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别》暮山烟光

22、落脚 我也能照顾

　　这一阵争执惹得店内众人纷纷侧目，只是并无一人伸出援手，显然，大部分人都不太想沾上这个烂摊子，偏偏身边这个人好像并不属于这“大部分”。

　　叶绥看着眼巴巴看向自己的柳无忧，这眼神很熟悉，少时厨娘养的那条大黄每每想要出门撒欢的时候，就会拿这种眼神盯着小厨娘，小厨娘坚持不下几刻钟便败下阵来，只得无奈牵着大黄出门“采买”。可惜后来这蠢狗一个没看住冲到了叶谷面前，便叫叶谷拖出去宰了，本来小厨娘也要被发卖掉，是高茹说小厨娘的手艺合她口味，才留了下来。

　　收回飘散的思绪，叶绥轻叹了口气，妥协似的微微点头——好吧，确实没什么人能在这种眼神下毫不动摇。

　　得了叶绥首肯，柳无忧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不待叶绥嘱托便跟上了那被扫地出门的书生，不多时便又领了他进来。

　　“我给了他些钱财，就让他暂且住回去好了。”柳无忧蹭回叶绥身侧悄声道。
　　“那很好啊，只是，无忧心善，竟愿意让出房间而自己另寻客栈吗？在下佩服。”叶绥摇了摇扇子打趣道。

　　柳无忧闻言，又是一副可怜而委屈的表情看向叶绥：“叶哥不能收留我吗？”

　　叶绥见状不好，默默撇开眼的同时用扇子将柳无忧的脸略微推远了些许：“无忧你，莫不是... ...”

　　“嗯？”柳无忧闻言，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不，没什么。”叶绥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多疑，这单纯少年一看就压根不懂什么是情爱。

　　又是片刻僵持，叶绥率先败下阵来，“那便一间吧，天色也晚了，不再折腾了。”

　　“好。”见叶绥答应，柳无忧立刻殷勤地拎上了二人的行囊，跟着店家进了客房，又把东西一一收拾好，生怕叶绥反悔似的。

　　叶绥倚靠在窗畔，望着柳无忧忙碌的身影，唇边掠过一缕无可奈何的浅笑。他轻轻抬手，示意仆从前去协助。柳无忧眼角瞥见上前的人影，手上动作骤然加快，不待旁人插手，已将物件尽数归置停当。

　　众人对着整洁的房间相顾无言。叶绥莞尔，示意众人退下，戏言道："我们无忧当真是能干。"

　　柳无忧得了夸奖，又黏黏糊糊地蹭到叶绥身侧，倒了盏茶递过去，颇有些得意道：“我也能照顾叶哥了。”

　　叶绥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柳无忧微凉的指节，他不动声色地垂眸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客栈的灯火在晚风中摇曳，将室内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无忧确实很会照顾人。”叶绥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这般利落，倒像是惯常做这些事的。”

　　柳无忧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袖口的褶皱，闻言动作微顿，随即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纯然无害的笑容，眼底却似有幽光一闪而逝。“一个人在外，总得学会照顾自己嘛。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快了些，“能帮上叶哥的忙，我很开心。”

　　自从当年被叶绥留在江南，柳无忧便时常自省，是不是自己太过没用，才被丢下，若是能帮上些什么，若是能多些价值... ...能被叶绥使用，这让柳无忧有种终于落回地面的踏实感——哪怕这使用也是自己软磨硬泡地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