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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双黄鹄(十五) 习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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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嘉隐约觉得胳膊腿儿都发酸,一翻身,立刻被细细的痛楚惊醒,皱着眉头倒吸冷气,慢慢地倒回原处。
某些记忆立刻翻涌起来,她一巴掌拍在脸上,自己跟自己装死。
“醒了?”
声音是从帐外传来的,孟嘉听见,慌忙先把光裸的手臂缩进被子里去。只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华纾已经挑起纱帘走了进来。他跟她似乎完全不同,衣衫整齐,精神饱满,步伐身姿与常日无异。
相比之下,她这幅半瘫不瘫的模样真是太丢人了。
孟嘉裹着被子暗叹,华纾不解她是什么心思,但见她直眉楞眼地看着自己,因此在床头蹲下身来,四指探了探她额头,问道:“哪儿不舒服?这样看着我?”
“没,”孟嘉斟酌一下,掺了些水分,“就夜里有些不适,睡醒就好了,没什么不舒服。”
华纾挑挑眉:“没什么?”
孟嘉含糊道:“我都睡到现在了,还能有什么……对,什么时辰了?”
“刚到午时。”华纾看看窗子的方向,又把目光转回她身上,“那——你可要起身?”
“起身。”孟嘉裹着被子,郁闷道,“……我衣裳呢?”
华纾去一旁的矮榻上拿过准备好的衣衫,又返身回来,搁在她面前:“喏。”
孟嘉扬了扬唇角:“你是不是该出去?”
“为什么?”华纾非但没有出去,还往床头的雕花栏架上悠哉一靠,“我们昨天已经成亲了,以前可从没有见过,你还能那么乖,让看哪儿就看哪儿,让怎么样就怎么样,嫩得像一包水,真是——”
孟嘉捂住他的嘴,愤愤道:“别说了!”
华纾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亲了亲那柔软生香的掌心,又俯下身来,勾住她的颈子,目光肆意地扫过一片微带些红痕的肩颈,却只亲了亲她的眉心,低声道:“真是让我后悔……只听你哭着喊着说这儿疼那儿疼,一时心软耽误工夫,早知道你那么经折腾,还尽顾着怜香惜玉干什么?我昨日才知,原来世人多醉心此道,果真不无道理,既然你没什么不好,不然……”他喉结滚了滚,手掌从她手腕往上滑,掌上薄茧在柔腻的肌肤上激起一串痒意。
孟嘉心跳如擂鼓,反应迅速地用另一只手推开他,正色道:“我方才说话不大严谨,实则是刚睡醒还未曾来得及正经感受,现下醒得彻底,才发现实在是疲乏疼痛尤其不堪,你素日习武惯了,可能与我感受不大相同。委实是我生性懒惰,将身子养得弱了,你……该是能体恤吧?”
华纾很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
孟嘉:“……”
笑完了,他起身,向她的妆台处从首饰匣子的下层取出一叠纸笺来,靠在床头一句一句地念给她听。
孟嘉越听越困惑且震惊,打断道:“你拿的是什么?”
“我嘛……”华纾悠悠道,“我恐怕自己伺候不好娇贵的孟五小姐,命人去浣月楼取了一道经,这上面二十个女子自陈皆各有不妥,我以为女子便都是如此,没想到——”他瞧瞧孟嘉,促狭笑道,“爱妻如此天赋异禀?”
“……”
孟嘉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坐起身来,一手捞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旁若无人地穿上,抖开中衣披在身上时,慢悠悠道:“我记得,我第一次到这儿来的时候,是可怜兮兮地在宫里被罚跪,这衣衫还是你给换的。但不知道是记性不好还是眼睛不好,明明柜子里有一堆按我尺寸做好的里衣中衣外衣,结果我偏偏只落了一件极不合身的中衣将就。”她系好了衣带,回头看着笑容变淡的男子,笑道,“骗我还真上瘾了?”
华纾直起身,按着她肩膀道:“你先骗我的。你为什么事事不肯同我坦诚?伤就是伤疼就是疼,别人不可以看见,难道我也不可以?”
“我对你还不坦诚?!”孟嘉真动气了,一臂拂开他的手,立刻起身想跳下床去,没成功,反而疼得又倒了下去,气愤道,“那谁对你坦诚你找谁去!你娶我干什么!”
这一动,她才觉出这个疼劲儿来了,眼角都飙出泪花来。
华纾变了脸色,幸而及时接住了她,瞧见她眼里闪烁着水光,忙服软哄道:“好好好……都是我错了,别生气,都是我性子恶劣,该好好自省,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
孟嘉抹去疼出来的泪花,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华纾一本正经,“方才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其实,他这倒也说不上骗,只是一个小玩笑而已。孟嘉见他说得认真,怒火顿时就消得差不多了。
她松了劲儿,果断倒在他怀里低号:“这么疼!怎么这么疼啊!!!”
华纾搂着她,无奈地笑了。
究竟,穿衣这件事还是华纾帮忙的。
孟嘉向来是吃一堑长一智,华纾也深谙她脾性体格,因是又着实地素了两天。又兼饮食上注意,孟嘉复原得很快。
第三天,她就又不行了。
“华纾!你怎么回事儿!跟前几天一点儿都不一样!”
“你还行不——啊!我说错了不是那个意思!”
“华纾……华……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间歇挤出来的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最后干脆了无痕迹了。
后来的后来,孟嘉领悟了,华纾对付她其实很有一套——气了哄、哭了哄,哄来哄去,他的目的是一个也没落下地达成了。
很不争气的是,她还非常吃华纾这一套。
没救了,这人就是她命里的克星。
那一夜的后一天,孟嘉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就是多睡了一会儿,筋骨懒了一些。
两人在花厅吃饭,华纾问她今天想做些什么。
“睡得骨头都酸了。”孟嘉捏捏肩,懒洋洋道,“想去外头动一动。”
华纾想了想,笑道:“你不是说过想学射箭?今天我就开始教你,如何?”
“真的!”孟嘉眼睛一亮,随后笑嘻嘻道,“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习射不是那么轻松的。”华纾布着菜,“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
华纾说教她学射箭,显然不是随口说的。他在后园开阔处辟出了一块地方,下午就拿了木弓,教她握弓、搭箭和开弓姿势。
姿势简单,但要做好,并非易事。华纾一点点地帮助她纠正姿势,孟嘉也全神贯注,学得很用心。学开弓时,华纾套了一个紫檀扳指在她拇指上,孟嘉却注意到他手上的扳指并不是木质,是琥珀色的,像玉又不像玉,好奇道:“你这扳指是什么材质?”
华纾握着她的手调整,闻言笑道:“三年前行军时遇上了一只老虎,伤了不少兵士,我就带人把它杀了,这是它腿骨上的一块,你还用不着这个,要是有一天你也开硬弓,我也给你弄一只。”
孟嘉看着他侧脸,惊诧笑道:“你还杀过老虎?我只见过虎皮,真虎是什么样的?凶不凶?”
“凶。”华纾笑着,迅速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比你在床上还凶!”
孟嘉别过头去,咳了一声:“大白天胡说什么!”
华纾低声道:“我可没胡说,认真说来是你比它还凶,它的牙齿和我的手指差不多长,一口也没咬着我,你呢?要不要自己数数咬了我几口?”
孟嘉又咳了一声:“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那么……”
华纾悠悠道:“我说了不骗你,那当然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难道我做错了不成?”
“那你也不用什么都说……”孟嘉小声嘀咕。
华纾弯了眼睛:“闺房之乐明不明白?我——”
“好了好了!”孟嘉赶忙打断他,以防他再说出什么出乎意料的淫辞浪语来,“从一个扳指绕到哪里去了!”
华纾瞧见她耳根变红,适时住了口,笑道:“好……不是你问老虎的事么?来,射一箭瞧瞧。”
不得不说,华纾教得是真不错,嘴也是真碎。孟嘉感觉,他以前好似嘴没有这么碎的。
此后两三天的下午,华纾都陪着她去后园练箭,傍晚再一同踱回。第一天还好,第二天练得多了些,孟嘉手臂发起酸来。每日夜间,华纾便搓了药油给她按胳膊。
“轻!轻点儿!”孟嘉龇牙咧嘴,眉毛皱成一团。
“还不够轻?”华纾双手尽量保持不动,笑道,“现在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了吧?你这一身骨肉都是娇养出来的,别看以前东走西走地乱跑,手脚上哪儿有一片茧子?要学出个像模像样,恐怕有的苦吃。”
孟嘉挑眉:“不就是长几片茧子,和你一样嘛!你——”她勉强抬起胳膊,忍着酸疼勾了一下他的下巴,笑道,“你能行,我就能行!”
“我知道。”华纾笑了一下,素日的光彩好似骤然暗了下去,“我不会让你和我一样。”
看这模样,孟嘉就知道他是想起来了从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她没有点破,反笑道:“你放心,我虽很有青出于蓝的潜质,究竟和你的经验啊、技巧啊、力道啊都差上许多,再加上本大人公务繁忙,哪儿有那么多心思用在这上头,要赶上你这个师父的箭术,就是再练个十年八年也未必成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