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晚梦见我》李馥礼

62、番外1 默默

　　那些作品被占为己有的作者联名把楚遂告上了法庭。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有实质性的录音和影像证据，多位证人指证，楚遂没进去，但是赔了不少钱，工作室也开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许蓁会成为他事业中的最大绊脚石。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裴云玦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碰见房屋中介来看房，门口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收纳纸箱。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一人高的绿植挡住了他的身影，楚遂一脸狼狈，不耐烦地催促着搬家师傅，搬家师傅不满意他抠搜又挑剔的行为，忍不住顶嘴了两句，反被楚遂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搬家师傅涨红了脸，忍气吞声继续搬东西，却不小心把一个花瓶打碎。
　　楚遂像是找到了出气桶，对着师傅又是一顿骂。
　　被问候了祖宗十八代的师傅不打算窝囊下去，回骂道:“我还不想干了呢，你不加钱，我们是没有义务帮你搬东西的，好心帮了你，你还挑三拣四，这几十块钱我还不接了，随便接一个单子都比你给得多。”
　　楚遂怒目圆睁地看着师傅，手指着他的脸，顾不上歪掉的眼镜腿，一脸凶相地道：“我要投诉你。”
　　师傅冷笑一声，“你爱投诉就投诉，我还真的不怕。”
　　“我只是今天没饭吃，你大概率以后都没饭吃吧。”
　　师傅说完把之前装好的东西扔下车，自己开着走了，只留下像小丑一样跳桥的楚遂。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是谁在背后怂恿这些透明的作者告了他，让他名声扫地，倾家荡产。
　　那些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的穷鬼作者一个劲地从他身上薅钱，狮子大开口让他赔了很多钱。
　　楚遂看着满地杂乱的箱子，吐了一口水，怒骂了几声，暴躁地将眼前的东西砸个精光。

　　不久前，周雅看着再一次来找自己的裴云玦，心中惴惴不安。
　　她看着男人刚毅的侧脸，又看着他推过来的银行卡和名片，一时摸不清这个陌生的男人的心思。
　　裴云玦为她介绍了业界最好的律师，想让她召集那些相同遭遇的作者联名告发楚遂。
　　“你不用担心没钱没人，我可以承担这些东西。”
　　周雅忍不住问道：“你是为了许蓁吗？”
　　男人目光澄澈，眼中的情绪没有丝毫想要隐藏。
　　“是。”
　　周雅道：“你明明可以直接去做这些事，为什么找上我呢？”

　　裴云玦顿了一下，道：“她同样也希望那些受害的作者讨回公道。”
　　“我想自己去做，但是我不能。”
　　“所以麻烦你了。”
　　“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联系我。”
　　“为了她，也为了你们。”
　　周雅看着面前的男人站起身，再一次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走出了咖啡厅。

　　网上的人都在猜测他们分手，这才是裴云玦来请求她帮忙的原因吧。

　　楚遂接到律师函的那一天直接在周雅下班路上堵人，面露凶相，逼着她撤诉。
　　只是下一秒，两个保安那些电击棍站在楚遂的面前，报了警。
　　看着楚遂被警车带走，周雅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上公交车的时候恍惚看见了站在路边抽烟的裴云玦。

　　她突然想起这这条路往前走就是许蓁的青蘅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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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玦守在青蘅画室必经过的那条巷子，靠在光滑的墙上，黑色的薄款卫衣帽子盖住了乌黑的长发，只露出半张侧脸。
　　旁边偶然有人走过，匆匆看了他一眼之后快速离开。
　　耳边传来风声，还有几声带着酒气的吵闹声。

　　“今天这酒挺好喝的啊，还是你小子会找地方。”
　　“你说这小破地方，喝杯酒怎么就那么贵。”
　　“那些女人也是，看老子点不起酒，看都不看老子。”
　　“等老子有钱了，老子就把刚才那几个女的拉到老子面前，我开多少瓶，他娘的她们就喝多少瓶。”

　　……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看见了突然站在路中央的裴云玦，为首的那人伸出满是刺青的手臂，将手中的抽瘪的烟头压在他的衣服上，烫出一小圈痕迹，淡淡的烧焦味萦绕在两人中间。
　　那男人对着他的鞋子吐了一口水，恶臭的酒气十分熏人，冷笑一声，“你小子，装什么呢？”
　　“这年头那么缺钱，男的也……”
　　他欲言又止，眼底赤裸裸地打量着他，旁边的人同样发出来桀桀桀的笑声。

　　裴云玦站着不动，挡住了他们的路。
　　他们不再是口头上的嘲讽和威胁而是只记得动手。

　　那只拳头即将碰到裴云玦的时候，被一只大掌紧紧抓住，下一秒，刺青男人了脸上出现狰狞的表情，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巷子里十分突出。
　　他旁边的人看形式不对，连忙上去帮忙，边骂边扔掉手中的酒瓶，加入战斗。

　　十几分钟之后，裴云玦的额角挂了彩，他气喘吁吁地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嘴角溢出几丝血丝，目光和夜色般通黑，直直地盯着倒在地上求饶的三个男人。

　　“他娘的，你到底是谁？”
　　“老子惹你了没？”
　　刺青男人倒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一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裴云玦浑身上下如同散架了一样，走起路来没了刚才的气势，却猛地蹲下来，扯住刺青男人的已经，看着他憋红的脸，目光冰冷如同寒冬，突然转向他的腿，“就是这条腿，把青蘅画室的桌子踢翻了？”

　　刺青男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传来疼痛，接着裴云玦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这只手？推了她？”

　　刺青男人双目睁大，看着旁边呜咽求饶的同伴，带着哭腔对着裴云玦说道:“你他娘的在说什么啊？老子根本就不认识你。”

　　裴云玦松了手，嫌弃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把废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也不认识你。”

　　——
　　一个下午，裴云玦站在青蘅画室门口接过房东的钥匙。
　　两百五十八万，他买了这间房子。

　　房东看着沉思的裴云玦，生怕他有什么不满意，连忙补充说道:“这地方好啊，就是偏了一点，走进来还要经过一条巷子。”
　　“但是之前的租户租了十几年呢，还种了那么多花花草草，环境多好啊。”
　　“要我说，市中心那里车多人多，一天到晚吵个不停，睡个安稳觉都不行。”
　　“这里安静，值得选择。”
　　房东看着一直沉默的裴云玦，试图找一些话题，看见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家具，道:“这些家具你还要不要，要不我请人搬走？”

　　他听见裴云玦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用了，留在这里吧，会用到的。”

　　房东点头，打开门让他进去，“进去看看吧，万一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直接告诉我，我让人来弄好。”

　　裴云玦却没有动，对着她说道:“不用了。”

　　房东迟疑了几分，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住这？”

　　“不住。”

　　“那你买这地干什么？”

　　“留着。”

　　听他这么一说，房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又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旁边的三角梅因为没人照顾而变得有些枯了，花儿耷拉在绿叶上，无精打采。

　　一墙之隔，里面外面过分安静，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

　　——
　　陈向洋给裴云玦发路演的时间安排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第一个城市不知道去哪里。”
　　电话里的裴云玦迟迟不出声，陈向洋疑惑地喊了一句后，才听见他说:“华市怎么样？”
　　陈向洋有点惊讶为什么是华市。
　　他以为第一个城市应该是取景最多的地方。

　　裴云玦说:“华市人旅游业很发达，人挺多的。”
　　陈向洋本来不想采纳他这样无厘头的建议，接着裴云玦又说道:“您应该是华市人吧，这个营销借口应该不错。”

　　陈向洋神色一惊，综合各项因素，把路演的第一个城市定在了华市。

　　华市国际机场，裴云玦和陈荣出来之后直奔地下停车场。
　　陈荣坐在副驾驶，透过镜子看着发愣的裴云玦，问道:“哥，你来过这吗？”

　　本以为一直盯着窗外的裴云玦不会回答，陈荣觉得无趣的时候，听见他说:“来过几次。”

　　“来这旅游？那你很熟啊，直接不用导航了。”

　　“不是很熟。”

　　“来了几次还不熟，难不成是这地方太大了，那哥，你每次都在哪玩啊？”

　　“海边。”

　　“第一次都在海边？”

　　“嗯。”

　　陈荣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一声，“难不成华市的海还会变，每次你去看的时候都不一样。”

　　裴云玦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确实只来这里看海，每一次都会选择同一条游玩路线。
　　有一次大学室友刘宇听说他去玩的时候总是走同一条路，提醒他道:“我知道那条路，但是很远啊，哥们，其他路岂不是更快？”
　　“而且那条路会经过大学城，华美啊，华大啊还有几个学校都在那里，人多，车也多，路都被堵死了。”

　　裴云玦淡淡道:“还好，不是很堵。”

　　刘宇惊呼道:“怎么可能，有一次我去的时候，我三百块的拖鞋直接离开了我的脚，被人穿走了，还把我的茶叶蛋给挤爆了。”

　　裴云玦没再说话，刘宇瞥见他的手机页面，他正在看高铁票。

　　“怎么不做飞机，你这个时候去，飞机票很便宜。”
　　“但就是机场离海边挺远的。”
　　“不过高铁站慢归慢，比机场更靠近市区和几个大学城。”