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劫》我想吃席

5、长生之秘 口业太重，

　　苏满月和叶廉被安排在了西苑的碧落阁。
　　院落虽不大，但胜在门楼精致，池沼假山一应俱全。

　　不过从杂草野蛮生长的程度来看，这院子，空了很久。

　　管家将两人带到门口就匆匆走了，似是忘了这院子已经久不住人，也没吩咐府中下人打扫。

　　苏满月不知哪里寻了两张帕子，去池子里打了盆水，她还需要在这里多住些时日，无人打扫，那便得自己动手了。

　　面前的叶廉看着她准备动手打扫，拉了拉她的袖子，道：“这明显就是有人授意，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你脾气怎如此好，这都不气。”

　　苏满月道：“很少有人值得我动气。”

　　她说的是实话，让她真正动气的人很少，唯一那么几个，连去阎王殿报道的机会都没有了。

　　叶廉沉默许久，一开口便是十分郑重的问道：“那我如果杀了苏隆，你会不会生气，或者说恨我。”

　　苏满月眉梢微扬，不知道他话头转的如此快，沉吟片刻道：“不会，况且，你一个稚童，如何杀他。”

　　叶廉以为她是觉得自己蚍蜉撼树，迟疑片刻后又郑重道：“我现在没有实力，不代表以后没有。”一双拳头紧握，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苏满月道：“苏隆已是将死之人，恐怕等不到你长大。”

　　叶廉一脸惊诧，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疑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苏隆要死了？”

　　苏满月看了看他，又专注擦起椅子来，却不打算再回叶廉的疑问。

　　“若不能手刃仇人，我无法面对死去父母亲族。”叶廉走上前，有些执拗对苏满月道。

　　“你亲自动手或者他人动手，有什么区别，人最后都会死。”苏满月擦干净了椅子，干脆坐了下来，目光平视着叶廉。

　　“不，我要亲自杀他，若是别人动手，便算不得复仇。”

　　苏满月道：“执念。”随后又道：“我身上留着苏隆的血，我也算是你的仇人。”

　　叶廉却摇头道：“你和他们，不是同类人，而且你并没有参与其中，冤有头债有主，我懂得。”

　　苏满月听后，语气赞同道：“我同意你后半句，冤有头债有主。”

　　随后她悠悠道：“不过前半句不太认同，你与我相识不过月余，他要了你满门性命，我拘了你娘阴魂，怎么就不算同类人。”

　　这一个月，叶廉见了他娘亲两次，一次是苏满月出门，亲自将叶氏放出来看护他；一次是昨日，他亲眼看着娘亲被蔡郁垒吸进了一块黑牌子里。

　　一个月的相处，苏满月给他的感觉都不像一个坏人，但娘亲的魂魄在她手里，如今自己又身处苏隆府中……

　　叶廉问道：“如果，你站在苏隆那边，不…如果你是苏隆的话，会怎么对我们？”

　　这一问，颇有意思，看似是在讨论，实则也是在试探。

　　苏隆对这个女儿，看起来并不在意，但如今她既回了这里，便是认祖归宗。

　　若她将叶廉交出去，他再无生还可能。

　　苏满月想了想，道：“身死魂灭。”

　　叶廉听完，脚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转白。

　　见他如此神色，苏满月指尖轻扣桌面，继续道：“怎么这么害怕？”

　　良久，才听到他开口：“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苏满月道：“救人还需要目的吗？”

　　叶廉沉默许久，道：“父亲说生死大恩，不求回报之人世间罕有。”其实叶廉觉得，根本没有这种人。

　　苏满月道：“那你如今遇上这样大的恩，你准备用什么换你的命。”

　　叶廉道：“在我手刃仇人前，我的命不能给你，其余什么我都会尽力做到。”

　　苏满月双手扶椅，欺身靠近叶廉，看着他眼睛道：“我要你成为我最忠实的奴仆，生生世世，你可愿意？”

　　叶廉原本还准备，不管她说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可以以自己年纪还小，暂时办不到为由拖延。

　　可这生生世世的仆人……是什么意思。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底，平淡地没有一丝情绪。

　　叶廉手指不自觉握紧，他抿了抿嘴唇，道：“我不相信来世，我只能答应这辈子。”

　　苏满月笑了，她并不是独身一人，许多年，她身边都跟着旱魃一起。

　　但旱魃其实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她一言不发，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如果，有一个有意思的小东西跟着自己，那么旱魃的空缺也不是不可替代。

　　苏满月道：“一辈子不够，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突然，她眼眸微闪，刹那间唇角勾起冷意。

　　“出来。”这一声厉喝起得突兀，叶廉循着苏满月的视线朝外看去。

　　从假山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正是先前在正厅碰到的姜炎。

　　叶廉立刻警觉起来，盯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敌意。这人是苏隆的贵客，不去前厅正院待着，跑到这常年无人的偏院做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姜炎走近苏满月，见她脸上毫无吃惊之色，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个不速之客来的突然。

　　姜炎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他反而泰然自若地打量起苏满月来。

　　如今仔细看来，发现她与其他女子确有不同。

　　不施粉黛，一身白色布裙，乌丝高绾，不步钗不涂唇，远山的黛眉微微轻挑着，如此寡淡寒酸的装束却让人无法忽视。

　　此女容貌远比不上宫中女子，算不得上乘，但周身沉淀的气质却有让人不敢懈怠之意。

　　想起走时国师那一卦，与大梁结盟不过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乃是那道长生卦。

　　他作为大月国皇子，被秘密派来寻求长生之秘。

　　父皇年事已高，一心要统一天下，若能得长生，他统一四国的野心便能持续下去。

　　他对父皇追随的长生之道嗤之以鼻，长生？他不相信如此荒谬的言论。

　　史书中，不乏有君王追求什么道法仙丹，最后又何曾有人真的长生不老？

　　在姜炎看来，这不过是人在惧怕死亡之前，所编造出来的愿景罢了。

　　更何况什么长生之秘，是娶一个女人就能获得？若那女子真有此番能耐，怎甘心屈居于旁人之下。

　　苏隆三女他都见过，除了这个庶出之女看着顺眼些，其余两个，看着就让人生厌。

　　见他打量半天，苏满月开口：“你走错地方了。”

　　随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赶人走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姜炎笑道：“并未走错，刚在大厅见到小姐还未打招呼，便叫管家带我来，如果有失礼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姜炎的姿态可谓是放得十分之低了，哪怕是苏隆，可也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现在也算打过，回吧。”苏满月敷衍完，便拿起一张帕子，擦起桌子来。

　　她身边的小娃娃也有样学样，卖力清扫起来。

　　一时之间，整间屋子被两人弄得尘飞四起。

　　看着站那毫无动静的姜炎，叶廉扫尘的方向一转，那尘便尽数朝着姜炎扑去。

　　姜炎眉头微皱，他何时受过如此冷落。但观苏满月模样，确实是在认真打扫屋子。

　　插不进去的姜炎退了出去，就静静地站在院外看着，也不离开。

　　苏满月看了一眼，他要喜欢在那当一棵树立着，倒也懒得开口赶人了。

　　苏檀月来的时候便看到的是这幅场景，姜炎一脸笑意地看着正在打扫的苏满月，他眼中不自觉流出的星光让她怒火中烧。

　　这个苏满月，才刚被接回来，就知道去勾引人了，还不知道以后会出些什么幺蛾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又将目光投向姜炎道：“姜公子，你怎么到西苑来了，您这种身份怎么能在这种阴暗晦气的地方来。”

　　说完，朝里面正在打扫的苏满月看去，眼中闪过杀意。

　　仅仅因为一个刚见过的男子，就对苏满月起了杀心，实在是难以理解。

　　姜炎自然是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怀好意，斜睨看了一眼苏檀月，笑容消失，沉声道：“那你说，本公子是什么身份？”

　　苏檀月当然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苏隆方才所言，让她欣喜若狂。

　　这人是大月国太子，是来联姻的。她只知联姻，便先入为主想到对象是姜炎。

　　可却不知，那对象其实是快要入土的大月皇帝。

　　苏檀月娇嗔道：“父王说，您是身份尊贵的客人。”

　　姜炎道：“既知身份尊贵，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入孤的眼。”

　　苏檀月闻言，又惊又恼，又不能将气撒在姜炎身上。

　　她看了看正在打扫的苏满月，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管家，随后抬起一脚就踢在了管家腿上。

　　管家王顺吃痛顺势跪倒在地，额头隐有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这又关他什么事？

　　王顺心中叫苦不迭，这个姜公子连王爷都不放在眼中，他想去哪就要去哪，自己只是负责带路，去谁的院子他怎么敢干涉。

　　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是奴才的错，不该带贵人来偏房，请贵人和小姐饶恕奴才。”力道不小，顷刻便将额头磕出了血。

　　苏满娇秀眉一拧，一脸怒气，手拿秀帕指着王顺道：“你这个奴才，原来是你带姜公子来的，好好的花园不逛，偏生往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带，我看你是不想要这条狗命了。”

　　“要闹，滚出去闹。”

　　苏满月靠在门前，眼神不悦地看着姜炎和苏檀月，本来好好的院子就因为这两个人的到来，失了宁静。

　　随后，她将眼神锁定在了苏檀月身上，久久未挪。

　　“你算什么东西，本小姐教训人何时轮到你插嘴了。”苏满月秀眉一皱，怒目训斥着倚在门前的苏满月。

　　这个贱人，居然敢这样说她。

　　苏满月本身较为瘦弱，但身高却比一般女子高出半个头，一张白皙的脸上嵌着勾人的眸子，青丝束着，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多了两分英气。

　　苏檀月看着她，当年母亲除去秦氏那狐狸精，就是因为其母长着一张惑人的脸，即使她不争不抢，也断容不得。

　　苏满月用帕子擦着手指，“你这面相，还是积些口德。”

　　苏檀月嘴角微动，面上已是怒极，心中计较，这个贱人，刚回来就敢直接挑衅她。

　　她本来想直接叫人把苏满月抓住，但如今有外人在，何况父亲方才的话，若是在姜公子面前失礼，恐怕……

　　苏满月自然不知她心里百转千回，冷不防又突然道：“你血脉不纯。”

　　苏檀月彻底被这话激怒，这个贱人，居然说自己血脉不纯。

　　这么多年来，秦氏身死，苏满月也被送去庄子，但背后总有人议论，说她娘亲不过姨娘，她也不过是庶女。

　　哪怕将整个府里嚼舌根的都杀了，这些声音都还一直萦绕在苏檀月脑子里。

　　这个贱人，不过刚回来，怎么敢说她血脉不纯，“果然和你那死去的贱人娘一个模样，锦瑟，去给我扇烂她的嘴。”

　　锦瑟得了命令，朝着苏满月走去。

　　小姐的意思，锦瑟自然是懂的。

　　她手中细针藏于五指之间，快步走到苏满月面前，手一扬，便要扇上去。

　　叶廉准备去推开锦瑟，无奈却被苏满月一把拽住，拉到了身后。

　　他不禁焦急起来，这一巴掌下去，一定会破相的。

　　锦瑟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和苏满月四目相接，突然脑子一片空白，扬起来的手迟迟定在了原地。

　　见巴掌没有落下，苏檀月骂道：“你在干什么？还不给我打。”

　　苏满月一笑，唇角勾起：“谁叫你打，你就打。”

　　锦瑟像是得令，又动了。

　　不过人朝苏檀月的方向返了回去，锦瑟五指成锋，对着苏檀月的脸就是一掌，掌风凌厉。

　　苏檀月一声惨叫，捂着自己的左脸吃痛，大声叫道：“我的脸！”

　　一旁的管家都被这一幕吓坏了，心道完了，要是小姐破相，他也活不了。

　　他急忙上前，可是苏檀月捂着脸，也看不到究竟是怎么样。

　　良久，苏檀月阴沉道：“好，很好，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苏满月没说话，就平静的看着她。

　　“废物，还不扶我回去看医。”这话是对管家说的。

　　苏满月盯着两人背影出了门，才又转身回了屋子，继续打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