冲去公交站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是程嘉霖。他手里攥着一把墨绿色的雨伞，伞面还滴着水，眼神有些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没带伞吗？要不要我送你到公交站？”
　　姜郁安本能地想拒绝，刚要开口，目光却瞥见他手腕上的疤痕又露了出来，那道浅粉色的印记在雨水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到了嘴边的“不用了”，硬生生变成了小声的“好”。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程嘉霖把伞微微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蓝白色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雨点儿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周围只剩下雨声，沉默像一张网，把两人裹在里面。
　　走了一段路，姜郁安终究没忍住，抿了抿唇，轻声问：“你手腕上的疤……没事吧？”
　　程嘉霖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伞柄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没事，不小心弄的。”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冻得人心里发寒。
　　姜郁安没再追问，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沉默，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重。
　　到了公交站，雨还没停。姜郁安上车后，回头对他说了声“谢谢”，转身找位置。
　　“姜郁安！”程嘉霖突然叫住她。
　　她的脚步僵住，身后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声音：“那天竞赛……我是真心恭喜你。还有，中考时的事，对不起。”
　　公交车里的广播声适时传来，提醒乘客上车。姜郁安回头，雨雾里，程嘉霖的身影有些模糊，却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眼底似乎藏着太多情绪，愧疚、不安，还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匆匆上了车。
　　公交车缓缓开动，姜郁安从车窗往后看，程嘉霖还站在原地，伞被无意识的倾斜，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那一刻，他的样子，竟像极了初遇时那个落着阳光的午后，只是眼底的少年气，已经淡了许多，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